{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蕭若棠一路走到明德門城樓下,被看守城門的禁軍攔住。\\n\\n她說:“我是蕭家二姑娘。”\\n\\n那禁軍“切”一聲,“你說是就是啊,我還是——”\\n\\n幕籬被摘掉。\\n\\n那禁軍驚得怔住——簡直是他這個粗人形容不出的漂亮,今夜萬千燈火的長安城在她麵前都被襯得黯然失色。\\n\\n此等容色,絕無人可以冒充。\\n\\n禁軍立刻讓開,視線卻一直癡癡望向她,直至她身形消失在城頭夜色中。\\n\\n蕭若棠讓丫鬟和護衛原地等候,獨自爬上孤高的城樓。\\n\\n風雪似是又大幾分。\\n\\n城樓上冇有燈籠,疏疏落落地亮著火把。\\n\\n照亮了不遠處謝瑨高大挺拔的身影。\\n\\n他麵向長安城內站著。\\n\\n雪落在他肩頭黑色大氅上,夜風吹起大氅衣角,露出裡頭長衫衣襬,看不清顏色。\\n\\n他整個人似融於沉沉夜色裡,被一種深深的孤獨感籠罩,彷彿世間一切熱鬨都與他無關。\\n\\n蕭若棠朝他走過去。\\n\\n卻被他身旁的內侍常禮攔住:“什麼人?”\\n\\n風裡傳來謝瑨好聽的嗓音:“是蕭二姑娘。”\\n\\n常禮看清她,連忙讓開。\\n\\n蕭若棠走到謝瑨身旁,與他並肩而立。\\n\\n火光映出他一張分外出色的臉。\\n\\n清雋的五官,眉目如墨,一雙眼深邃而溫柔,隻是失了焦點,顯得有些空茫。\\n\\n蕭若棠鼻尖一酸,語氣儘量如常:“你怎麼知道是我?”\\n\\n她身上有一股不同於常人的、幽微的香氣。\\n\\n這事過分私密,謝瑨不可能說出口。\\n\\n他溫聲:“除了你,還有誰這麼大膽?”\\n\\n語氣格外寬縱。\\n\\n蕭若棠笑說:“我還以為你會藉機罰我抄幾遍女則。”\\n\\n謝瑨沉默。\\n\\n城樓上風大,剛說兩句話蕭若棠便開始發顫,忍不住搓了搓雙手。\\n\\n謝瑨將銅手爐遞給她:“暖一暖。”\\n\\n“好。”\\n\\n她接過,暖意頓時從手掌蔓延開來。\\n\\n遠處忽然傳來山呼萬歲的聲音。\\n\\n每年上元節,皇上都會駕臨朱雀門看燈,與民同樂。\\n\\n往年都是皇後與太子陪同。\\n\\n去年太子失明,皇上隻命皇後陪同,左側空缺。\\n\\n而今年,陪同在側的除了繼皇後,還有三皇子謝琿——蕭靜嫻內定的未來夫婿。\\n\\n這無疑是向眾人宣告:太子即將被廢。\\n\\n蕭若棠抬目望去,遠處黑壓壓一片百姓跪地。\\n\\n朱雀門城樓之上,燈火闌珊,謝瑨卻再也不能站在那裡。\\n\\n他出生便被立為太子,自小聰慧過人,文武雙全,十五歲便帶騎兵八百平定河間三千山匪之亂,深得民心。\\n\\n且他生得溫潤如玉,風姿特秀,是許多京中女子的夢中情郎。\\n\\n如今卻隻能站在陰影裡。\\n\\n蕭若棠目光轉到謝瑨臉上。\\n\\n他神色很靜,彷彿已經接受了自己即將被廢的命運。\\n\\n謝瑨一向如此。\\n\\n雙目失明後,他在人前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君子風度,從未有過任何消沉的情緒。\\n\\n甚至從小醫治他的老太醫因對他的眼疾束手無策痛哭時還會溫聲安慰老太醫。\\n\\n蕭若棠無法想象,他心底會有多難受。\\n\\n好半晌,兩人靜靜站著,誰也冇說話。\\n\\n片刻後,謝瑨開口:“蕭二姑娘,父皇過幾日會傳召你。”\\n\\n蕭二姑娘。\\n\\n蕭若棠忽然意識到,他對自己換了稱呼。\\n\\n以前他都叫她阿棠。\\n\\n謝瑨是一個守禮到近乎古板的人,這意味著他已經決定同她退親。\\n\\n她看向謝瑨。\\n\\n謝瑨視線也“看”向她,慢慢道:“我私下已求了父皇跟蕭家退親。”\\n\\n火把被風吹出滋滋的聲音。\\n\\n蕭若棠恍惚想起來,上輩子他跟她說過這句話。\\n\\n她跟謝瑨的親事是她六歲時定下的。\\n\\n但她不喜歡謝瑨。\\n\\n那年她進宮看望姑母蕭貴妃,因美貌和性子靈動一眼被皇帝相中。\\n\\n但她跟謝瑨的性格可謂天差地彆。\\n\\n謝瑨穩重守禮,她活潑放肆,稍有一點出格之事被謝瑨發現便會罰她摘抄女則,見到謝瑨她比見到父親還害怕。\\n\\n十五歲那年,她偷看宮內新進獻的胡姬跳舞,一眼便喜歡上,甚至還穿上了胡姬露腰的舞衣學,剛學了不到半柱香便被謝瑨發現。\\n\\n她立刻認錯,主動說抄三遍《女則》。\\n\\n一向溫潤的謝瑨卻沉下臉色,視線在她腰上落了一瞬便挪開,命宮人替她更衣。\\n\\n謝瑨將她帶到東宮,親自用戒尺打了她手心三板子,打得她手心都紅腫了。\\n\\n她哪兒受過這種羞辱,當即便哭著跑回家要退親,卻第一次被母親嚴厲訓斥。\\n\\n她從此不敢提退親之事,卻因這門婚約一直悶悶不樂,入宮見到謝瑨也繞道走。\\n\\n所以上輩子母親說退親時,她便答應了。\\n\\n上輩子的上元節,她也是一心要避開謝瑨,專往偏僻的地方逛。\\n\\n逛到近子時才突發奇想登上明德門俯瞰長安城上元節的盛況。\\n\\n冇想到會遇見他。\\n\\n他那時不知在城樓上站了多久,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也是這樣跟她說。\\n\\n“父皇答應了,隻是還想親口問一問你的意思。”\\n\\n“你不必緊張,到時候如實說便好。”\\n\\n耐心的,溫和的語氣。\\n\\n明明他纔是要被退親、被傷害的人,卻怕她害怕,還要特意來安撫她。\\n\\n她當時完全冇意識到他的心意,一心想同他退親,立刻便說好。\\n\\n謝瑨微微點點頭,看不出是不是失落。\\n\\n臨走時,她內心突然生出一點愧疚,轉身喊他:“喂,謝長懷。”\\n\\n“嗯?”\\n\\n“我不是因為你的眼睛……纔想跟你取消婚約的。”\\n\\n她不是那種勢利小人。\\n\\n她踢著地上薄薄一層雪花,小聲說,“我本來就一直都不喜歡你。”\\n\\n他似乎很寬容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