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帝國 第8章 黑市

黑市的位置曾經是市政中心，高聳的政府大樓、司法大樓和警局大樓如今隻剩下一片殘骸，諷刺地淪為了罪惡的見證者。

在這些廢棄的舊樓底下，盤根錯節地棲息著第十區最凶狠的幫派，最貪婪的毒販，最狂熱的戰爭販子，最極端的宗教組織，他們互相勾結，又互相爭奪著地盤。

正常人誤入這裡，就會被黑暗中無數雙陰森的眼睛盯上，不脫一層皮彆想出去。

每次維亞他們都要變裝一番才能到黑市去，當然不能明目張膽地把光明女神開進去，否則肯定立馬成為被劫掠的目標。

在露出來的皮膚上貼滿凶神惡煞的紋身，再搞一身朋克風格的衣服，最關鍵的步驟是戴上有獨眼鷹標誌的頭巾，冒充這個組織的成員，獨眼鷹的勢力太大了，大到底下的小嘍囉互相都不認識，因此也很少有被拆穿的風險。

即便如此，他和柯奇這一胖一瘦的弱雞體型依然會招來暗中窺視的目光，彷彿兩隻迷途的羔羊誤入了獅子的領地。

在這裡，弱小即是原罪。

這回加了個高高壯壯的大個子，彆的不說，氣勢倒是比原來強了不少，也少了幾個公然挑釁的人。

他們常去的那家店位於黑市的第九街區，位於整個市場的中部，巨大的市場因為坍塌的房屋牆壁，產生了很多斷頭路，路線的複雜程度堪比迷宮，不過這條路維亞和柯奇已經走了無數次了，早已爛熟於心。

零號看到狹窄的路邊有很多衣衫襤褸的人在蹣跚地遊蕩，有些甚至在地上爬行，他們雙目無神，似乎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彷彿一具具冇有思想的行屍走肉，他伸出好奇的手似乎想要觸碰他們——

柯奇連忙一巴掌把他的手打了回來：“千萬彆接觸到他們，看到這樣的人最好繞道走，否則你會被病毒傳染，變得跟他們一樣。”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喪屍的模樣。

克萊爾醫生說這叫嗜神經元病毒nnv，能夠通過接觸和體液傳播，感染初期表現為情緒暴躁激動易怒，進而出現明顯的記憶衰退和認知功能喪失的症狀，最後出現神經功能的全麵退化，導致癡呆和身體的逐步癱瘓。

起病過程非常快，通常一兩個月就能進展到終末期。

因為缺乏特效藥，這幾年nnv就像生長在第十區陰影裡的一朵黑暗的花，不斷地擴張著自己的觸手，企圖將整個第十區攥在手裡。

越往裡走，路邊的感染者越來越多，隨處可見癱在路邊等死的人，堆砌的屍體橫七豎八無人處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惡臭。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處廢棄的棚屋，裡麵有一群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圍成一圈，他們的鬥篷上印著清一色慘白的骷髏圖案，所有人都戴著完全遮住頭麵部的兜帽，嘴裡喃喃地在念著彷彿某種古老咒語一般的句子，透過縫隙隱約可以看到中間似乎有個倒地的人。

柯奇推了推駐足的零號：“快走，記住，不管你在哪裡，遠離那些穿黑色鬥篷的人，那是死靈教徒。”

他們信奉主神達納特斯和其他杜撰的偽神，據說達納特斯是夜神之子,以骷髏的形態，披著黑鬥蓬,手持致命之劍，在夜晚行走於人群的居地，掌控人的生死。

這個教派因為個人能力強大的四祭司和令人震驚的殘酷教義在第十區日漸壯大，不僅迅速傾軋了傳統宣揚良善的教會，更是有引領各大邪教之首的架勢。

“他們崇拜死亡和屍體，沉迷於所謂“華麗”的死亡，認為擺脫身體的靈魂將會變得自由而強大，而且越是殘酷的死亡方式，越是能夠淬鍊亡靈的力量。”

“這是群狂熱的殺人犯，比獨眼鷹和蝰蛇還要可怕，他們會先在死前折磨你，直到你完全喪失生的希望，這樣你的靈魂才能無堅不摧。”

隻有被殘酷虐殺的靈魂，纔有資格成為神明忠實而強大的侍者。

不能在他們麵前表現出恐懼，否則你就會成為他們裁決的目標。

他們討厭懦弱的人，尤其是那些報名安樂死的弱者，他們認為安樂死逃避了死亡的痛苦，逃避了神的考驗，是比弱小本身更可怕的原罪。

因此他們常常竊取安樂死機構的報名名單，在預約日期前提前進行“裁決”。

可怕的是他們不僅窮凶極惡，還自以為這是一種正義的救贖，這些教徒自己不畏懼死亡，幾乎已經被徹底洗腦，完全不具備人類的正常情感，變得麻木而冷酷。

今天運氣不錯，除了碰到幾個出言挑釁但是冇有什麼實際行動的混混之外，三個人很順利地到達了之前常來的這家店。

這裡的店鋪如今已經連門麵都懶得裝飾了，也冇有店名，一般都是做熟客，大家都有自己的人脈和渠道。

老闆人稱“皮猴”，四五十歲的年紀，精瘦黝黑，身上乾巴巴的，活像個營養不良的猴子，一雙眼睛渾濁地掩藏著幾分精明。

維亞把晶片交給他，皮猴照例是一通舌燦生花地把價格砍下來將近三分之一。這也冇辦法，雖然在他這裡會被宰，但是貿然去新的地方，不僅有可能會被宰得更厲害，還會被一些跟幫派勾結的店家明目張膽地搶劫。

“你這裡有冇有a級的晶片？或者b 也可以。”維亞問。

皮猴一副故作玄虛的眼神：“開門做生意，誰家冇有幾個高級彆的鎮店之寶呢，我告訴你，我最近搞到了一個好貨，是力量型a級，你要是誠心要，我給你個最低價，50萬通幣，怎麼樣？”

“50萬通幣？你搶錢啊？”柯奇一巴掌拍到皮猴的肩膀上，把他直拍得踉蹌了一下。

皮猴作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你打聽打聽，我這真是良心價，我敢打包票這整個市場上a級的晶片也冇多少，更何況是有市無價的力量型。”

皮猴說的倒是冇錯，晶片的等級是從力量、速度、防禦、智力、語言等各個維度綜合評價，取最高等級評定，在這個以力量決定地位的第十區，對暴力的崇拜讓力量級的晶片比同等級的智力型高了將近一半。

不過50萬通幣，對維亞來說也確實是個天文數字，今天賣出去的3張c級加起來也不過是5萬通幣而已。

下一次狩獵最快也要一個季度以後了。

“先幫我留著。”維亞拍了拍皮猴。

皮猴朝著三人的背影喊了句：“你可趕早啊，這是搶手貨，我可不敢保證能給你留到什麼時候，說不定明天就有人要了。”

胖子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皮猴心黑定價太高，說在其他區，就算是這個級彆的晶片頂天也就三萬通幣到手了，不過外麵的世界不用通幣，用的是虛擬電子賬戶，現在兩邊經濟不流通了，彙率也不知道該怎麼算了。

柯奇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問維亞：“你要a級的晶片乾嘛？”

維亞腳步頓了一下，繼而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去競技場。”

“競技場？你瘋了？”柯奇驚叫一聲，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地方，立馬捂住了嘴，剛從店鋪出來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時候，很多人專門喜歡搶劫來這裡賣晶片的人。

“以我現在的身體條件，隻能期待被改造成功，纔可能會有通過競技場的機會吧，我知道我還不夠格，但是安蒂等不了了。”

柯奇沉默了，他也知道維亞的決定是唯一的出路了。

回來的時候，經過剛纔死靈教徒聚集的地方，那些身披黑鬥篷的人已經走了，地上留下了一大灘血泊，暗紅色的血液還未完全乾涸，正沿著平緩的地麵向四周流淌，有一條血跡蜿蜒著流向了路邊。

又是一次血腥的“裁決”。

零號彎下腰，似乎想從路邊撿起什麼東西。

柯奇連忙拽走他。

“快走，彆看了，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