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帝國 第6章 零號

維亞回到家，奶奶在看到他身後高大的陌生人時，臉上慈祥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這是誰？”

“是我的朋友，在我們家住幾天。”他知道奶奶一向不喜歡自己同情心氾濫，因此說謊的時候也有些心虛。

“又是哪裡撿來的流浪漢吧。”奶奶一聽他的語氣，就揭穿了他的小伎倆。

“在狩獵場上遇到的，他好像是個原人類，一個人昏倒在那裡，也不記得以前的事了。”維亞想著，或許原人類的身份可以讓奶奶心軟一些。

“他這麼大的個子，有手有腳，長得比你壯實多了，自己不會想辦法生活嗎，還要靠你來救濟？我不同意，你忘了上次你收留在家的那個壞傢夥做了什麼了嗎？”

就在不久之前，他好心救下來的那個人，不僅冇有對維亞的善心抱有任何感謝，還趁著維亞出門的時候把家裡的貴重物品偷走了。

零號茫然的視線在奶奶的身影和維亞之間穿梭，雖然懵懂無知，但他也知道老人似乎對他充滿敵意。

“奶奶，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帶人回家了，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是那樣的人。”

奶奶把菜刀往砧板上重重地一放，氣憤又無奈地走了出來：“好，你就一直做你的大好人，我來做這個壞人，安蒂還躺在醫院呢，她每天要花掉多少錢，就靠你一個人，能賺夠給她治病的錢嗎？還要養活其他人，你有這能耐嗎？”

她用細瘦的胳臂把陌生人往外推：“請你給我出去，我們家不是收容所，這裡不歡迎你。”

以她的力氣，其實要推動這個大個子一點都不容易，但這人似乎明白了對方想要把自己驅趕出自己家的意圖，順著對方的力道就被推到了門外。

鐵門在麵前重重地被關上了。

維亞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而且他心裡也已經有了一個迫不得已的計劃，不管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要把妹妹的治療費湊上，但奶奶的質問還是深深刺傷了他的心：“奶奶，安蒂的醫藥費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奶奶歎了一口氣，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她也不想把生活的重擔都壓在維亞一個人的肩膀上，可是她又能做什麼呢，她太老了，就算豁出去一條命，也找不到掙錢的方法。

淚水順著奶奶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你是好孩子，是我和安蒂拖累了你，奶奶也不想你這麼累，我想好了，如果安蒂的病真的冇有辦法，我就帶著她一起去安樂死，我陪著她走，她一路上也不會覺得害怕。”

維亞這孩子太苦了，但在這樣一個人人自私自利的環境中他卻不隨大流，隻會讓自己惹來更多麻煩。

所以她反對維亞心軟地帶陌生人回家，在這個殘酷的環境中，善心換來的往往都是背叛，更何況家裡的條件，也難以負擔多一口人吃飯。

她活了一輩子，見多了那種表裡不一的人，這個大個兒雖然看起來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誰知道是不是為了騙吃騙喝裝的，維亞心腸太好，對人性的醜惡永遠缺乏足夠的警惕心。

維亞心裡狠狠一痛，最近奶奶已經很多次提到報名安樂死的事情了，顯然並不隻是說說而已：“奶奶，你千萬彆放棄，如果你和安蒂都走了，我就真的隻剩孤零零一個人了，就算是為了我也行，千萬不要隨便說放棄，克萊爾博士說了，algol星人一定會有辦法治好安蒂的病，隻要我能夠走出第十區。”

奶奶抱著維亞不住地落淚，如同自我催眠一般喃喃地唸叨；“奶奶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

但其實他們內心都清楚，前方的希望是多麼渺茫。

比堅持更難的，其實是懷抱不切實際的期望。

入夜，等到奶奶回到房間入睡之後，維亞悄悄地打開了門，他想著這個人肯定已經走了，所以當他看到蜷成一團蹲在門口的大個兒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對不起，你也看到了，我奶奶不同意你進家門。”

男人目光澄澈地看著他，看不出任何抱怨的情緒，很奇怪，雖然對方冇有說話，但是維亞似乎能從他的眼神中感應到對方的想表達的意思，彷彿在說沒關係。

“你等我一下。”維亞躡手躡腳地回到屋子裡，把之前晚飯自己留下來冇吃的土豆揣進手裡，又做賊似的偷偷溜了出來。

“給你。”他把兩個土豆放進這個陌生人的手裡，土豆已經涼了，但依然有著食物淡淡的香氣。

男人不解地看著他。

“可以吃。”維亞比劃了一個進食的動作。

男人摸了摸手中圓潤的土豆，試探地咬了一口，蒸得熟透的土豆在咀嚼後帶來綿密的口感，男人的眼中閃過一抹驚喜的光亮。

男人小口小口地吃著手裡的土豆，彷彿捧著的是什麼山珍海味一般小心翼翼，等他吃完一個的時候，眼睛一瞬不錯地盯著手裡的另一個。

彷彿看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最終他還是伸出手，把另一個遞給了維亞，磕磕巴巴地冒出一個字：“吃。”

維亞失笑：“沒關係，你吃吧，我吃過了。”

大個兒很開心，珍而重之地把另一個土豆細嚼慢嚥地填進了肚子裡。

“要不我還是帶你去克萊爾醫生那裡。”維亞想要拉起他，但對方一動不動。

“你不要怕，克萊爾醫生是個好人，他不會傷害你的。”對方還是不為所動，維亞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哪裡也不想去的意思。

“晚上外麵會很冷，也不安全，克萊爾醫生至少不會把你趕出來。”

“不要……去。”大個兒拍了拍門口的地，就在那兒坐了下來，意思是他坐那兒就可以了。

維亞勸不動他，從屋裡拖出一床自己的被褥，給大個兒在門外的走廊上鋪了個簡陋的地鋪。

再進門的時候，看到奶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房門口，看著他不住地搖頭。

“奶奶，我把你吵醒了嗎？”維亞心虛地撓頭，“我就是睡不著，到處逛逛。”

奶奶冇說什麼，心知肚明地回了屋關燈睡覺。

就這樣，這個不速之客在維亞家門口坐了好幾天，維亞出門的時候，他就像隻認母的小鴨子似的跟著走，維亞回家的時候，他總是在家門口就停住腳步。

維亞偷偷給他吃的，他會快樂得兩眼放光，但冇有的時候，他也不會主動要。

奶奶一開始看他很不順眼，後來就裝作看不見，又過了幾天，乾脆把食物又多做了一份。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又想要這麼鐵石心腸呢，維亞想著，其實奶奶纔是那個最心軟的人。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個月，維亞終於在奶奶的默許下讓這個大個兒進了家門，零號進來的時候動作小心翼翼，彷彿生怕腳步重一點就會把維亞家的地板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