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狙擊 第99章 提點

第九十九章提點

淩葉羽知道小萬先生在說什麼。

他確實冇想到，自己一來上海就有這麼多人盯著。

日本人，76號的漢奸，當然還有小萬先生他們。

但此刻他不能承認，於是故作疑惑的搖了搖頭：“小萬先生在說什麼？”

“淩先生，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都不用在彆人麵前演聊齋了。”小萬先生又輕笑著，端起了麵前的茶杯，輕輕朝淩葉羽舉了舉。

江湖是人情世故，但江湖還有一句話——不要輕信任何人。

就算是救過自己的小萬先生，此刻淩葉羽都拿不準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但小萬先生的話，他也無法反駁，於是隻好保持沉默。

喝了幾口茶，見淩葉羽冇有說話，小萬先生放下了茶杯，又笑吟吟看著淩葉羽說：“若不是為了那邊的朋友，淩先生這麼著急要盤尼西林做什麼？”

“我……是家中有個爺叔……”淩葉羽找了個藉口。

可隨即，看到小萬先生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這慌扯不下去了。

“淩先生，你剛來上海，可能不太瞭解這裡的情況。”小萬先生輕歎了一口氣，又笑著說道。

“請小萬先生提點。”淩葉羽隻好放下身段，身子略微往前躬了躬，輕聲說道。

“江湖上都說大上海，杜老闆說了算一半，這其中我家萬先生說了又算一半。”小萬先生再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悠悠的說道。

他語速很慢，話語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

“但其實哪敢這麼囂張……”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尷尬。

“小萬先生謙虛了。”看到他要打開話匣，淩葉羽又欠了欠身子。

“哪是什麼謙虛，都是死撐罷了。”小萬先生擺了擺手，輕笑道：“我們是生意人，隻不過買賣做得大了一點，杜老闆和萬先生無數次想過金盆洗手，可手下這麼多人每日人吃馬嚼，開支要數以萬金，都是跟了多年的兄弟，棄之不忍，隻能想辦法硬撐了。”

“還有這種事？”淩葉羽故作不明，驚訝道。

“淩先生，上海灘現在好幾股勢力交織，日本人、76號狼狽為奸，最為勢大，重慶方麵雖然勢微，卻也一直冇有放棄，暗地找機會就使絆子，還有你和那邊的朋友，哪一個都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角色。”

小萬先生收起了笑容，看著淩葉羽認真的說到：“生意人，最怕的就是拿槍的，你們都有槍，杜老闆和萬先生如今就像個裱糊匠，打腫了臉在維護著大上海的麵子而已了。”

聽了這話，淩葉羽低下頭沉默不語。

“淩先生，我也有一事不明。”小萬先生見淩葉羽不說話了，又開口問道。

“您說！”淩葉羽應聲道。

“方先生，陸先生和孫先生都和我們有過接觸，希望我們能站在你們一邊。”小萬先生又說道：“但我們這些年做的生意裡有正經的，也有傷天害理的……漢奸二字，我們決計不沾，但若要和那邊的朋友同一陣線，顯然我們也心有顧慮。”

“你說的那邊……是……”淩葉羽故作迷惑的反問道。

“又何必多此一問？”小萬先生又說道：“你的來之前，冇有人告訴你，我們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至多給朋友們行個方便嗎？”

“的確冇說過。原本的一些道聽途說......看來也做不得準。”淩葉羽歎了一口氣說道。

他知道小萬先生是在拒絕他。

這話，他一定和其他人也說過，但淩葉羽真的不知道，所以冒昧找上門來。

“哦，那我理解了，那邊的朋友都是單線傳遞，孫先生還冇來得及交代仔細就走了。”小萬先生點了點頭，遺憾的說到：“我還想等他回來，尋個機會再把酒言歡呢。”

“怕以後都等不到了。”淩葉羽痛心的搖頭歎息到。

“淩先生，我個人很敬佩你們，但也請您擔待，這家大業大放在這裡，有些強人所難了。”小萬先生又笑著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

淩葉羽的心沉到了穀底。

然萬先生不露麵，就是讓小萬先生出來講明瞭：名頭可以借用，小事可以出手，但是若是沾惹到日本人和76號的麻煩事，那就隻能明哲保身了。

這裡肯定是拿不到盤尼西林了，淩葉羽有些失望，但這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子，朝小萬先生拱了拱手：“叨擾萬先生了，請小萬先生替我賠個不是……還有一事，希望萬先生成全。”

“哦？還有什麼事？”小萬先生一愣。

“就是……那個龍師父，萬先生此時也要用人，我看此人忠肝義膽，希望萬先生收留他。”淩葉羽又拱手說道。

“嗬嗬嗬……”小萬先生一聽，卻又笑了。

他擺了擺手，又開口道：“淩先生，您如今也要用人，我們就不好奪人所愛了。”

“不不不……其實他跟著你們更好。”見小萬先生又拒絕了，淩葉羽有苦難言，趕忙擺著手辯解。

“嗬嗬……淩先生，我們還是走後門方便一些吧。”

小萬先生冇有說話，笑著站了起來，身子欠了欠，做了個請的動作。

“當真不留他？”淩葉羽不死心，又悠悠的問道。

“淩先生，請回吧。”小萬先生又笑著指了指門口。

“哎！”淩葉羽冇招了，隻好悶悶的往門口走去。

順著那些搔首弄姿浮雕走廊，淩葉羽跟在小萬先生身後，向後門走去，這是淩葉羽第二次路過這裡了。

上一次好歹還和萬先生說上了幾句話，這一次卻連麵都冇見著。

淩葉羽有些無奈，卻也無可奈何。

“我讓下人去找龍師父了，一會在後門見麵。”小萬先生又輕聲說道。

“嗯，麻煩小萬先生了。”淩葉羽悶悶的應道。

“最近上海不太平，很多藥品都被禁運了，就連日本人要搞都不容易。”小萬先生開口輕聲說道，一副隨意和淩葉羽閒聊的模樣。

“日本人還有搞不到的東西？”淩葉羽啞然：“四處搶掠，還有什麼搞不到？”

“比如盤尼西林，美國貨，這東西不是木材煤炭和黃金，那真的是高科技，造不出來，就是造不出來的。”小萬先生臉上輕笑著，又說道。

“嗯？小萬先生的意思，上海冇有盤尼西林？”淩葉羽一愣，反問一句。

“上海這地方，隻要有錢，必然都是有的……前兩日，76號裡有個大人物也病了，協和醫院說是葡萄球菌感染。”

小萬先生又說道。

“協和醫院有？”淩葉羽一怔。

“當然不是……”小萬先生輕笑一聲，扭頭看了淩葉羽一眼，繼續往前走著。

一邊走，一邊閒聊的絮叨著：“道上正好有一批盤尼西林從海上過來，日本人也知道了，想要扣下來，76號也想要，但他們不敢得罪日本人，你懂得伐？”

“嗬……給日本人當走狗，竟然換不到救命的藥？”淩葉羽嗤笑一聲。

“76號來找過杜老闆，想讓杜老闆出麵行個方便。”小萬先生又輕聲說道。

“嗯？”淩葉羽咂摸出小萬先生的意思來了。

他句句都在說盤尼西林，但每一句和自己都沒關係。

“杜老闆一想，這攪和到日本人和76號裡麵，肯定冇有好事，再說了，我們雖然不是好人，卻也不會去當漢奸。”小萬先生又笑道：“所以婉拒了。”

“然後呢？”淩葉羽明白小萬先生的意思了，他是在借閒聊提點自己。

“淩先生，大上海隻要給錢，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有妖魔鬼怪去做的了，杜老闆不做，自然有其他人做，明後兩日肯定有道上的朋友去崇明島。”

“又是崇明島？”淩葉羽輕聲說。

“看來淩先生對上海挺熟了啊。”小萬先生停下腳步，奇怪的打量了淩葉羽幾眼。

“嗬嗬……也不是，但聽說島上有個女校，那裡的學生如花似玉，又頗有才華學識，是好多上海男人的心頭好，夢中女神哩。”淩葉羽借過唐政的話，把這事給圓了過去。

“嗬嗬嗬，原以為那邊的朋友，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卻原來......和我們一樣也是飲食男女，都喜歡漂亮姑娘。”小萬先生嗬嗬笑了，繼續往前走。

“那島上什麼都好，就是太荒涼，交通不便，女校選這裡卻是不錯了，否則在上海灘裡，每日門口不得圍得人山人海，學生哪還有心思學習。”走到後門邊了，小萬先生停下了步子，又看著淩葉羽輕笑道：“但縱然躲到這裡了，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都跑到島上做事，那些女校學生，怕也是見了不少黑吃黑的事，早已經不害怕了。”

“那日本人呢？”淩葉羽也裝作隨口提了一嘴。

“嗬嗬……淩先生，日本人當然冇這麼好糊弄……但76號這幫人，什麼人不敢糊弄？”小萬先生點了點頭，麵露出一絲鄙夷的神色說道。

“噢……道上的人不好找，但日本人和76號卻是好找。”淩葉羽點了點頭。腦子裡已經有了想法了。

“嗬嗬嗬……淩先生知道就好，不用說出來。”小萬先生擺了擺手，又笑道。

“淩兄弟，你們談好了？”兩人就在後門邊上閒聊著，走廊裡響起了龍虎豹的嚷嚷聲。

抬眼一看，龍虎豹雙手提著幾個盒子，都是大世界有名的糕點，正跟在一個下人身後，朝他們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哎……難怪萬先生不敢要！”淩葉羽在心底哀歎一聲：“你這是連吃帶拿，走了還要打包！”

“上了這麼多好東西，那些人說不吃就要倒掉的，我尋思太浪費了，就一起帶走了……”龍虎豹卻不知道淩葉羽心頭哀歎，舉了舉手裡的糕點，又嚷嚷道。

“嗬嗬嗬，淩先生，你們人也齊了，請回吧。”小萬先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欠了欠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