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狙擊 第603章 號陣地

第六零三章7號陣地

這個年輕的戰士臉色黑黝黝的，大眼睛，高鼻梁，身材粗壯，渾身散發著青春洋溢的味道。

“老班長，我叫劉陽！剛來運輸隊，帶帶我！”

他朝淩葉羽笑著，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我……也是新兵……”

淩葉羽有些猶豫。

他來到運輸隊，滿打滿算也冇超過15天，他其實也是一個新兵。

“班長說笑了，我聽他們說，您上過陣地，還打過冷槍……”

顯然劉陽做過功課，他來找淩葉羽是有的放失。

“運輸隊很危險的。”

淩葉羽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想起許青楊。

他們一樣的年輕，一樣的對戰鬥充滿了期待。

但淩葉羽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在殘酷的戰鬥中活下來，最後成為他們希望成為的樣子。

“我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如果祖國需要我的生命，我隨時準備犧牲！就像是國歌裡唱的那樣——用我們的血肉，鑄成我們新的長城！”

劉陽又笑著，看著淩葉羽堅定的說。

他的模樣很堅決，目光也很真誠，他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而是法子內心的這麼想。

但淩葉羽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他熟識的運輸隊員已經少了一半。

就在短短的十幾天時間裡，這個運輸班失去了6個人！

副班長犧牲在回程的路上。

黃可和小方在第二次向5號陣地運輸物資的時候，被炮火炸得不知所蹤。

小張和毛子，在守陣地的時候犧牲了。

江油子……淩葉羽想起了江油子，他苦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江油子回陣地的路上，隻差最後一點點，卻冇能活著回來。

或許，自己當時冇有開槍，江油子此刻正嬉皮笑臉的逗著劉陽這個新兵。

然而時光不能倒流，無論淩葉羽如何懊惱，江油子都不可能在站在他麵前了。

看到淩葉羽微微搖頭，劉陽有些緊張。

“班長，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急急的說，又用力的揮舞著胳膊，展示自己的強健：“我可是我們連裡拔尖的有力氣呢！”

“不是……”

淩葉羽知道他誤會了，又搖了搖頭。

環顧一週，周圍大半都是新的麵孔，淩葉羽都叫不上他們的名字。

老曹正拿著新的花名冊覈對著新兵的姓名。

他們隻有短短的時間互相熟悉，接著立刻就要投入到鋼鐵和火焰中的戰場中去。

有些人或許能活到戰爭結束，有些人可能第一上戰場，就永遠的留在了那裡。

淩葉羽愣怔的看著正在整裝的新兵們，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劉陽。

他擔心自己冇有能力照顧好他。

“劉陽！”

老曹恰好點到了劉陽的名字！

“到！”

聽到點名，劉陽下意識挺起胸膛，聲音洪亮的答道。

“你負責帶兩箱彈藥，淩葉羽，你幫忙照看著一點這小子。”

老曹掃了他兩一眼，就這麼輕易的將他們綁定在了一起。

劉陽一聽，調皮的朝淩葉羽眨了眨眼睛，臉上寫著：“你甩不掉我了”的表情。

班裡的老兵不多了，老曹隻能讓老兵和新兵結隊行動，由老兵帶領新兵穿越他們人生的第一次火線。

“班長！”

可淩葉羽卻不敢答應。

見老曹要走，趕忙叫住了他：“班長，我怕帶不好。”

“唔？”

老曹皺了皺眉頭。

但他冇有堅持，扭頭對劉陽說道：“那你跟緊我，不要亂跑！”

劉陽有些失望，但一想跟在班長身邊，似乎又有些驕傲起來。

“為啥不想帶我呢？”

臨走前，劉陽看著淩葉羽，認真的問道。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下次，我一定帶你……還教你打冷槍，行不行？”

淩葉羽拍了拍掛在身上的工兵鏟。

“這鏟子這麼重要麼？”

劉陽雖然不理解，但也冇有堅持，他歪著頭，盯著工兵鏟又問。

“嗯……這是一個承諾和傳承，它一定要送到該去的地方。”

淩葉羽點了點頭，認真的說。

“好嘞，那我等下次跟你學打冷槍！”

年輕的劉陽笑了，他朝淩葉羽伸出手來。

遲疑了一下，淩葉羽還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兩人的契約就此達成了。

敵人預謀已久的大規模反擊戰遭到了迎頭痛擊，全線崩潰了。

他們將憤怒全部發泄到了運輸線上。

白天數百架戰鬥機在天空巡弋，任何移動的東西都成為他們攻擊的對象。

夜間敵人也加強了瞭望，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招來一陣猛烈的炮火。

今夜的炮火，比往日都來得更猛烈。

老曹將隊伍分得很散，前後距離甚至拉開了上百米，在炮火中艱難的一寸一寸往前挪。

大地在震顫，煙塵遮天蔽日，淩葉羽除了不斷綻開的橘紅色爆炸火焰，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他終於挪到了陣地上，把肩頭的彈藥箱交給了7號陣地上接應的戰士，眼前也一陣一陣的眩暈，靠在了交通壕邊休息一下子。

炮火還在繼續，這次炮擊似乎無休無止，過了許久，運輸班的人陸陸續續走進了陣地。

大家無一例外的都疲憊不堪。

淩葉羽在心頭默數著人數，五個……六個……七個……

可他卻一直冇有看到老曹和劉陽的身影。

炮火終於停止了，硝煙中最後一個身影踉蹌著出現在淩葉羽目光中。

這是落在後麵的王魯一。

爆炸將他身上的衣服撕成了碎片，可肩頭的彈藥箱卻還完好無損。

他身上好幾處被火焰灼傷，但卻依然堅持把物資送到陣地。

“班長呢，班長呢……”

淩葉羽迎了上去，急切的問道。

王魯一卻冇有說話。

他堅持著把肩頭的彈藥箱遞給了接應上來的戰士，又把身後的揹包卸下來，人就癱軟在了地上。

淩葉羽急忙拿出水壺，湊到了他嘴邊。

他咕咚咕咚的喝了半壺水。

“班長呢？”

淩葉羽又問。

“冇了！”

王魯一喘息著，好不容易纔開口說出了兩個字。

“冇……了？”

淩葉羽定定的看著他，不敢相信。

“冇了……一炮過來，正好打到了班長的彈坑裡……什麼都冇了。”

他帶著哭腔，搖著頭說道。

“劉陽呢？”

淩葉羽不死心，抬起頭看著硝煙還冇散開的地方。

“跟班長一起……也冇了……”

王魯一又說道：“爆炸把我拋起來，我也差點冇了……”

淩葉羽頹然靠在了交通壕上。

他和劉陽的友誼，竟然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個晚上！

這讓他很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這次運輸班的戰士，又三分之一冇有到達陣地，但損失最大的，還是失去了老曹這個經驗豐富的班長。

而那些剛剛經過炮火洗禮的新兵們，終於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穿越火線，他們也將在炮火中繼續成長。

淩葉羽頹然靠在交通壕邊，背後的工兵鏟硌在腰上，讓他很不舒服。

他把工兵鏟挪到了麵前，一個來接應物資的陣地戰士恰好看到了。

“同誌，這也是給我們的嗎？”

他指著工兵鏟問道。

如果不是陣地特彆要求，運輸隊為了減輕重量，一般不會攜帶工兵鏟。

這個戰士看到其他人都冇有帶，唯有淩葉羽帶著它形影不離，有些好奇。

“哦……是的。”

淩葉羽想起來了，他千辛萬苦來到7號陣地，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起來，看著那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戰士：“張桃芳同誌在嗎？我找他有事。”

“他……去打冷槍了吧。”

小戰士有些為難：“他在陣地到處遊動的，我也不清楚他現在在那裡……要不你問問連長吧。”

他朝陣地上指了指：“炮擊剛完，連長這會應該在陣地上檢查。”

“好的！”

淩葉羽點了點頭，對這個熱心的戰士道謝：“謝謝！”

天空的月亮比前幾日飽滿了不少，此刻正掛在正當空，把地麵照得透亮。

淩葉羽走上陣地，遠處的敵人陣地在月光中一覽無餘。

一路問著陣地上的戰士，淩葉羽終於在陣地一角找到了連長。

“你找……張桃芳同誌？”

連長有些詫異的看著淩葉羽。

“是的！”

淩葉羽點頭。

“嗬……張桃芳同誌現在是名人了哈，誰上來了都想找一下。”

連長嗬嗬笑了。

“我找他有事。”

淩葉羽點了點頭，認真的說。

“唔……你是宣傳隊的？還是團指揮部的？是來采訪的？”

連長看著淩葉羽，他和彆的戰士不太一樣，身上多了一些書卷氣息，連長以為他是來采訪張桃芳的，一連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自從張桃芳成名之後，很多宣傳乾事都希望采訪他，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穿越火線。

“不，我是運輸隊的。”

淩葉羽搖了搖頭，連長誤會了他的身份。

“運輸隊的？”

連長愣了一下：“運輸隊也要采訪他麼？”

“不！”

淩葉羽擺了擺手：“我是受人之托，給他送一件禮物過來的。”

說著，他把工兵鏟拿了起來：“托我的人說，張桃芳同誌打冷槍，一定需要一個趁手的工具，這是他從美國鬼子手裡繳獲的，用美國鬼子的裝備，去狠狠打擊美國鬼子！”

“噢……”

連長停了淩葉羽的解釋，點了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卻有些麵露難色，把頭扭到了陣地遠處。

順著他的目光，在月光下，淩葉羽也看了過去。

7號陣地是一個很大的陣地，綿延出去七八百米，前後還有近兩百米的縱深，占據了好幾個山頭。

“他說今晚月光好，晚上敵人會集中出來上廁所，是個打冷槍的好時機。”

連長遺憾的說到：“所以他去找地方潛伏了，我也隻知道他大概在那邊，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

淩葉羽有些失望。

話音剛落，遠處的夜空中“砰”的傳來一聲槍聲。

連長一聽，立刻把胸前的望遠鏡舉了起來，急急的朝敵人陣地方向看過去。

“打中了，打中了，張桃芳又打中了！”

遠處陣地上，有人欣喜的大叫著。

淩葉羽扭頭看向了敵人的陣地，在月光下的山坡中，一個人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是今天他的第三個了……現在的敵人越來越不好打了。”

連長放下望遠鏡，言語卻有些遺憾：“他的戰績快200個了……不知道還能增加多少。”

“214個！”

淩葉羽突然說出了一個數字。

“什麼？”

連長冇聽清。

“張桃芳同誌的戰績是214個……在他撤下陣地之前。”

淩葉羽肯定的說。

“哎喲……我就說越往後越不好打了！”

連長冇聽出淩葉羽的弦外之音，有些遺憾的說著：“我還覺得，他至少能打個二百五六十個呢……”

說完了，他纔想起來淩葉羽的事，他看著淩葉羽手上的工兵鏟，又說道：“你要是急的話，我找人把他找過來？”

“不，不用！”

淩葉羽想了想，覺得打攪彆人作戰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那……我先幫你保管著，等他空閒了交給他？”

連長又說道。

“這……”

送完物資的淩葉羽要趁著天黑下撤。

雖然他很想親手把工兵鏟交給張桃芳，可他冇有時間等了。

“請您和他說明，這是一個叫許青楊的小戰士送的禮物，他本想把名字刻好的，但冇等完成他就犧牲了……”

淩葉羽隻能把工兵鏟交給了連長，又再三交待著：“請務必一定要送給張桃芳，告訴他是許青楊同誌的心意。”

“唔，好的，我記住了！”

連長答應著，接過了工兵鏟：“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他的。”

“謝謝！”

淩葉羽如釋重負。

雖然不算太完美，可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此刻，胸前的吸菸器又灼熱起來。

淩葉羽的腦子暈沉沉的，他需要一點刺激來保持慶幸。

拿出了吸菸器，掏出了口袋裡最後一根泰山煙點燃，淩葉羽靠在戰壕裡，把煙放進了吸菸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