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狙擊 第565章 獵殺時刻

第五六五章獵殺時刻

射擊位又安靜了下來。

淩葉羽的對麵陣地也安靜了下來。

天空時不時升起，落下一兩枚照明彈，照得地麵忽明忽暗的。

陣地上的硝煙味還很濃，炮彈爆炸過後把火藥的氣息摁進了泥土裡，淩葉羽趴在上麵，依然能感覺到剛纔炮彈灼熱的火焰氣息。

除此之外，四週一片寂靜，冇有人聲，也冇有人影，似乎這場慘烈的戰鬥從未發生過一般。

射擊位上的淩葉羽藉著忽明忽暗的照明彈，盯著遠處山下散落的人影。

經過一整天的戰鬥，他們也筋疲力儘，在夜間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淩葉羽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們，趁著江油子離開的當口，抹平了身旁的射擊平台的浮土，用小石頭畫了個射界表。

射界表正中就是雞肋山，從東南到延宕到北邊，占據了兩個象限的寬度，距離從300多米一直延伸到400米開外。

但這裡不是淩葉羽的射擊區域，他把重點目標放在了遠處修整的敵人身上。

公路距離淩葉羽恰好500米左右，坦克和車輛在公路上排成了一排，拉出一道防線。

在公路後麵是一大片相對平坦的坡地，那些筋疲力儘的人影散落在坡地的溝坎裡，或者石頭後麵。

他們分佈的範圍很廣，距離從500米延伸到600米外。

但大多數人都尋找掩體躲藏著，這也不是淩葉羽的主要射擊目標。

剩下的，還有一些三三兩兩在空地上遊蕩的人，他們似乎在四處收集著什麼。

可在這個距離上，用機械瞄來射擊移動目標也並不容易，這些也不是淩葉羽的主要目標！

逐個排除了目標之後，淩葉羽把目標鎖定在600米之外的幾個燃燒的汽油桶上。

撤下去的敵軍急需要補充食物，他們鑿開了油桶當做灶台，在上麵煮起了熱食。

在夜晚的寒風中，有不少人圍在了搖曳的火光邊暖和著身子。

他們覺得這裡距離誌願軍的陣地足夠遠了，而且鏖戰了一天，誌願軍也應該筋疲力儘了，不會對他們有興趣的。

在射界表上，淩葉羽把幾個燃燒的油桶距離測算了出來，開始在心裡計算器射擊的參數了。

夜晚有風，可風時強時弱，這就意味著子彈在飛行了這麼遠之後，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偏差。

淩葉羽又在射界表邊，用小石頭先計算了一個大致的糾偏數據，數字纔算了一半，突然聽到距離他的不遠處，又炸裂出一串子彈打崩戰壕的聲音。

在劈裡啪啦的聲響過後，淩葉羽才隱隱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嗵嗵嗵”的重機槍射擊聲。

這挺重機槍設置在了1500米外，淩葉羽根本夠不著它！所以並冇有把他列入射擊目標，但卻在射界表上標註了“重點威脅”。

淩葉羽停下手上的計算，扭頭看向了被機槍打崩，煙塵四濺的戰壕。

隻見一個人影從煙塵裡衝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往淩葉羽這邊跑過來。

“呼呼呼……”

幾乎在他跳進戰壕的同時，幾發12.7毫米子彈從淩葉羽身旁不遠處掠過，破風的呼嘯聲，把戰壕邊的浮土都抖落了不少。

“差點又被這癟犢子給乾了！”

來的正是江油子。

他呼哧呼哧喘著氣，把手裡提著的一把莫辛納甘遞給了淩葉羽。

淩葉羽拿過莫辛納甘，心頭卻有些莫名的感動。

江油子抹了抹額頭的熱汗，從口袋裡又掏出了幾個5發彈夾塞到了淩葉羽手上。

“你跑出去就是找這個？”

淩葉羽問道。

“你不是說你可以打中麼？”江油子詫異的反問：“你彆告訴我隻是說說而已！”

“我還以為你給我找挺機槍來呢！”淩葉羽半開玩笑的說到。

“甭想了，機槍都歸排長指揮，要不來了！”

江油子靠在戰壕邊，又伸手在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了半包煙。

“我滴媽呀……都皺成這樣了！”

白色的軟煙盒都快折成了幾節，裡麵的煙也不知道有冇有折斷，可把江油子心疼壞了。

好在煙還是耐折的，抽出一根菸來，在手裡捏吧捏吧，雖然皺，但還能抽。

“嗵”的一聲，又一枚照明彈打到了天上。

趁著照明彈點亮的瞬間，江油子劃燃了火柴，火苗剛騰起來，就被他吸進了煙裡，然後順手一甩，這根火柴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插進了戰壕的浮土之中。

抬起眼皮，看到淩葉羽正看著自己，江油子把手指攏起來，擋著菸頭微弱的光，捏著煙衝淩葉羽笑道：“想學？有空教你！”

淩葉羽輕笑一聲，冇有搭話，把莫辛納甘先靠在一邊，繼續計算著射擊數據。

“喲，文化人呢！這麼複雜！”

江油子湊過來，半眯著眼看著淩葉羽在平台上寫出的一長串公式，他除了幾個數字看懂了，其他的啥也冇看懂。

“我在算射擊參數……”

淩葉羽輕聲解釋道。

“許青楊說你是射擊高手，我原來不信的，現在看起來，是有點門道哈！”

江油子瞪著淩葉羽算出最後的數據，帶著驚奇的口吻說道。

“下行角度12°……彈道還有些偏高，600米大約30厘米……半個密位……”

淩葉羽拿過莫辛納甘，開始調整標尺，嘴裡又輕聲嘀咕著。

“這麼遠行不行？”

看到淩葉羽做起了射擊準備，江油子卻比他還緊張起來。

“試試？”

淩葉羽抬眼看了江油子一眼，輕笑問到。

“我有那本事，我還在這兒？”

江油子搖了搖頭，以為淩葉羽讓他試試。

他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風速又變了……左側增強……”

淩葉羽把注意力集中到射擊上來，他瞟了一眼算好射擊參數。

風速變化了，所以要在這個參數上增加一個變量，至於變化多少，淩葉羽得先測出風速。

他把眼睛貼到了槍托上，透過準星看向了遠處燃燒的汽油桶。

火苗在風中搖曳著，但火苗用來測風並不是一個太好的參照物。

他又把準星往回挪了挪，去仔細尋找坦克和軍卡上的旗幟。

一台坦克炮塔後豎著一根天線，天線頂端有一麵黃色的三角旗，恰好在照明彈的光亮中搖曳著。

這是坦克排的指揮車，這麵黃色的旗幟也變成了淩葉羽絕好的測風參照物。

“風還在變大……”

淩葉羽又嘀咕了一句。

風是精確射擊的大敵，任何超過300米外的射擊，都需要考慮風的影響。

如果有瞄準鏡，淩葉羽可以很容易的把計算出來的數據通過方向手輪輸入瞄準鏡中，隻要把十字線瞄準目標就可以了。

但這把莫辛納甘冇有瞄準鏡，隻有最簡單的機械照門。

不過標尺上還是有一點糾偏的功能，淩葉羽把計算出來挨的數據又換算成了標尺糾偏數值，輕輕的調整了一下風偏。

但山穀之中的風並不穩定，就在淩葉羽調整好風偏之後，風速和風向又改變了。

淩葉羽隻好重新糾正風偏數據，這又花了他一點時間。

“怎麼還冇打？”

江油子半根菸已經抽完了，可淩葉羽還在搗鼓著標尺，一槍未發，這讓他有些著急。

要跟他解釋清楚風對彈道的影響，那就得一番長篇大論了。

淩葉羽現在冇有時間解釋，他簡單的說了一句：“我在等機會！”

淩葉羽的確在等機會。

山穀的風讓人琢磨不透，而用機械瞄來調整風偏比較麻煩，調整總是滯後。

於是淩葉羽換了個思路，既然風總是左右轉變，不如鎖定一個數據，等風向和風速穩定了的視窗期開槍。

這樣他就需要耐心的等候，而不用追著風速來調整了。

“等到什麼時候？”

江油子一根菸快抽完了，見淩葉羽還冇有開槍，他抬眼看了看外麵，又催促道。

“彆吵……”

淩葉羽輕聲的說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準星。

作為一個狙擊手，他有一種第六感，他要等的那個射擊機會很快就會來了。

他現在把準星稍稍往回壓，恰好讓視線落在了坦克的三角旗上，但又能恰好看到後方的一個燃燒的油桶。

距離超過了650米，在照明彈和火光中，淩葉羽僅能勉強分清油桶邊上圍著3個人影。

此時，坦克天線上的三角旗被風吹的筆直，風速已經超過了機械瞄可以調整的範圍了。

根據剛纔的觀察，山穀裡的風在一陣強風過後會很快緩下來，接著可能會有一陣微風，甚至相反的風。

淩葉羽要等的就是風速最小的那一刻。

果然過來一會，被吹得筆直的三角旗疲軟了下來，風速開始下降了。

“機會來了……”

淩葉羽心頭暗暗說著，開始緩慢的調整呼吸。

鼻子深深的吸進一口氣，將帶著硝煙味的空氣充盈了肺部每一寸角落，嘴巴在緩緩的撥出氣息，同時把準星緩緩的抬高，離開了測風的三角旗，瞄向了選定好的汽油桶邊。

手指慢慢的給扳機施加壓力，一旁的江油子見淩葉羽一聲不吭，但全身已然繃緊，精神也高度集中，死死盯著遠處，知道他馬上要開槍了。

“呼……”

最後一口氣息緩緩的吐出嘴唇，淩葉羽的準星也鎖定了油桶邊的一個人影。

這麼遠的距離上，淩葉羽看不清楚他的樣貌，甚至分不出他的體型。

在空中的照明彈和搖曳的火光中，他隻能勉強分辨出一個人影，想象他在油桶邊烤火的樣子。

手指已經把扳機壓在了臨界點上，屏著的氣息也和心跳配合著，槍口冇有絲毫顫動，穩穩的壓在這個人影上。

就在淩葉羽準備開火的一瞬間，那個人影突然動了一下。

他離開了油桶，朝一邊跑了幾步。

油桶邊另外兩個人影見了，也跟在他身後跑了起來。

淩葉羽下意識的鬆開了手指，心頭暗罵一句：“你怎麼還知道我要打你了!”

他趕緊調整槍口，重新把準星鎖定在了他身上，卻看見幾個人抬起手敬禮。

不遠處走來一個人影，他揮了揮手，讓他們趕緊把手放下。

“哈……來了個軍官？”

淩葉羽心頭暗笑一聲，既然如此，那不如改變目標，打一個軍官吧！

他暗暗說這，重新調整呼吸，把槍口指向了新來的那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