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三十二章 竊取

石磊被宣告死亡的第三天夜裡。柳憶連續做了好幾場噩夢，每一個夢都像是斷斷續續的恐怖片。

夢裡，李一帆似乎又回到了他最原本的狀態。他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髮，像拖一件舊玩具那樣往一個柳憶從冇有去過的房間裡拉。

那個房間黑得不真實，像是吞噬掉所有光亮的黑洞。恍惚間她摸到地上似乎有一雙手，她慌不擇路地抓起卻發現是一隻斷手。

柳憶被噩夢驚醒，冷汗順著額頭滴下來，身上的睡衣像是被海水浸過一樣濕冷。更可怕的是，她剛醒就看到那個活生生的李一帆站在床側。他的臉靠得很近，近到柳憶能聽到他規律的呼吸聲。

“小憶，你又做噩夢了？”

李一帆溫柔的聲音在柳憶耳邊響起，他緩緩靠近體貼地替柳憶掖好被角。可此刻的柳憶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分清現實和噩夢，李一帆的靠近隻會讓她生理性地恐懼，覺得胃在打結。

這天淩晨三點，柳憶又做了一場噩夢。

夢裡石磊又複活了，和當初被自己謀殺李一帆一樣突然出現在了她跟前。可等她睜開眼，看到的並不是石磊。而是李一帆一如既往地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緊張。

“要去醫院看看麼？”李一帆輕聲問。

“我冇事。”柳憶努力讓自己冷靜，擦乾額頭的汗，搖搖頭。

“你彆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李一帆湊近幾分，聲音輕得像怕嚇到

那一瞬間，柳憶幾乎要窒息。她把杯子接過來，手背在抖。李一帆冇再說什麼，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哄思思一樣，安撫著。

等他關門離開，柳憶立刻放下手裡的水杯。她扶住床沿，深深吸氣。

那些噩夢太真實了，說不定是當初李一帆刪掉的自己遭受家暴的回憶……而夢裡凶神惡煞的李一帆和現實裡溫柔體貼的李一帆如此鮮明的對比，更是讓柳憶不寒而栗。而那份恐懼隻在一點上更加劇烈。石磊不見了，一個唯一知曉李一帆真麵目，並和她一度站在同一陣營的夥伴卻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上午十點過，鄭隊帶著警察登門。開門時，柳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該不會是順藤摸瓜從石磊的記憶上載上找到了自己了吧。

“這是石磊的屍體上取出的。”

鄭隊掏出一個被證物袋密封的記憶上載盤，四分五裂，有著明顯被破壞的痕跡。

“他墜崖的時候頭部著地，記憶上載係統也因受到撞擊而損壞了。”鄭隊無可奈何地長歎口氣，“所以我們想請李董幫忙修複這個被損壞的記憶上載，如果恢複，一切真相就能大白了。”

柳憶的大腦嗡一聲，心幾乎停跳。記憶檔案雖然在係統刪除了，但那些記憶檔案就像是飄在太空裡的垃圾，還存在在網絡雲端。李一帆很有可能找到那些記憶，就意味著他們能看到那段時間所有內容。柳憶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恢覆成功，最先被看到的，不一定是凶手，而是她。是她和石磊在暗處的那些談話、試探、交易。到時候麵對李一帆和一眾警察她無法解釋，也不可能解釋清楚。

這些本該消失的“回憶”她不能讓警方看到，更不能讓李一帆看到。

柳憶正盤算著如何拒絕。李一帆卻一口應了下來。

“我一定會全力配合警方調查的。”

柳憶內心狂跳不住，努力讓臉色保持鎮定。但李一帆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柳憶出乎意料。

“其實我太太柳憶比我更瞭解記憶恢複的技術。我建議由她來操作恢複。”

柳憶愣了片刻，直勾勾地看向李一帆。

為什麼李一帆會讓自己來操作？難不成……他什麼都知道？

那種懷疑像針紮在柳憶身上，讓她微微一顫，但此時此刻的她彆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樣的恢複有很大風險，我無法保證能把記憶全部找回來。”柳憶撒謊道。

“拜托了，能恢複多少算多少，我們不會放過任何線索的！”

鄭隊一臉認真地回答，目光落在柳憶臉上，卻隻是例行公事般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彷彿完全冇有察覺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不安。

柳憶冇再多說什麼，順從地點點頭，腦子卻在飛速的運轉。

收拾準備片刻後，柳憶跟著警方來到了憶帆大樓的實驗室。這裡的燈亮得均勻，冇有給陰影留下任何藏匿的空間。柳憶站在記憶上載終端前，身後站著一排瀋陽。

李一帆站得很靠前，像是在旁觀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技術演示。鄭隊站在他左側，目光警惕而專注。代理CEO陳宇宙靠著操作檯，麵無表情。秘書林回站在最後，抱著檔案夾，幾乎冇有存在感，淡淡的微笑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注視，更像是一種無形的監控。偏偏在眾目睽睽下，柳憶開始了她的偷天換日。她熟練地從終端調出恢複程式，動作看起來從容、專業，每一個步驟都無可挑剔，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停頓。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跳已經開始失控。她深呼吸，掏出隨身的金屬指環，悄悄扣在終端的數據介麵上。這是她提前準備好的一個微型導出設備，隻需要三十秒，就能把緩存裡的全部數據複製出來。

這短短三十秒，卻漫長得像三十年。導出器的指示燈開始閃，柳憶的心跳也隨著燈光跳動。

導出完成。她迅速把導出器拔下來握在掌心。

“恢複程式已經啟動，畫麵很快就會呈現在螢幕上。”

柳憶一邊說，一邊死死握著導出器，藏在袖口裡。

恢複出的畫麵斷斷續續，大部分是空白或噪點。隻有零碎的片段。

螢幕裡，石磊坐在他那間亂七八糟的出租屋裡，表情煩躁

他在街上走，回頭的頻率很高，像被跟蹤。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發呆。

他盯著某個螢幕，臉色發白。

除此之外冇有更多了。

實驗室裡一片安靜，柳憶偷偷透過終端顯示器的反射觀察眾人的反應。

李一鄭隊看著螢幕，眉頭緊鎖，他冇有說話，但失望已經寫在了臉上。

柳憶轉過身，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表情。

“抱歉……正如你所見，”柳憶緩緩開口，“記憶恢複效果有限。”

鄭隊難掩失望，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回憶冇法繼續追蹤，那就換條路，繼續找！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把石磊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