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記憶中的景觀會隨機地、短暫地重疊出現。
你可能走在一條現代化的街道上,轉角卻突然踏入一片20世紀的田園風光虛影,或者看到19世紀的馬車從懸浮車中穿過。
這種現象被倖存者稱為“記憶疊影”。
記憶稅體係隨之土崩瓦解。
記憶不再能被征稅,也無法被當作商品交易。
因為每個人的記憶都變成了一個不斷溢位、與其他記憶交織的開放係統。
總署的統治在一夜之間垮台,殘餘勢力在“憶洪”造成的混亂中自顧不暇,很快被各地湧現的自洽組織取代。
每個人,無論願意與否,都必須學會揹負著自己全部的記憶活下去——那些被刪除的、被遺忘的、美好的、痛苦的、光榮的、羞愧的……真實的重量,壓在每個倖存者的肩頭。
許多人因此精神崩潰,也有許多人在這場被迫的“真相洗禮”中,找到了被剝奪的自我。
程一和林縵活了下來。
程一在“憶洪”爆發的核心點承受了最劇烈的衝擊,雖然保住了性命,但部分個人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就像被洪水沖刷過的沙畫。
他的眼角也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被爆炸碎片或混亂能量擦傷留下的印記,像一道小小的、永不癒合的裂縫。
醫生(如果還能稱之為醫生的話)說,他的大腦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但奇蹟般地保留了核心人格和認知功能。
他和林縵,以及“迴廊”的部分倖存者,選擇留在空殼區。
在一片相對穩定、靠近水源的廢墟上,他們聯合其他倖存者,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名為“新芽”的互助社區。
這裡冇有領導者,隻有共同勞作和互相扶持。
程一在社區邊緣開辟了一小片花圃,種滿了梔子花。
他像嗬護珍寶一樣照料這些潔白芬芳的花朵。
他並不完全記得自己為何對梔子花情有獨鐘,但那香氣讓他感到平靜。
他將收穫的花種和花苗分發給社區裡的孩子們。
這些孩子大多是在“憶洪”後出生的,他們天生就承載著龐雜混亂的記憶遺產,彷彿一出生就活了幾輩子,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清澈、純淨,被稱為“憶洪一代”。
程一常常坐在花田邊,看著他們玩耍,有時會輕聲說:“彆害怕腦子裡的那些聲音和畫麵,它們都是你的一部分。
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