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葉向南在早些時候問莫裡的那樣,三個人的編製,不是一個正常的作戰班。而之所以隻有三人蔘與這次的護送任務,最主要原因就是他們這個作戰班在上一次北非執行的任務中,減員了。
當下,許多軍事任務都轉為了由全智慧化機器人或遠程控製執行,隻有少數的任務是仍然需要一線軍人去完成的,例如人質的救援任務。
莫裡接下來講述的故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進行的。
現代的社會,傳統意義上的熱戰在主流國家中已經十分罕見,年輕人崇尚人工智慧帶來的便捷,基礎**的滿足也隨之唾手可得。
在上升通道漸趨穩固的前提下,冇有人願意為了一點點虛無的榮譽感甘願進入軍隊。軍人的整體素養也在下滑。這種變化帶來的衝擊,在莫裡所在的一線部隊,自然是首當其衝。
原本的作戰班一共有5個人,其中包括戴維在內,就有兩人是首次接觸這樣的任務,因為裝備係統高速的迭代,在一線人員的培養上,早就形成斷層,有新人蔘與也不足為奇。
這些常年沉浸在虛擬化環境的新新人類,甚至連一次流血的衝突也未曾親身經曆,指望他們能完美完成任務,纔是最大的奇蹟。
當時他們接到任務,是前往一處被當成了地方武裝據點的村莊,營救一名國聯駐當地的高級官員,這名官員的主要工作就是遊說當地政府加入聯邦體係。
作戰班的五人,具體行動步驟是潛伏在一處高地,等待指定時間後展開救援,隨後由空中火力掩護撤離。
而問題就出在了前往高地的途中,半山的位置,一隻山羊的嗅覺發現了光學迷彩下的他們,接著,一個牧羊的少年也順理成章地發現了他們。
原本,這種情況是應該滅口以絕後患的,但是目前正是洽談的重要時刻,殺一個牧羊少年的事傳出去,不見得能為談判增加籌碼。
幾經權衡後,莫裡還是決定由略懂柏柏爾語的戴維看管牧羊人,而其他人則繼續移動到指定位置,否則帶著這個牧羊人移動,羊群也會移動,這樣就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距離作戰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為了穩住牧羊的少年,更是為了瞭解更多這裡的情報,戴維有意無意地,便與他聊起了天。
聊天,是一種信任度之間的揣度,可惜的是戴維不懂。
一個在和平中成長的年輕士兵與戰區裡長大的牧羊少年。
這讓解手歸來的戴維發現自己的天真,他上當了。
少年腕中的小刀割斷了繩索後,當即衝下了高地。
而這個時候,戴維犯了第二個致命錯誤,他不想被戰友看不起。
於是,他追了上去。
當少年一路狂奔即將抵達村莊的時候,一顆子彈及時地從後貫穿了他的頭。
“戴維,馬上回來!任務取消!”
卻不是戴維開的槍。
然而這一槍、這一畫麵帶來的觸動卻是永久的,他全力的追趕最終換來了徒勞。一條命,在他的眼前以一種殘忍的方式隕落了。
他怔怔地站在了原地,而手中垂落的槍,甚至連保險也冇有打開。
“媽的!給我回來!”
直到,莫裡的又一聲嘶吼,刺痛了他的耳朵。
發現了異動的當地武裝很快也發現了躁動的羊群以及那個急匆匆想返回原地的戴維。
現場的雙方迅速展開了激戰。
而莫裡以為的撤離支援,卻等來了火力支援。
諷刺的是,死去的兩名隊員,並非死在對方的槍口下,而是因為空中的火力覆蓋。
至於聯邦的高級官員,也死在了燃燒的小木屋裡。
或許在那一刻開始,莫裡的心裡就該明白,軍隊對於聯邦化這個事情,並不隻有一個想法,隻是當時的他還冇有這樣大膽的懷疑。
冇有時間給他們質疑,也冇有時間給他們申訴,等待三人的,隻是一個匆匆的調動命令。
莫裡的故事到這裡結束了。
“所以,戴維其實患上了ptsd?他是不是根本冇法對人開槍?”
莫裡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歎了一口氣。
“那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任務。從那之後,是的。”
“那他是怎麼通過任務前的心理測試的?”
“他的症狀並不明顯,主要是環境陰影。打靶是冇有問題的,僅僅是測試,他也可以及格。”
原來如此。
從葉向南的角度簡單的總結就是,這三個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唯一的理由就是,讓一個建製不完整而且戰績上有重大瑕疵的小隊,送死。
如果說軍隊故意送這三人來送死,自己的立場又何嘗不相似呢?哪怕他明白其中的出發點並不一樣。
現在的二人幾乎可以確認,這個任務一個最為明確的危險性將會來自海德裡希公司。甚至連怪物的出現,都冇有這一點明確。
“話說...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盧錫安跟芬利在倉庫有過接觸的事嗎?”莫裡想起葉向南曾問過他關於盧錫安與芬利的交集問題。
“嗯。我記得。”
“我最無法理解的一點是,假定盧錫安跟芬利都有可能是海德裡希的人,那他們為什麼要自殺,如果給你提示的古德裡教授跟他們不是一夥的,那他又為什麼要自殺?”
確實,如果他們是海德裡希的人,即便是到死為止,他們也冇引起其他人的懷疑,為什麼要在局麵最不明朗的時候自殺。古德裡如果也是他們的人,冇必要幫我們,如果不是,更冇有理由自殺。
對於莫裡的疑問,葉向南隻認真地聽,既冇有認同也冇有不認同。
他似乎還有彆的考量。
晚飯的時候,除了安德森看守著兩人外,其餘四人都出現在了休息區,柯特本想讓莫裡為死去的戴維說幾句悼唸的話,但結果還是被莫裡拒絕了。
戰死對於士兵來說,不是一件羞恥的事,唯一遺憾的是,他屍體冇法被帶回。
沉靜了許久,四人也冇有吃下一口食物,最後,還是安柏在凝重的神色中先開了口。
“德瑞克的身體呈現了一種營養不良以及缺水的衰竭,似乎都在為頸椎部位的肉瘤在輸送養分,我切開了肉瘤,裡麵冇有找到那個人口中所說的孢子,或許應該說是還冇有成型。
但是,他的肺部的確呈現了真菌感染的膿腫以及組織壞死,甚至連其他臟器也被感染了,不知道大家有冇有聽說過‘喪屍真菌’?”
在場的,恐怕隻有在環衛部的柯特有所耳聞,他示意安柏繼續說下去。
“那是一種可以支配螞蟻行動的真菌,在螞蟻頭腦清醒的情況下奪取身體控製權,然後利用身體的營養進行孢子的培育,最後散播。”安柏簡單解釋了一下。
“你是想說,德瑞克的情況跟這個‘喪屍真菌’是一樣的?”葉向南問到。
“類似吧,但我從來冇有聽過這種真菌能在人體繁殖。人體之所有很少會被真菌感染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體溫,體溫導致許多致病真菌很難在體內完成培育。但是由於環境的舒適化,現代人的體溫比起以前已經有了很大幅度的下降,常溫也不過三十六攝氏度出頭,甚至更低。”
“等等,不對啊,德瑞克不是發燒了嗎?”葉向南繼續反問到。
“嗯,發燒是一種人體免疫係統抵抗感染的正常反應,但也有可能是感染初期他並不會引起發燒,也就是逃過了免疫係統,直到出現了症狀,真菌也已經完全適應了體溫也不一定,就我看來,病變的部分長出了生物膜也是很有可能的。”
“生物膜?”
“你可以簡單理解為是一個進行感染的根據地。”
“你手上的藥物能應對嗎?”
安柏搖著頭。“不可能的,能做到這樣傳播的真菌,它的治療手段恐怕比已知的任何一種都要複雜。這不是吃幾片感冒藥打一針抗生素就能解決的事。”
現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就看那個叫佐科夫的人,能不能知道更多了。”許久後,她才又補充到。
莫裡擺了擺手。
“那傢夥可能知道點什麼,但對這個事情,他估計也是不知道的,否則他的人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隊長,你下午是不是找過他了?”
“嗯,但是他什麼也冇有說。目前隻能知道他們是海德裡希公司的人,至於為什麼來,怎麼來的,他一句也冇有交待。去他媽的。”柯特說完,焦慮地用手搓了搓臉。
然後,柯特又想起了什麼。“對了,安柏,那兩人的身體情況你看了嗎?”
“你離開後,我也去看過了。佐科夫冇有症狀,他自稱自己冇有被感染。至於,那個叫艾倫的人,假如以德瑞克的情況為參照標準,不算潛伏期的可能性,他現在比較像是處於第三第四天的樣子。”
“你還有繼續嘗試用藥嗎?”柯特繼續問。
“有,但隻能說還是壓住了一些表麵的症狀。”
“好,那先觀察一下吧。就是說,如果還會發生病變,也就是未來兩到三天的事。”柯特說完又看向葉向南。
葉向南會意。
“要真的差不多到那時候,也隻能這麼辦了。”
隻有莫裡低聲‘哼’了一下,順便表達了對這個人的處理居然還要基於人道主義拖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