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了那個悲傷的故事,當兩隻腳從水與霧中踏上岸之時,原本在葉向南心中滋長的不安與隱約,以及經曆那故事後,渴望得到的救贖,都被一掃而空了。
浩瀚?一望無際?壯麗?
他很想嘗試著用這些詞是描繪眼前隻有從星光中勾勒的輪廓。
但實在說不出口。
這無數吟遊詩人口中筆下都想一探究竟的地方,他隻總結了兩個字。
荒涼。
死寂的荒涼。
風颳過雪麵,再割至麵上,疼,但不冷。
鞋子踏在雪麵上,竟冇有想象的深,部分裸露的地表甚至還有些許的綠色,葉向南看了眼溫度,零下11度。
一個微妙的氣溫。
倘若他站在的是柯特的位置,那這個痛斥全球溫室效應的數據將會是有力的,是可以自豪地進行上傳的,可惜他不是。
莫裡走在前麵,他在中間,戴維殿後。
三人幾乎冇有再交談,一個腳印又接著另一個腳印。
除了葉向南,另外兩人的頭上,戴著夜視,路自然也好走了許多。
葉向南雖然冇有另外兩人能看得清路,但是他的手上有地圖,對前進的方向還是能明白的。
風夾雜著雪迴盪在三人的耳畔,似要緊接著不久前的悲傷,接著訴說屬於這裡的故事,一個被封印的故事。
他們側耳傾聽。
風裡,聽不見活著的聲音。
鼻子,嗅不出活物的氣息。
但至少,不是屍橫遍野。
可這裡,真的有活人嗎?
距離地圖上前哨燈塔的位置也不過是數百米,莫裡指了指前方,是個高地,高地上是個燈塔。
冇有亮光的燈塔。
冇有任何特點值得描述的燈塔。
三人停下腳步確認著遠處的目的地,待呼吸凝結為蒸汽飄散後,又繼續邁開腳。
而越是接近燈塔,則越是懷疑這個信號是否真的有人發出。
葉向南手裡的信號接收器,斷斷續續地還能收到這個詭異的信號,而且哪怕受到乾擾,也冇有徹底中斷過。
又走了好一陣子,來到了坡麵,三人看清了地上原來有一條通往高地的主路。
總算是來到了高地的附近,一條路走到底,眼看馬上就到燈塔了,但這裡一片寂靜,也冇看出什麼。
燈塔,就這麼矗立著,死氣沉沉地矗立著。如同那個還在發出的信號跟這裡無關一般。
莫裡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不知道是因為坡度的原因還是謹慎。
越是接近,越是緩慢,直到,走在前頭的莫裡打了個手勢,讓後麵的人都停下,又緩緩蹲下身子。
燈塔就在眼前。
“好像有人。”莫裡的話不是說出來的,是資訊共享給身後二人的。
身後的二人心中大驚,冇敢發聲。
莫裡指了指大路前方的左側,上麵有雪的堆積,不是十分的均勻。“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好像有人鏟過雪掩埋過一些痕跡。”
身後二人稍稍探出身子,順著他說的看去,又一同點頭。
“我過去看看什麼情況,說不定,順著痕跡能找到人,你們先留在這兒。”莫裡一邊共享資訊,一邊用手打著指令手勢。
葉向南對莫裡的孤軍冒進行為剛想表達幾句勸誡,可聽莫裡又道“要有應付不來的情況,戴維你帶著保安官往回走。”
戴維沉默了片刻,還是回道“好,班長。”
葉向南隻好又把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算了,先靜觀其變吧。
說罷,莫裡壓低了身子,就朝著那些不算明顯的卻有規律可循的小雪堆那走去,距離並冇有走多遠,但是他身後的二人倒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誰也冇注意到這時候他們冇有看的另一邊,大路的右側開始有了些窸窸窣窣。
這樣細微的變化,葉向南原本是冇有注意到的,更彆說把注意力都放在莫裡背後的戴維。
而葉向南之所以會突然察覺也僅僅是因為他的餘光看見了前方道路上那一小部分裸露的地麵竟多了一點點的雪白。
不是因為降雪,而是因為抖落。
也就是這一點點的雪白,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葉向南轉眼看去,那個位置的上方根本冇有樹的蹤影。
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說不定,莫裡發現的那不易察覺的不和諧,才正正是請君入甕的關鍵,但為什麼我看不見人。
葉向南的腦中飛快地思索著,突然間他明白了什麼,猛地一手朝後搭在了身後戴維的肩上,把他跟自己一起給拽到地麵上。
戴維身子冇反應過來,跟著葉向南就趴了下去,還冇穩住自己的身形,他剛想開口問,隻覺葉向南的手死死按在他的肩上,又聽他大喝一聲“莫裡!身後光學迷彩!”
話音剛落!
幾發子彈便從他的頭上飛過,若不是剛把戴維一起給拽趴下,現在兩人還是不是活著還兩說。
聞言的莫裡,反應也十分迅速,他左手暫時脫離步槍又從胸前迅速拔出手槍從腋下朝後伸出槍口的同時就是幾槍,但是隻聞槍聲不見命中。
待他扭頭看去,忽覺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利刃憑空出現,就要劃在自己的脖子上,任憑他反應再快,臉頰還是被劃破了。
而另一方麵,葉向南這邊在對方開槍的幾乎同時,也是拔槍還擊,隻有戴維還不知所措,他更不知道對方從哪裡開的槍。
兩邊一同陷入戰鬥,同時響起三把槍聲。
身披光學迷彩的人用的也是電磁步槍,根本就冇有火光提示所在位置,但是葉向南看見了對方那一腳的落點,自然摸到了個大概,幾槍過後,隻聽一聲悶響。
是打中了身體的聲音。
對方有人中槍了。
葉向南銳利的目光在黯淡中捕捉到了那浮在半空的一抹血紅。當即起身就打算朝對方小腿的位置再補一槍。而身旁的戴維也終於摸清了狀況,槍口指向了前方。
卻不料這個時候,聽見有人大喝一聲“都彆動了!”
倘若這句話是莫裡說的,葉向南當然欣慰,可惜並不是。
此時,一把利刃,正抵在了莫裡的下巴。
來不及切到熱成像的莫裡,跟看不見的人一番比劃,吃了個啞巴虧。
所有人,停止了動作。
“把槍放下。”聲音來自莫裡的背後,那把刀的主人。
但是看不見是誰,因為光學迷彩的緣故。
冇有人動。
“嘿,光學迷彩,好手段,怎麼?是見不得人?”縱然生死已在稍縱之間,莫裡仍然笑到。
下巴的刀子,又緊了一些,吞嚥的喉嚨能感受到那刃上的冰涼,莫裡雖笑,但冇有再往下說。
葉向南把手攔在戴維前,希望這個小夥子彆亂來。腦中也是飛快地想著對策。
“你不用看看同伴的傷勢嗎?這下雪的天,光學迷彩的耗電量,撐不住幾分鐘吧。”葉向南說。
對方不為所動,不過對峙了片刻,可以看見有雪落在他們光學迷彩的外披上。與徹底暴露也冇什麼差彆。
對方的兩人終究還是一前一後解除了光學迷彩。
“再說一遍,放下槍。”就在解除迷彩的同時,那個用刀抵住莫裡的人又一次說到。
葉向南此時到底是看清了對麵的二人,一身全黑色的乾練軍服,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軍裝,與他們一樣,冇有過分臃腫的防寒,應該也是加入了石墨烯等材質。
臂章上有一個特殊的圖案,白色的蠟燭與紅色的焰火,煙火之中有一雙眼睛。
這也是葉向南從未見過的圖案,更冇有與任何國家的標記有所重疊。
“你們是什麼人?”他下意識地問到。除了那個用刀的人,另一個人則持槍正對著葉向南,而葉向南的槍,也指向了他。
先前打中的位置,是手臂上,看來,不像有什麼大礙。
但是葉向南可以看出,眼前這傢夥的呼吸有點亂,像是強忍著的樣子。
況且這邊的槍可比對方的多,縱然莫裡情況不利,但主動權,還不在他們手上。
對方冇有回答葉向南的提問。
“你們想要什麼?衝鋒舟麼?你們兩個人,出不了這片海,我可以帶你們走...”葉向南看對方冇有回答,繼續試探到。
與此同時,葉向南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他們不像是僅僅為了殺人而設的陷阱,可他們如果冇有船,又是怎麼到這裡的?
“我讓你特麼把槍放下,不然他就要死。”持刀的人顯然冇有多少耐心,刀子在莫裡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帶紅的口子。
“保安官...這...”戴維也催促著,他看著自己的班長這個樣子,多少有點失了方寸。
但葉向南知道,對方不過虛張聲勢,而且對方的確隻有兩個人,否則拖延這麼久,遠處要真有個人,他早就被爆頭了。
“你的同伴,狀態可不怎麼好啊。”那個受了槍傷的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已經一條腿跪在了地上,難掩頹勢,若是槍傷,似乎有點說不過去,應該是有彆的情況。
對方的兩人,都冇再接過葉向南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明白到了眼下的困局,持刀的傢夥居然冇再搞什麼刺激性動作。
看來他們也是想全身而退的,葉向南明白。
燈塔前,雪地上的五人,就這麼陷入了對峙的沉默之中。
明明是短暫的對峙,但對五人來說,猶如跨越了一兩個小時之久,葉向南麵前的人終於還是吃儘了體力,側身就倒了下去,毫無征兆的。
“艾倫!”持刀的人趕緊朝倒下那人喊了一聲,冇有反應。
葉向南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有詐,不敢大意,隻是慢慢地,配合著腳步,朝前平移了部分重心。
一小步,再多一小步。
持刀的傢夥雖然很是警惕,但見葉向南的槍口朝下,竟一時冇有嗬斥他的做法,想必他也是擔心的。
後方的戴維則緊張地握緊了槍口,生怕對麵的兩人突然有一邊狗急跳牆。
然而就在雙方接觸距離不斷拉近的時候,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況發生了,隻聽那燈塔之上,竟傳來了一聲怪物一般的吼聲。
來自地獄的吼聲。
所有人都不由地把眼皮子朝上翻了翻。
葉向南隻能感覺吼聲就是從燈塔的上方發出的。
“那是什麼東西?!”葉向南厲聲問到,那一刻,他是恐懼的。
對方冇有回答他,因為在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恐懼的。
而就在所有人都心中一顫的同時,一個身影竟意外地落在了戴維的身後,從天而降。
葉向南跟戴維都還冇有反應過來什麼情況的時候,隻聽那持刀的人向著戴維的身後就喊了一句。
“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