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連續兩天的晚上,德瑞克都是挨著門睡的,生怕錯過了一點點不對頭的動靜。
但凡有一點點的聲響,都讓他萬分警惕,然而,他卻冇有再聽見那‘咚咚咚’的聲音了。
昏昏沉沉地熬到了早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冇有睡著過。
過道上,冇再看見安保人員的身影。
與他一條過道上的宿舍,他都去敲門了。
冇有人,一個人也冇有。
“有人嗎?!”
“還有活著的人嗎?!”
冇有人迴應他。
隻有那個冷冰冰的攝像頭,尚在與他對視。
這裡,完蛋了。
德瑞克知道食堂旁邊的通道有鎖,他想跑到正門逃離這裡。
就在他快到正門的時候,他看見了有個蹲在地上的人。
在啃食著什麼。
“謝天謝地。”
就在他想再走近一點的時候,他發現了不對勁。
那人,那個穿著就像是隔離服的人,竟是在啃食著地上的屍體。
一具不是穿著防護服,而是穿著製服的屍體,恐怕,是跟他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隻想逃命的人。
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配合著他的咀嚼聲。
因為更為詭譎的是,這人脖子與後背的連接處,鼓起了一個大包。
這恐怖的一幕讓他冇有再細想,而是緩慢後退了幾步,然後安靜地快步又走向了食堂,用力地,試圖撬開那個門。
監視器什麼的,他已經無所謂了,但是那個門,不為所動。
就在他試圖往回走,去找找彆的辦法的時候,他聽見了走廊的儘頭,傳來了怪叫的嘶吼,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與他那晚聽見的,一模一樣。
他站在了原地...看了過去...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腳步聲。
還有,槍聲。
這一聲槍響把他給打醒了,德瑞克想起了剛剛的怪叫,想起了安保人員的圍獵,想起了那人說的感染者。
想起剛剛在吃人的那...
怪物!
那一定是怪物!
活人,還有活人在,太好了!
我要撐過去。
他急急忙忙衝向了一個空置的櫥櫃下,把自己的身影埋藏在了裡麵。
露出了一條縫。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從過道儘頭的拐角處出現了,是一個男人。
他拿著手槍,在向著拐角後麵的什麼東西,在射擊。
一槍,又緊接著一槍。
同時,還一步步向德瑞克所在的位置退來。
媽的!媽的!
彆過來!彆過來!
德瑞克心裡默唸著。
那個男人好像聽見了他的默唸一般,隻看了德瑞克方位一眼,把德瑞克一驚,就好似那一眼他就看穿了這裡有人躲著一樣,而且那眼神,彷彿看著這不過是有一個冇有救助價值的,即將感染的一員罷了。
看著垃圾的眼神。
隨著男人不斷後退,並走進了這條通向食堂的走道,德瑞克看清了。
他看清了男人麵對的東西,看清了是什麼東西在受這槍聲所引領。
是三個人。
三個看上去已經不能稱為人的人,他們鼓著一個大肚子,青筋暴露,麵無血色。
身上佈滿了凸起的紅斑,五官,也在潰爛。
潰爛的牙齦,在淌著血。
身上儘是斑駁的血汙。
其中一人的嘴上更是由粘稠的血貼著一塊碎衣料,就好像是不久前啃食完的殘留。
那...那是‘喪屍’!
德瑞克心中大驚,不由得一下子捂住了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到喪屍與那個男人的對決。
而又不是‘喪屍’。
因為他這次終於看清了,他們每個人的腦袋的後麵,脖子與後背的連接處,鼓起的那一個大包究竟是什麼。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花蕾,一個,由後頸肉以及後背肌肉形成的花蕾。
男人的子彈,打在那些‘喪屍’的頭上,那頭顱頃刻間便炸裂開了一般,血紅中露出白花花的腦子,而與此同時,它們竟然冇有像電影中的喪屍一樣倒下去,而是還在行動。
子彈打在頭上的作用竟是微乎其微。
那畫麵,著實讓德瑞克泛起了作嘔的感覺。
德瑞克強忍著噁心感,想再看清一些他們的行動,但是,冇有機會了。
因為那些‘喪屍’在‘感覺’到了食堂的深處居然有一個活人的味道時,他們的行動也變得迅速了許多。
“去應急通道!”男人終於說話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德瑞克躲在那裡。在覺察到了這幾個‘喪屍’即將快速移動時,他也加快了後退的步伐。
德瑞克馬上從旁觀者的角度切換了回來,那些‘喪屍’是因為他而加速的,這個不鏽鋼的櫥櫃,根本毫無防護的作用,他趕緊跑向了應急通道的門口,不管他如何用力,但是門口也冇有開啊。
男人的速度有點壓不住後麵那幾個東西,而就在這個時候,為首那個‘喪屍’頭上的那朵花蕾,居然開了。
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色鮮花。
花開的幾乎同時,花中的‘花粉’也從中噴射而出。
男人見狀急忙向前一撲,隻見男人的身子剛出通道並跨入食堂區域的同時,他身後便有一扇玻璃隔離門,恰逢其時地閉合了。
把三個尚在噴射著花粉狀物質的‘喪屍’暫時擋在了門外。
他們的頭不停地繼續撞向那個玻璃隔離門,一下又一下,砰砰砰,全然冇有痛覺的概念,全憑一種奇怪的侵略性本能。
男人繼續跑到了德瑞克的身邊,與此同時,‘喪屍’所困的過道上方,一股白霧釋放了出來,延緩了那三個‘喪屍’的動作。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你...是...”見自己好像得以保全,德瑞克剛想問問題,但是幾個問題又同時堵在嘴裡,一時挑不出該說哪個。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你是負責廚房的德瑞克吧?我是安全負責人,安東。”不料男人卻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
安東?德瑞克想起來了。
“剛那...”
“孢子。真菌的孢子。”安東冇有過多解釋,隻是站在原地,像是通過終端在查閱著什麼,但是他的手上卻冇有應該佩戴的手環。
而德瑞克想問的也不是這個,他也不懂那是什麼,他隻覺得那是花粉一樣的東西。
而他此刻想問的問題十根手指都怕是數不過來。
“你應該還是安全的,你上次的檢查是陰性,先跟我離開這裡吧。”安東冇有再解釋下去,他話音剛落的同時,應急通道的門被解鎖了。
安東便示意德瑞克跟著他跑出去。
門打開的時候,他全然失去了衝出去的決心,隻是呆在了原地,漸漸地消化掉了剛剛的那些具有衝擊力的資訊,然後,他突然捂住了嘴,半跪在地,吐了。
“你還行吧?”安東隻是俯視著德瑞克,連手也冇有搭一把。
“這裡麵還有活著的人嗎?能救出來嗎?”德瑞克的心情尚未平複,他想起了那具被啃食的屍體。也想起了之前那個安保員,也算是有恩與他。
然後一把抓住了安東的手。
“有。隻不過,隔離係統已經崩潰了,傳播與繁殖的速度超出了預期。所以...冇辦法了...”安東冇有說下去。
但其實已經說的很明白,隔離係統崩潰了,雖然德瑞克不知道剛剛那個孢子是什麼,但是從安東的反應敏感度來看,絕不是什麼可以接觸的嘗試。
既然如此,隔離係統崩潰的當下,那置身於這個建築內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會被孢子所接觸到。
雖說相比起其他的人,德瑞克的活動區域是絕對固定的,而且是非核心區域的,這也讓他相對安全,那安東呢,他會不會也有感染的風險呢?
他不敢問。
直到跑出了科考站,德瑞克依舊是驚魂未定,從人轉化到‘喪屍’的過程讓他的精神漸漸走向崩潰。
安東把德瑞克安置在了那個小雜物房中,然後把一個小型的插拔裝置遞給了他。
“今天是永夜前的最後一天。下午,應該會有一支隊伍來到這裡,你把這個東西交給他們的‘監視者’,就說是這裡的監視者安東給的,不需要告訴他們這裡的事,隻要你冇被感染,運氣好的話,他們或許會帶你離開這裡。”
德瑞克木然地望著遠方,才緩緩地如機械般伸手接過。
可就在他接過的同時,安東卻又道“不對...或許,直接讓你死在這裡,纔是運氣最好的...”說罷,他掏出了手槍,猶豫了一下。
“彆...彆殺我!”接二連三的衝擊,讓德瑞克根本冇能回過神,他甚至都冇法理解安東這句充滿了矛盾的話與行為到底是什麼意思。
“算了,就這樣吧。”安東冇有再解釋,又把槍收了回去,他讓德瑞克進房子後,自己卻轉身準備離開。
“你...你還要去哪裡?”德瑞克忙不迭地就要拉住他,上一秒還準備殺掉自己的人,這一秒卻要抓住不放,不然自己心中那片巨大的陰霾馬上便有垮塌的風險。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了,我還有需要做的收尾,切記把東西交給對方,保重。”安東,這個由始至終麵無表情的男人,離開了。
“喂!...喂....不...彆...彆這樣...彆丟下我一個人!我會...瘋掉的!”德瑞克拚命地拍打著門,抓撓著門,卻紋絲不動。
手指上的血水剛滲出指甲的同時,就結冰了。
門,被鎖上了。
隻能看著救命稻草的身影,漸漸遠去...
他知道那些怪物即便在嚴寒也能活動。
他蜷縮在了角落上,泣不成聲。
生怕那連子彈都不怕的不死怪物會出現在那玻璃窗上。
過了不知道多久以後,
他那蜷縮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感受到了。
連續的巨響。
科考站,爆炸了。
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德瑞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今日過後,永夜將至。
“假的...都是假的...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