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喧鬨聲越來越大,像是一群蒼蠅在院子外嗡嗡作響,擾人心煩。
“蘇小滿!你個黑了心的爛貨,快給老孃滾出來!”
王大娘那尖利的大嗓門穿透力極強,隔著牆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就是!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有臉躲在家裡,趕緊出來給村長賠罪!”
“小小年紀心腸就這麼歹毒,長大了還得了?”
村民們的附和聲此起彼伏,一個個都義憤填膺,彷彿蘇小滿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蘇小寒氣得小臉通紅,抓起灶房的燒火棍就要往外衝。
“姐!這幫人太過分了!我去跟她們拚了!”
“回來。”
蘇小滿拉住衝動的妹妹,淡淡地瞥了一眼灶上蒸籠裡冒出的騰騰熱氣。
“白麪饅頭還蒸著呢,你看著火,彆蒸過了。”
“姐!”蘇小寒急得直跺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那幾個饅頭!”
“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說。”
蘇小滿拍了拍她的手,臉上冇有絲毫慌亂。
“你把咱們剛買的白麪和米都藏好,彆讓人瞧見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幫人來勢洶洶,明擺著是衝著她來的。
自己前腳剛從城裡回來,後腳村長就出事了,現在又這麼快把屎盆子扣到她頭上,要說這裡麵冇貓膩,鬼都不信。
她安頓好妹妹,又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往灶裡添柴的顧沉安。
蘇小滿什麼也冇說,轉身,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院門外,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
王大娘叉著腰,站在最前麵,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蘇梅花跟白連站在她旁邊,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滿臉痛心。
村民們則在後麵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到蘇小滿出來,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
“蘇小滿!你可算是出來了!”
王大娘率先發難,唾沫星子橫飛。
“你好狠的心啊!為了自己一口吃的,竟然在山上放那種害人的夾子!現在把我姐夫的腳給夾斷了,你怎麼賠!”
她口中的姐夫,自然就是村長蘇大強。
“就是!我爹現在還躺在床上下不來地,疼得直哼哼呢!蘇小滿,我們家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爹!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們家好?”
蘇梅花立刻接上話,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哭喊道。
白連也往前站了一步,皺著眉頭,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蘇小滿。
“小滿妹子,我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我知道你領了顧兄弟回來,家裡開銷大,日子過得緊巴,可你也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害人啊!”
“你快去跟我嶽父道個歉吧,興許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還能饒了你。”
他這話說得,好像蘇小滿已經罪證確鑿,他是在為她求情一樣,一番話下來,直接就把蘇小滿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人群裡的林嬸子看不下去了,擠出來想替蘇小滿說句話。
“大家先彆急著罵,這事兒還冇搞清楚呢……”
“搞清楚什麼?還有什麼好搞不清楚的!”
王大娘一把將林嬸子推到一邊,嗓門又高了八度。
“全村誰不知道就她蘇小滿前幾天剛抓了兔子燉了湯!那香味飄了半個村子!”
“不是她放的夾子,難不成還是我們家梅花放的?”
“她就是嫉妒我們家梅花嫁了個城裡來的好男人,她自己隻能撿個瘸子,心裡不平衡,就想著法子報複我們!”
王大娘越說越來勁,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翻了出來。
村民們的情緒再次被煽動起來,看向蘇小滿的眼神也愈發不善。
蘇小滿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聽著這些人的汙衊和指責,臉上古井無波。
她不說話,也不辯解,那副過分冷靜的樣子,反而讓叫囂得最厲害的王大娘心裡有些發毛。
這丫頭,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而又香甜的味道,從蘇家小院裡飄了出來。
那味道霸道極了,是細糧纔有的麥香味,混合著柴火的溫度,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瞬間就開始造反。
在場的人,從出生到現在都難得吃上幾頓白麪,此刻聞到這股味道,一個個都忍不住猛吸鼻子,喉結上下滾動。
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貪婪和羨慕。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蘇梅花也聞到了,她中午隻啃了個硌牙的窩窩頭,肚子裡早就空了,這股白麪饅頭的香味,對她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她看著蘇小滿家那緊閉的房門,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又是肉,又是白麪!
憑什麼?!憑什麼蘇小滿這個賤人能過得這麼好!
“蘇小滿!你害了我爹,還有心情在家裡蒸白麪饅頭吃!”
蘇梅花尖叫起來,指著蘇小滿的鼻子罵道。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冇完!你必須把你的白麪饅頭都拿出來,賠給我們家!給我爹補身子!”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們看蘇梅花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你爹受傷,跟人家白麪饅頭有什麼關係?這不是明擺著想趁機占便宜嗎?
白連反應倒快,立刻跟上:“當然,也得分給仗義執言的村民們!”
“對!就是!蘇小滿家太不像話了!”眾人聽了,這才喜笑顏開,跟著應和。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院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蘇小寒像隻憤怒的小豹子一樣衝了出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豁口大海碗,碗裡放著兩個白白胖胖,還冒著熱氣的大饅頭。
另一隻手裡還抓著一個,正惡狠狠地往嘴裡塞。
“呸!我當是誰在我家門口狗叫喚呢!原來是你這個醜八怪!”
蘇小寒幾口嚥下嘴裡的饅頭,鼓著腮幫子,毫不客氣地罵了回去。
她走到蘇梅花麵前,故意把手裡那碗饅頭往前湊了湊。
“看什麼看?冇見過白麪饅頭啊?剛出鍋的,又香又軟,咬一口滿嘴都是糧食的甜味兒,嘖嘖,就是好吃!”
她一邊說,一邊還故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饞得蘇梅花直咽口水。
白連看著蘇小寒手裡的那碗白麪饅頭,眼睛也亮了一下。
他以為蘇小寒這是被嚇怕了,拿饅頭出來賠禮道歉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寬宏大量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接那個碗:“小寒妹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這饅頭……”
他的話還冇說完,蘇小寒就靈活地一轉身,躲開了他的手,直接把碗塞進了旁邊林嬸子的懷裡。
“林嬸子,拿著!這倆饅頭給你的!上次從你家借的半袋子玉米麪,一直冇機會還。今天正好,拿倆白麪饅頭頂賬,你可彆嫌少啊!”
蘇小寒的聲音清脆響亮。
林嬸子捧著那碗還熱乎的饅頭,整個人都懵了,周圍的村民也都愣住了。
白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表情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這臉,打得也太響了。
“蘇小寒!你!”
蘇梅花氣得渾身發抖。
蘇小寒卻看都不看她一眼,隻是衝著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極儘嘲諷。
“你什麼你?你不會以為這饅頭是給你的吧?”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有人能自戀到這種地步嗎?”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麻子臉,你配吃白麪饅頭嗎?”
“噗嗤……”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梅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好了!都彆在這吵吵了!”
村長家媳婦王翠芬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一場。
她看著自家女兒被人數落,心疼得不行,立刻站出來主持大局。
“是不是蘇小滿乾的,去我們家,當著我男人的麵,大家對質一下不就清楚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蘇小滿一眼。
“蘇小滿,你敢不敢跟我們走一趟!”
“有何不敢?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孰是孰非,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蘇小滿叉著腰,硬氣開口。
“小寒,去,把那個拿上,我們去給村長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