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試驗體。
而不是一頭支離破碎的殘廢。
自己的東西,當然要珍惜。
催眠,是一種絕妙的手段。
陷入沉睡中的人,會對來自旁邊的威脅產生反應嗎?哈哈哈哈——腳步,越來越近。
斜靠在牆邊的雷震,似乎也陷入了沉思,絲毫冇有移動的跡象。
老者的內心,充滿了無法言語的興奮、激動、緊張。
他從來冇有像現在這麼失態過。
一百九十六號,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資源體。
一個有史以來最為成功的試驗生物。
他是我造的。
現在,他將成為我長生不死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一枚微小精緻的電子麻醉器,陡然出現在老者掌中。
那閃爍著青色光芒的銳利鋒尖,也正對著一百九十六號裸露在衣領外,顯出一片健康體色的柔軟脖頸上。
雷震仍在沉思。
催眠,似乎已經將他的所有思維徹底凝固。
永遠轄禁在那充滿無數問號的異色夢幻之中。
老者的口角,隱隱流出一絲略帶透亮的渾濁液體。
任何人在麵對誘惑的時候,總有著難以剋製的狂喜。
即便是一向沉穩的他也不例外。
數十年的夢想與期盼,終於到了最後的時刻。
如此誘惑,誰能抵擋?誰可拒絕?誰又能真正做到心中冇有絲毫激動、緊張?電子麻醉器的效果相當可怕。
即便是一頭成年雄鯨,也會在藥劑完全進入體內三十秒後,陷入徹底沉睡。
何況。
現在地目標,不過是一個人類。
最後一步已經踏出。
隻需將手中的利器,重重刺入對方的脖頸。
那麼,一切都將按照自己的意願徹底終結…就在老者按捺住內心的狂喜,想要將纂緊的針尖狠狠插下的一刹那。
一股突如其來的龐大之力,死死卡在他那枯瘦的腕際。
使得尚未落下的麻醉器徹底定在了半空。
“話冇說完就要動手,未免也太性急了吧?”
雷震地左手,牢牢擎住老者地右腕。
一雙大而深邃的黑色眼眸裡放射出的,滿是嘲笑與譏諷的意味。
“你…。
你不是…林霽雲那雙被無數細小皺紋團團包裹的狹窄眼縫,已經擴大到了無比劇烈的程度。
他的的身體在顫抖。
眼中地視線也變得趨於混亂:“這。
這怎麼可能?你明明已經…。
”
“明明已經被催眠,不是嗎?”
雷震嘿嘿一笑,毫不費力將掌中扣緊的手腕,朝著反方向重重壓下。
在一陣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中,陰然道:“想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對付我。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說著,他的另外一隻手狠捏成拳。
照準無法閃避的老者臉上猛然砸去。
頓時,隻聽得“嘭”的一聲,對麵那顆蒼老的頭顱。
如同一隻萎縮乾枯地南瓜,當即被轟成一片散亂不堪的紅白碎屑。
雷震很清楚,催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知道和預防,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並不知曉,老者是在何時發動了悄然的精神攻擊。
他隻是在沉思問題的同時,在意識空間裡“看到”——一股外來地暗色能量,正在慢慢侵入自己的思維空間。
並且。
一點一點占據著近乎滯流的本體意識。
在它的引導下,即便冇有肉眼的視線抵及,同樣可以察覺老者地所有舉動林霽雲地肩膀,平整得如同一片刀砍斧削的光滑平麵原本矗立於其上地頭顱,已經在外來重力的撞擊下。
徹底粉碎成為無數肉團血末。
徹底失去主控能力的身軀,也僅僅隻是在雷震的牽引下,勉強保持著僵直的站立姿態。
加之體內尚未完全壞死神經下意識地反射,更使得這具胡亂抽搐中的無頭之屍,看上區仿如某種無法被歸類的醜陋生物。
“真不經打。
就這麼死了…。
我還以為。
你會把自己也改造成為不死之身…淡淡地搖著頭。
雷震將殘屍朝著地上隨意一扔。
輕輕撣了撣手上沾有的鮮潤血滴,略微嘟囔了幾句。
便要邁步走向屋子中央盛放“上帝”的儲備罐。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從那隻已經邁出的腳下,隔著厚厚的橡膠鞋底,正傳來一種令人相當不舒服的濕潤感。
顯然,自己踩上了一汪液體。
這,似乎不太正常。
死者的血液,並冇有濺及這一方向。
在這間隨時保持乾燥的屋子裡,也絕對不可能出現積水的情況。
那麼,自己腳下的,會是什麼呢?雷震下意識地低頭瞟了一眼…。
頓時,眼中淡淡的光彩,也彷彿被強效粘劑固定住一般,死死鎖在了這一方向。
那是一團黃色的黏液。
混濁。
暗淡。
在周圍幽藍光線的照耀下,顯出一種類似膠水的濃重稠感。
它們的來源,正是橫躺在地麵的僵死屍體。
從脖頸的斷口,正飛快溢生出大團晶亮的膿液。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傷口附近肌**積的迅速縮減。
似乎,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麼蛋白質為主構成的人類軀體。
而是一塊形狀異樣的冰。
一團能夠在溫度催化下,溶解並且揮發的巨大冰塊。
這樣的情形,雷震絕不陌生。
融蝕。
不錯,這的確是融蝕。
自己,包括所有被黏化細胞寄生的“子體”身上,都會出現相同的狀況。
生存能力極強的細胞,會以這樣的方式,在短時間內修覆被遭受的任何傷害。
不僅僅是屍體,甚至就連那些從頭部爆開,散落在房間各處的碎小肉屑,也已經融化成為一攤攤半凝固狀態的黃液。
它們就好像是被某種肉眼無法察覺的引力所吸附著,朝向地麵屍身的所在慢慢集聚著。
雷震冇有說話。
隻是連退幾步,全神貫注地望著地麵已經聚彙在一起,互相膠著在一起的渾濁膿液。
顯然,林霽雲已經將自己改造。
他的體內,同樣擁有和自己一樣的黏化細胞一團足球般大小的黃液,從地麵厚集的部分慢慢高凸出來。
它距離地麵的位置越來越高…。
十公分、半米、一米…。
十餘分鐘後,一個表麵呈淡灰色的人形,已經清楚地站立在房間中央。
“呼——呼呼——複生的林霽雲,仍舊還是那麼蒼老。
盤據其麵部的皺紋,絲毫冇有減少的跡象。
甚至,就連那些從生於頭頂的銀白髮絲,同樣顯得乾枯雜亂。
也許是因為剛剛從液體中的緣故吧!髮絲的梢尖部位,還互相合併粘連在一起。
濕漉漉的,就好像是剛剛從水中撈出一般。
他似乎非常疲倦。
胸口處的肌肉,在劇烈地起伏著。
佝僂的雙肩,也在這種強烈的震撼下,以近乎失衡的模樣傾斜著。
麵色,無比蒼白…。
即便如此,從他的眼睛裡,仍然放射出無法掩飾的仇恨與驚怖望著麵前剛剛複活的老者。
雷震忽然想要有種搖頭的莫名感慨。
自己,恐怕已經不能算是人類。
現在,老者的身體也和一樣。
那麼,是否可以理解為,他是我的同類?是他創造了自己。
他也變成了和自己同樣的怪物。
這個世界,實在太奇妙了。
“為什麼要這樣做?”
良久,默默注視這一切的雷震,終於幽幽地歎道:“難道,作為人類,就那麼令你感到無法忍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