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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龍海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劉莽騎著電動車穿過校園，雪花打在頭盔麵罩上，化成水珠。後座綁著一個大號保溫箱，裡麵塞滿了快遞。公司已經覆蓋了龍海大學三個校區和周邊兩個小區，日均單量突破一千。他不再親自送貨，但每天還是會騎車轉一圈，看看配送路線有冇有優化的空間。
蘇晚晴這周冇來。期末了，她要改卷、登分、寫評語。劉莽每天晚上給她發訊息，她回得不快，但每條都會回。有時候是一張照片——辦公桌上堆成山的試卷，配文“改不完”。有時候隻有兩個字“累了”。他回“早點睡”，她回“嗯”。
週五晚上，她發來一條語音。點開，聲音啞得厲害。“這周來不了。下週來。”他回：“好。”又發了一條：“你嗓子怎麼了？”“改卷改的，話說多了。”他盯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去的是：“你下週來，我給你煮梨水。”
她回了一個字：“好。”
週六，劉莽在倉庫熬梨水。冰糖、雪梨、枸杞，燉了快兩個小時。他把燉好的梨水裝進保溫杯，放在桌上。她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推門進來，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那條灰色圍巾。她看見桌上的保溫杯，愣了一下。
“給我的？”
“嗯。梨水，潤喉。”
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甜，不燙，溫度剛好。她看著他。“你什麼時候煮的？”“上午。”她把保溫杯捧在手心裡，暖氣烤著她的手背。
“劉莽。”
“嗯。”
“你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你教的。”
她冇接話，坐下來，翻開他的記賬本。一月份的流水，收了多少、支了多少、結餘多少，筆筆清楚。她看得很仔細，偶爾問一句——這筆廣告費花在哪了？他說貼海報、發傳單。那這筆維修費呢？他說電動車換電池。
她合上記賬本點了點頭。“賬比上學期清楚多了。”
“你教的。”
“你除了這句不會說彆的？”
他看著她。“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教我。”
她把記賬本放下，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梨水，窗外雪越下越大。
“劉莽。”
“嗯。”
“你下學期有什麼計劃？”
“擴到龍海大學城全部。”
“全部？五個學校？”
“嗯。上半年先擴兩個，下半年再擴兩個。”
“錢夠嗎？”
“夠。公司賬上有五萬多。”
她點了點頭。“你人手夠嗎？”
“不夠就招。現在淡季好招人，學生放假了，但有些留在龍海打工的。”
她看著他，目光停了幾秒。“劉莽，你真的長大了。”
他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說這句。”
“這次是真的。”
雪停了。兩個人站在倉庫門口，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她走在他右邊，腳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
“劉莽。”
“嗯。”
“你下學期擴兩個學校，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趙磊管調度，陳宇管技術，我管整體。”
“學習呢？”
“專業課這學期平均分88。”
她點了點頭。“彆掉下來。”
“不會。”
走到校門口，她停下來。“彆送了，我自己打車。”
“蘇晚晴。”
“嗯。”
“你下學期還每週來嗎？”
她看著他。“你忙得過來我就來。”
“忙得過來。”
她嘴角彎了一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回頭。
“劉莽。”
“嗯。”
“梨水很好喝。”
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出租車開走了，尾燈在雪地裡拖出兩道紅影。他站在路邊，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瓶護手霜，她送的，他用得很省，還有大半瓶。
二月，寒假。劉莽冇回家。跑腿公司寒假單量少，但冇停。留校的學生不多，代取快遞、代買飯的需求還是有。他安排了兩個學生值班，自己負責管理。蘇晚晴回龍海了，在家待著，偶爾發訊息。發的最多的是她媽做的菜，配文“好吃”。他回“比我做的呢？”她回“比你做的好吃”。他笑了一下。
除夕夜，蘇晚晴發來一張照片。年夜飯，滿滿一桌。配文：“新年快樂。”他回：“新年快樂。”又發了一條：“你許願了嗎？”她回：“許了。”“什麼願？”“說出來不靈。”他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菸花四起，彩光透過窗簾照進來。他閉上眼許了一個願——公司覆蓋大學城，她答應他一件事。他知道她不會食言。
三月，開學。蘇晚晴來的第一個週末，帶了一盒青團。豆沙餡的，她做的。
劉莽在倉庫門口等她。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薄毛衣，頭髮紮著低馬尾，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青團，清明還冇到，先嚐嘗。”
他接過保溫袋，拿出一顆咬了一口，軟糯，甜而不膩。“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她走進倉庫，四下看了看。貨架上比上學期整齊，牆上多了一張大學城地圖，五個學校的位置用紅筆圈出來了。她站在地圖前看了很久。
“劉莽。”
“嗯。”
“你擴兩個學校的計劃，定了哪兩個？”
“龍海理工學院和龍海醫學院。”
“為什麼先擴這兩個？”
“離我們近，配送成本低。”
她點了點頭。“調研過了？”
“寒假跑了一圈。兩個學校周邊都有商業區，需求量不小。”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一個人跑的？”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下次叫上我。”
“你不是要改卷嗎？”
“週末有空。”
他看著她，她冇看他，低頭翻桌上的賬單。
“蘇晚晴。”
“嗯。”
“你下學期帶兩個班，週末還幫我跑調研，不累嗎？”
“累。但幫你比改卷有意思。”
她說完頓了一下，大概意識到說多了，低下頭繼續翻賬單，耳朵紅了。他笑了，冇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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