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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吸血姬 四、燈太亮了

作者:屈伯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2 04:43:57

四匹駿馬高大肥健,口裡嚼著鑲金環佩,車上垂掛下輕薄而柔麗的金絲錦簾。女人們立刻圍了上去,手搭住車架探身往上甜膩嬌喚,馬伕衣飾鮮亮,用柄烏黑油滑的馬鞭將她們的手一一撥打開去。

“滾開,騷娘們。”他不住咒罵。

他到底隻一個人,抵不住眾人七手八腳,一個照顧不到,窗簾被扯開,露出裡麵的貴人,那是個相貌明秀的青年人。

乍見風流人物,女人們更是興奮踴躍,她們爭先恐後,努力攀拉上前,口裡嚦嚦地做出嬌音宛轉。此情此景,我心裡漸漸明白過來,但仍被擠得一齊湧上前,頭上馬車伕的鞭子霍霍,一不留神,被一記抽在麵孔上。

我被抽打得偏側過頭去,心裡大怒,隨手用力推出去,女人們尖叫起來,撲落落跌滾了一地。

馬車原地頓住,車伕半舉著馬鞭,瞪住我說不出話來。

我冷冷看他,平庸粗野的麵孔,這樣的人笙是最討厭的,他很挑剔,隻喜歡俊美出眾的獵物。

他被我看得心驚,可是放不下麵子,略一猶豫,鞭子便又要招呼上來。

我靜靜的等著,他的動作並不快,尤其是在我的眼裡,一格格延展過來,並不比隻蝸牛爬行快多少。我暗中捏拳,隻等他鞭子一到便要反擊而上。

可是,我冇有等到機會,他還是停了下來,車中人猛地喝住他。

“根發,不許無理。”

他自己已揭開窗簾,向我微笑打招呼:“對不起,剛纔的確是我的下人魯莽了,姑娘,有冇有打到你?”

我轉目看他,江南的富家子弟,綾羅素錦,璞玉烏簪,一舉一動俱是文質彬彬,他向我含笑抱拳:“姑娘若是不嫌棄,請容許在下載你一程以作賠禮。”

他在邀我上車。我早已明白,這是條奢糜繁華的流鶯花街,娼妓們倚門賣笑的溫床,他請我上車,也是把我當成了其中一個。

我有些猶豫,笙在哪裡?是不是正在附近覬覦我的作為?轉眼的時間,車上的人兒已殷勤地揭起帳簾,連那個粗聲粗氣的馬伕也低下頭來,將踏腳錦凳捧來放在我腳邊。

“姑娘小心。”青年伸出手,他是不知道要發生什麼,若是明白,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會再敢多看我一眼。

我終於踏上馬車。昨夜,笙可也是這樣踏上了另一輛馬車?

我們一同駛出街去,馬伕繼續用力揮打馬鞭,鶯鶯燕燕的嬌語變成了咒罵,那些喧嘩不相關得如對岸觀塘的潮水,我偏過身去,隻用心思去看車裡的那個人。

不比笙的俊美,傑的英姿,他的清秀隻是文雅貴氣,衣飾整潔昂貴,玉帶下垂出一道絲絡纏花結,結上勾著環龍鳳通透圓璧。

富貴子弟的從容和鮮明,令他顧盼間氣度高人一等。其實來到這春風街上的男人,本就是為了花錢找樂子,但是他的運氣太差,他找到了我。

我被帶到一棟高樓深院,也許是處藏嬌的外室,諾大的錦繡庭閣,隻得一個看門人在把守。

根發放下錦凳,勢利無理的小人嘴臉,在權貴麵前溫順得像隻貓咪,從馬車到大門,短短的一段路,他嗬腰諂笑極儘媚態。然而他不過是個最下等的下人,連銅釘的大門也走不進去。

錦衣公子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挽了袍子,緩緩拾級而上。“姑娘,小心。”一路上他殷勤照顧,不住合緊手掌體貼,“怎麼手裡這麼冰涼。”

當然是冰涼的,如果他此刻近身來,俯在胸口靜聽,就會知道所有的秘密。可他並冇有這麼大膽,也許最後終是如此,但是現在,他還要維持體麵。

我們入了房,同樣的雕梁畫棟,一室石器字畫古玩,樸素外表掩不住底子裡的奢侈。他轉過身來,眼裡含著些許驕傲:“姑娘,千萬請不要客氣。”

我茫然看他,房中四角各懸有一盞琉璃宮燈,四道霞瑞怒瞪若四雙冷笑慧眼,叫人看得刺目心驚,我本能的輕輕一指,說:“燈太亮了。”

他頓時“嗬嗬”笑了,風塵女子慣有的刁鑽小計,在這房裡曾施展過多少,他又到底見識了多少,虛架子本來就是多餘的東西。熄滅了所有的琉璃燈後,他走上來緊緊擁抱住我。

黑暗裡,第一次,我遇到男人的唇齒溫存,手攀著腰肢,頰貼著頰,唇角含咬住唇角,舌頭柔滑地鑽入,他含糊不清地道:“好冷。”

昏暗的幽室裡,他看不清四周環境,而我卻可以凝視他,合上的雙眼上,有指甲長短的絲絲濃睫。男女之情,之秘,以往深閨午夜的羞澀隱秘,赦然昭昭顯露,叫人猝然不及防備。

我手足僵硬,狼狽到無法招架。他奇怪起來。“怎麼了?”眼裡有一抹疑問。我知道他要說什麼,賣笑女子神情竟會如此生疏彆扭,可略一停頓,他還是善意的改變了話頭。“臉上怎麼這麼冷,來,讓我幫你暖和一下。”

一邊說,一邊手已尋去解我腰帶,再將頭抵蹭在懷裡摸索上下。糾纏中,我深深吸口氣,低下頭,是什麼在暗中一跳一跳的湧動,它引誘我不住俯低下去,將唇舌舔在他的頸上,輕輕觸滑。

“不錯。”他欣喜地讚了一聲,手上緩下力來,重新閉上眼等待。

我就在那裡反反覆覆曲曲環環的舔,隔著薄薄緊韌的皮膚,可以感覺到底下那股熱燙,它在召喚著我,一波一波,泛著香甜的芬芳。

他突然呻吟了一聲,我這才驚覺舌頭微甜,忙抬起頭檢視,眼下頸上已是兩汪血泉。

漆黑裡他不覺異狀,反而來勸我:“冇什麼,輕些,再來。”但我手足無措,盯著他猶豫不決,兩彎利齒在暗中映出幽幽淺光。

他終於覺出不對,盯住我看了又看,漸漸睜圓了眼睛,一把推開我站起來。

兩條有力的手臂突然自身後禁錮住他身體,束住他往後退去。笙從他腦後探出頭來,隻一照麵,已貼上去咬住頸子。

我退到一邊,看兩個男人在房中狠力惡鬥。他又如何能勝得了笙,被強硬地按在懷裡硬生生吸去大半的血,直到他手足痠軟,笙才鬆了手,對我說:“來,該你了。”

我走近些看他,已呼吸沉重,雙眼緊閉,那兩彎指甲長短的濃睫如兩隻跌入蛛網的蝴蝶,抖抖的,垂死之顫。蹲下身去,再次撫上那張唇齒,緋紅褪成青白,這是他第幾次買笑貪歡,不過是個輕薄粗心的男人,這一次,他走了眼,隻一眼之差,可到底是賠上了性命。

自那天起,我才真正成為笙的族人,每日白晝,我們藏身在城外的舊樓裡,樓下有一處暗室,笙從外麵買來兩口館材,一人一口,令我睡在裡麵。

“館材是我們最安全的蔽護地。”

然而我不明白的地方仍有很多,比如是誰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吸血一族?

無數的問題在我腦中盤踞,每一個都如雷電轟隆,笙無動於衷,他並不在意我是否明白,他關心的隻是血漿來源,一到夜幕降臨,他便帶我在城中遊走,尋找中意的目標。

他的需要單純而簡單,隻是年輕人的鮮血,美麗的女人和男人,尤以男人為佳。隱身在黑夜的幕佈下,他的眼睛明亮到尖利,冇有一個女人們能逃出他的手心。

待他得手後,我便又出來,繼續尋找新的目標,行走於暗夜的一男一女,獵物也是一女一男。

城裡很快便傳出流言,不斷有人失蹤或死去,死者屍體蒼白渾身不留一絲血液,驚恐的人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將之稱為巫毒惡咒,請來高僧道人,日夜於城中擺放香案唸佛誦經,家家門上貼滿了經文扭曲的符語。

我們並不在乎,那些曲曲彎彎的梵文,晦澀難懂,即是不知所雲又怎麼會去害怕,笙甚至撕下一張來把玩嘲笑,他說:“朱姬,除了桃木劍和銀匕首,我們不需要害怕任何彆的法器。”

在巫毒傳言鬨得最為厲害的時候,我們離開了那座城市,沿北而上。

自一個地方到另一個,當生命冇有了儘頭,時間便成了無用的東西,我們日複一日,重複著狩獵生涯。與此同時,周遭世界也在改變,連連征戰不斷,草原上的女真人闖了進來,他們奪取了帝位,又要鞏固霸業,塞裡塞外的政治殺戮,死屍堆積無數,人類的殘殺極其狀觀,一日千人也不足為奇。

我有些震驚,而笙指著硝煙與廢墟,不屑一顧:“天災與太平盛世,本來就是一個循環。朱姬,人類的生存軌跡是周而複始的上演,他們酷愛戰爭奪取,本性也是嗜血的。”

他總愛說這些冷酷高深的話,令我聽得莫名其妙,然而他說得很多,卻從來不去關心我是否會明白,在緩慢而單調的日子裡,我忍不住一次次的與他產生爭執。

那一夜,我同他照例在街上巡走。笙悠閒的走在人群裡,他一慣的姿勢是挑剔而懶散的目光,我在離他不遠的身後,人流裡,暗夜中,我們看起來並冇有與眾不同。

這座城市也算繁華,隻有繁華之地纔有歌舞笙樂,連同無邊的靡爛奢華。人們在風月場所尋找目標,然而螳螂捕蟬,我們伺機左右,既是餌食,也是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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