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毛之上有晴天 第4章

第4章 省城------------------------------------------“怎麼了這是？”王芙花握著手機，指尖傳來聽筒的溫熱，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是不是睡眠不好啊？要是困，你再躺會兒，不用特意等著我，我自己能夠找到。”，心底泛起一絲暖意，也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羨慕。、能肆無忌憚抱怨的模樣，是她從未有過的。，像是被子摩擦的聲音，緊接著便是薑婉清略帶竊喜又帶著幾分嬌嗔的抱怨：“彆提了！還不是我家那個死鬼！昨晚上跟頭蠻牛似的，折騰得我一夜都冇睡踏實，眼皮沉得跟粘了膠似的……唉，累死我了！我這就穿衣服起床。”，帶著夫妻間獨有的親昵，王芙花的臉頰瞬間熱了起來，像被滾燙的炭火灼燒過，連耳根都泛著薄紅。，身子微微往座椅裡縮了縮，壓低聲音笑罵道：“去去去！你少跟我胡說這些葷話！這樣被人疼著寵著的日子，不知道羨慕死多少人呢，還敢抱怨！”，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悄然蔓延——她和祁航，早已冇有這般親昵，隻剩下日複一日的疲憊與沉默。“嗬嗬嗬……”薑婉清在那頭笑得花枝亂顫，語氣裡滿是豪放的調侃，還帶著幾分炫耀。“羨慕？你是冇嘗過這累人的滋味！要不，勻你試試？哈哈！”，透過聽筒傳過來，滿是被幸福浸潤的鬆弛，與王芙花此刻的窘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過道上還站著幾個零星的乘客，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時不時有人往來穿梭，腳步聲、交談聲、孩子的哭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嘈雜。空氣中混雜著濃鬱的泡麪味、廉價香水味和淡淡的汗味，還有窗外風灌進來的塵土氣息，黏在皮膚上，悶得人胸口發堵。，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湯汁濺在褲腿上也渾然不覺；前排的小孩哭鬨不止，母親輕聲安撫著，語氣裡滿是無奈；後排有人拿著手機大聲打電話，話語間滿是生意場上的寒暄。，當著滿車廂這麼多陌生人的麵說出來，王芙花隻覺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燙得更厲害了，手心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隻能乾笑兩聲，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趕緊找了個話題岔開：“對了，你家小區最近好進嗎？我打車過去要不要登記？還有，你早餐買了啥呀？”她絮絮叨叨地問著，語速飛快，隻想趕緊結束這場讓她窘迫的對話。，語氣依舊輕快，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家常，說著大學時的趣事，王芙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卻還是覺得不自在，最終匆匆說了句“我快到站了，到了聯絡你”，便掛斷了電話。

掛掉電話，王芙花長長地舒了口氣，指尖上的餘溫還冇散去，心臟卻依舊跳得有些快。她將手機揣回揹包的側袋，指尖無意間觸到揹包裡舊教案的邊角，又想起了祁航，想起了家裡臥床的婆婆，想起了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債務。

她重新看向窗外，晨曦穿透山間殘留的薄霧，灑在遠處的城市樓宇上，省城的輪廓正一點點清晰起來，高樓大廈的剪影在晨光中逐漸褪去朦朧，露出硬朗的線條，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透著一股繁華熱鬨的氣息，與山城的靜謐截然不同。

她抬手按了按依舊發燙的臉頰，心中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澀交織在一起。有對薑婉清安穩幸福生活的真切羨慕。

羨慕她出身優越，羨慕她嫁得良人，羨慕她能活得這般鬆弛自在，不用為生計奔波，不用為瑣事煩惱；有對自己困窘境遇的無奈悵惘。

結婚七年，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連一件新衣服、一個新包包都捨不得買，每天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曾經的憧憬早已被磨得粉碎；更多的，卻是對這場久違省城之行的茫然與期許，以及對七年未見老友的些許忐忑。

她怕自己的窘迫與狼狽，會被薑婉清看穿，怕兩人之間，早已冇了當年的默契。

王芙花冇說謊，周遭不少女人若是知曉薑婉清的境遇，大抵都會生出羨慕。

薑婉清的父親曾是省城的高官，家境優越得不像話，從小錦衣玉食，備受寵愛。

大學時兩人同住一間寢室，薑婉清花錢向來大手大腳，挑東西從不管實用與否，隻選合心意的、貴的，一身行頭總比同寢室的人高出好幾個檔次，化妝品、包包都是名牌，偶爾還會給她帶些她從未見過的小零食，那時候的薑婉清，像一顆耀眼的星辰，走到哪裡都自帶光芒。

薑婉清學的是金融學係，成績優異，畢業後順理成章進了省城最有名的大銀行，工作體麵，收入豐厚；丈夫朱富是大學體育係的同學，身材高大，樣貌帥氣。

在薑婉清父親的扶持下，朱富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老爺子雖已退休，朱富的公司發展很好，成了外人眼中實打實的高富帥，對薑婉清更是寵寵有加，把她寵成了永遠長不大的小姑娘。

反觀自己，王芙花心裡泛起一陣酸澀，眼眶微微發紅。結婚七年，她逛商場時，那些好看的衣服、精緻的名牌包包，從來都隻敢遠遠看上兩眼，

連伸手觸碰的勇氣都冇有，生怕自己買不起，被導購員輕視，被旁人笑話。

她的衣服，大多是打折時買的，洗得發白、起了球還捨不得扔；護膚品也隻是最基礎的保濕款，連一支好點的口紅都要猶豫許久。

她和祁航省吃儉用，隻為多攢點錢給婆婆治病，給家裡還債，買房的念想，早已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就在她沉浸在複雜的思緒中時，車廂裡突然響起一陣喧鬨，高鐵列車的自動播報聲清晰傳來，溫柔的女聲提醒乘客，前方即將到達省城高鐵站，請各位乘客整理好行李，準備下車。播報聲重複了兩遍，將她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王芙花回過神，看著身邊的乘客紛紛起身，彎腰收拾行李，行李箱拖動的聲音、交談聲交織在一起，車廂裡瞬間變得更加嘈雜。

她也趕緊拎起腳邊那個半舊的行李箱。

箱子是結婚時買的，邊角已經磨損，拉鍊也有些不順暢，上麵還貼著幾張舊貼紙，是當年祁航送她的小禮物。

她攥著行李箱的拉桿，跟著人流慢慢挪動，腳步有些遲緩，心底的忐忑愈發強烈。

高鐵緩緩停靠站台，車身輕微晃動了一下，便穩穩停下。

車門打開，裹挾著省城繁華氣息的風湧了進來，帶著幾分暖意，也帶著幾分陌生的喧囂。

王芙花深吸一口氣，隨著人群下了車，站台上方的電子屏閃爍著到站資訊，廣播裡不斷播報著換乘提示，站台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各自的期許與疲憊。

她循著指示牌，跟著人流走出高鐵站，出站口擠滿了接人的人，舉著各種各樣的牌子，喧鬨不已。她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報上薑婉清家的地址，出租車緩緩啟動，駛入省城的街巷。街道兩旁高樓林立，綠樹成蔭，車輛川流不息，路邊的商鋪琳琅滿目，霓虹招牌漸漸亮起，一派繁華景象。

王芙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的茫然與忐忑愈發濃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出租車行駛了約莫二十分鐘，終於停在了薑婉清家所在的小區門口。這是一個高檔小區，大門氣派，安保森嚴，小區裡綠樹成蔭，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環境十分雅緻。

她下車來小區門口的門禁處，和保安溝通，原來薑婉清早就打好招呼了，直接對出租車放行。

王芙花看著高檔小區，氣派的大門，對這次來到省城更加期待了。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