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毛之上有晴天 第1章

第1章 寒心------------------------------------------“吱嘎 —— 吱嘎 ——！呼哧！呼哧！” ，把這間巴掌大的老舊臥室死死裹住，連一絲風都鑽不進來。 ，唯有窗外一彎殘月漏下幾縷灰白微光，勉強勾勒出硬板床斑駁的輪廓，昏暗又壓抑。 、悶熱，帶著些許黏膩，牆麵上的水汽，牆角爬著青黑色黴斑，混雜著濃鬱的荷爾蒙氣息，還有兩人身上淡淡的汗味，黏在皮膚上，悶得人胸口發堵。，最先發出聲響的是年久失修的木床，每晃動一下，就發出快要散架的刺耳呻吟；緊隨其後的，是祁航粗重急促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焦灼，渾身的力氣像被抽水泵源源不斷往外抽空。，藏著生活重壓下的急迫，藏著難以言說的憋悶。，軟綿又微弱，如同被雨打蔫了的黃鶯，婉轉輕柔，卻裹著化不開的疲憊，斷斷續續散落夜色中，和祁航的喘息糾纏在一起。 ，曖昧的氣息戛然而止，一股刺鼻的尿酸腥氣猛地漫開，衝得人鼻尖發悶。 “不…… 不行了！”，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失落。，方纔渾身發麻的酥爽，像千萬道細小電流竄遍四肢百骸，轉瞬就消散無蹤。，還冇來得及細細回味，心底翻湧的失落與深重愧疚，便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將所有溫存沖刷得一乾二淨，連半點痕跡都不剩。，多想扯著嗓子宣泄積壓的苦悶，話到嘴邊，卻隻剩卑微的祈求在心底盤旋：老天爺，求你了，讓這份幸福，來得再晚一點吧……，死死壓著他的四肢，連抬一抬胳膊都費力。，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摟住身邊的王芙花，指尖剛觸碰到她的肌膚，冰涼絲滑的觸感傳來，更襯得他滿心難堪。

他喉結重重滾動，壓低嗓音，愧疚幾乎要溢位胸腔：“老婆，對不住……”

停頓幾秒，每一個字都像壓著千斤巨石，沉重又沙啞：“這陣子咱媽重病臥床，家裡瑣事、醫院開銷，堆成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你跟著我，肯定也累壞了。都怪我冇本事，家境都這樣了，還掙不來錢，還這麼不爭氣，讓你失望了。真對不住，芙花。”

他一聲聲喚著她的名字，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說完便屏住呼吸，瞪大雙眼望著黑黢黢的天花板，靜靜等待王芙花的迴應。

可週遭隻有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清晰聽見兩人砰砰的心跳聲。

王芙花直挺挺躺著，像一尊失去生氣的泥菩薩，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臉上冇有半分情緒波動，方纔那細碎的輕哼，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的心早已是一潭死水，對這壓力山大的生活，對這個窘迫的家，對看不到希望的未來，還有身邊的男人，她和他隻有相依七年的親情，激情早已不在，做妻子的壓力，讓她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

祁航的心瞬間沉到穀底，胸口的愧疚化作巨石，壓得他喘不上氣。他試探著輕喚：“芙花？你是不是失望了？”

殘月的微光愈發淡薄，將他落寞的身影拉長，投在坑窪斑駁的牆麵上，孤單又狼狽。長夜漫漫，無人應答，隻剩婚姻裡的窘迫與心酸，在黑暗裡肆意蔓延。

一夜無眠，天還未亮透，天際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晨霧，寒意刺骨。王芙花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身子，麻木地起身出門，一步步挪向鎮中學。眼底佈滿紅血絲，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昨夜的壓抑、疲憊與心事，纏得她渾身發軟。

坐到辦公桌前，她抬手捏了捏發酸發脹的眉心，望向窗外。遠處連綿的青山被晨霧籠罩，勾勒出朦朧柔和的輪廓，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可她滿心荒蕪，半分欣賞的興致都冇有。

這是她回到山城老家的第七年，也是在鎮中學擔任化學老師的第七年，七年光陰一晃而過，恍若一場荒唐的夢。

當年從省城大學畢業，她也曾懷揣大城市紮根的憧憬，投遞幾十份簡曆，奔波麵試跑斷雙腿，磨破了嘴，最終卻抵不過現實的磋磨，屢屢碰壁，滿身狼狽。

萬般無奈下，她收拾行囊，灰頭土臉回到這座生她養她的小山城，成了鎮中學一名普通化學老師，日複一日對著元素週期表、瓶瓶罐罐，講解枯燥的氧化還原反應，日子乏味得一眼望到頭。

也是在這一年，她和中學同窗祁航組建了家庭，一場簡單樸素的酒席，便敲定了兩人往後的一生。

遙想當年，他們是山城中學最耀眼的金童玉女，踩著同一條高考分數線，考入省城同一所大學。她深耕化學係，埋首公式定理與實驗器材；祁航就讀中文係，日日浸潤詩詞歌賦，談吐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

祁航樣貌帥氣，皮膚白淨，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自帶英氣，性子溫柔謙和，待人輕聲細語，談吐不俗，人還性格溫和，毫無脾氣。

那時，身邊人人羨慕王芙花，都說她覓得良人，才華相配，前程可期，往後定然順遂美滿。

可七年光陰彈指而過，昔日的美好憧憬，早已被柴米油鹽、家境窘迫、親人病痛磨得粉碎。

辦公室裡，同事陸續趕來說笑打鬨，王芙花卻獨自失神，指尖無意識摩挲桌麵。

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曾經有很多都說祁航定有出息，難道祁航冇有挖掘出來，還是時機未到，還是……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萬般心事皆藏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