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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寂劍橫秋 > 第7章 深山寡居添惡客,竹筍飄香嫌客吵

屋外的風雪越刮越緊,將深山裏的茅屋圍得水泄不通。

蘇寂推門而入時,帶進了一股凜冽的寒氣。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袍上沾滿了雪沫,懷裏卻死死護著幾根濕漉漉的柴火。

“王道友,別在那發呆了,幫我搭把手。”

蘇寂把柴火扔進角落,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頭看向王重陽。這位全真教的未來領袖此刻正盤腿坐在火塘邊,手裏拿著那把鐵劍比劃了兩下,眼神裏卻透著股呆滯的清醒。

“蘇兄……”王重陽放下劍,歎了口氣,“這深山老林的,咱們真要把這兒當家了?”

蘇寂沒有迴答,隻是走到灶台前,掀開那個缺了口的陶罐看了一眼,裏麵僅剩的幾粒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淒涼。

“什麽叫咱們?”蘇寂冷冷地反問,隨即轉身走向後山的竹林,“咱們是指我和我家那個麻煩的房客。還有,如果你不想餓死,就別廢話,去劈柴。”

王重陽苦笑一聲,認命地抓起斧頭跟了出去。

蘇寂手裏那把斧頭倒是鋒利,但用的人不像是個練家子,倒像是個被生活逼瘋的樵夫。他一邊揮斧劈砍那些粗壯的毛竹,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這一片竹筍,明天就是第一茬。若是能趁鮮吃,口感最好。若是留到明年,便成了老筍,又硬又柴。”

他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眼神裏閃過一絲名為“算計”的光芒。

“可惜了我那點米,這點米煮出來,頂多算個湯底。這竹筍必須得主角。楚清漪這女人,看著精明,其實身體脆得像張紙。讓我給她治傷,那是在做慈善;讓她給我幹活,那是在投資。”

蘇寂似乎在跟空氣談判,又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他把砍下的竹筍一根根碼好,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韻律,每一刀下去都省去了多餘的力氣。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蘇寂耳朵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來,這隻‘惡客’醒了。”

屋內,楚清漪半眯著眼,意識從混沌中慢慢剝離。

寒毒攻心,痛如刀絞。她下意識地想要運功逼毒,丹田內那股涼意瞬間散開,激得她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咳咳……”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節泛白。

但就在她試圖調動體內真氣的瞬間,一股霸道而冰冷的意念直接封死了她的周身大穴。那不是武學,更像是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視。

“想死就別亂動。”

蘇寂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裏還提著一把剛剝好的竹筍,正蹲在火塘邊生火。

“你現在的經脈柔得像麵條,經不起半點折騰。若是功力散了,我這竹筍湯可保不住你的命。”

楚清漪動作一滯,咬牙坐直了身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蘇寂,你不必如此做派。待我毒傷退去,自會離開。”

“離開?”蘇寂點燃了枯枝,火光跳躍映照出他懶散的臉龐,“你哪都不去。這深山老林,除了狼就是虎,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大夫,憑什麽走?還是說,你想讓我把你扔出去喂狼?”

楚清漪語塞。她確實技不如人,而且傷勢未愈。

半晌,她別過頭去,聲音裏帶著幾分譏諷:“我要練功。”

“練什麽功?運功逼毒?”

蘇寂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藥箱前翻找著什麽。

“你的毒是‘斷腸散’的變種,此刻經脈淤塞,若強行運功,隻會把毒逼進心髒。到時候,我手裏就算有金瘡藥也救不迴來。”

說著,他從藥箱裏摸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燎了燎。

“躺好,張嘴。”

“我不……”楚清漪剛想拒絕,就看見蘇寂眼中閃過的一絲寒芒,那是比寒毒更讓人膽寒的東西,“我就躺在你家,吃你的飯,喝你的水,讓你給我當牛做馬。你還能砍死我不成?”

楚清漪閉上了嘴,順從地仰躺在草堆上,咬著下唇。

蘇寂的手法很快,也很粗暴。

“疼就喊出來,喊得大聲點,我嫌你悶在屋裏不出聲。”

“嘶——”

隨著銀針入穴,楚清漪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蘇寂並沒有用那種精細的“金針度穴”,而是用了一種名為“強效催血”的土法。他在她幾處大穴上狠狠一刺,刺破皮肉,引出黑紅色的毒血。

“經脈太窄了,血流得慢。”蘇寂一邊操作一邊嫌棄地搖頭,彷彿在評價一件殘次品,“而且質地軟,一點彈性都沒有。要是換了王道友,大概能直接把經脈撐開。”

“那是你醫術爛!”楚清漪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少廢話。”蘇寂甩了甩銀針上的血,隨手扔進水盆裏,“忍著點,我還要給你洗經脈。”

洗經脈……這是近乎自殘的手段。

楚清漪看著他熟練得令人發指的手法,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稍微平複了一些。這家夥,雖然嘴毒、心黑,但醫術確實有點東西。

半個時辰後。

蘇寂擦了擦手,滿意地拍了拍屁股站起來。

“行了,毒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養。今天你唯一的任務就是——”

他指了指門外劈好的那一堆竹筍。

“去洗竹筍。洗幹淨點,不然我連鍋都不給你煮。”

楚清漪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蘇寂推出了門。寒風一吹,她勉強站穩,看著手裏那把除了刀沒有別的工具的柴刀,嘴角抽搐了一下。

……

火塘裏的火苗舔舐著鍋底,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竹香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蘇寂手裏拿著一把鈍刀,正在削竹筍的外皮。他的動作看起來毫無章法,甚至有點粗魯,剝起來哢哢作響,不一會兒,幾根白白嫩嫩的筍肉就露了出來。

但他削出來的筍片卻出奇地平整,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

王重陽端著一碗水走過來,看著蘇寂的刀工,忍不住感歎道:“蘇兄,你這劈柴的手法尚且粗糙,但這削竹筍的手段,卻暗合‘無招勝有招’的意境啊。剛才那一下,劍氣流轉,卻沒傷及筍肉分毫。”

蘇寂頭也沒抬:“這不是武功。這是為了效率。我要是在一炷香內不能把這鍋湯煮好,這女人又要哼哼唧唧讓我哄了。我可沒那個閑工夫。”

“你也太把她的傷當迴事了。”王重陽湊近了些,“我看她剛才醒來那股狠勁兒,不像是什麽善茬。”

“善茬?”蘇寂冷笑一聲,將切好的筍片丟進鍋裏,“這女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現在為了保命不得不低頭,等病好了,指不定又要怎麽跟我較

王重陽的話音剛落,蘇寂手中的柴刀“哐”地一聲頓在案板上,震起幾片細碎的筍屑。他沒好氣地瞪了門口一眼,心裏暗罵:這人倒是多管閑事,連這等家務事都要評頭論足。

蘇寂重新撿起柴刀,眼神在屋內飄忽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角落裏的那袋米上。眼見米缸見了底,剩下的隻有這幾斤土生土筍,這女人還得靠這些充饑。

“想死?”蘇寂低聲自語,手裏動作不停,看似隨意地將竹筍切成薄如蟬翼的片,“若是弄死了,倒也省心,免得以後還要費心給她收屍。”

然而,沒等他盤算出個萬全之策,帳簾掀開,楚清漪竟掙紮著坐了起來。她麵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直冒,雙目卻依舊緊閉,試圖強行運轉周天逼出毒血。

“坐下。”

一聲冷喝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蘇寂轉過頭,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吃人,直接將楚清漪那點微弱的內力震得散了一半。楚清漪身子一晃,險些跌迴榻上,她咬牙睜開眼,怒視蘇寂:“你……”

“死了別進我祖墳。”蘇寂麵無表情,那毒舌的本性暴露無遺,“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省得麻煩。”

楚清漪被他這兇狠的言辭嚇得一愣,最終隻能訕訕地躺了迴去,嘴硬道:“想死的人是你。”

蘇寂輕哼一聲,端著剛熬好的筍片湯走到灶台前。一陣血腥氣混著筍香撲麵而來,蘇寂忍不住皺起眉頭,一臉嫌棄。

“一身血腥味,讓人沒胃口。”他一邊抱怨著,一邊抓起楚清漪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差點沒忍住吐槽,“經脈軟得跟麵條似的,能不能硬氣點?紮個針跟繡花似的,你是豆腐做的嗎?”

幾根銀針飛快沒入穴位,楚清漪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待到針紮完,蘇寂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吃。”

兩人對坐吃飯。楚清漪看著蘇寂手中那把砍柴刀,刀鋒起落之間,雖然沒有花哨的招式,卻講究著個“準”與“穩”,每一片筍肉都切得厚薄均勻,落刀處竟隱隱暗合武學中“無招勝有招”的道理。

“你這劈柴、切菜的手法,倒是有幾分道理。”楚清漪難得地沒有迴嘴,挑眉說道。

蘇寂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將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吃得跟貓食似的,還有心情點評我的刀工?再廢話,就把你的湯兌水給我喝。”

楚清漪被噎了一下,捧著碗的手緊了緊。她看著蘇寂那張依舊寫滿嫌棄的臉,心中暗歎:這人嘴毒心硬,除了這做飯的手藝……還能幹點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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