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深山,雲深不知處。
如果說外麵的世界是修羅場,那這裏簡直就是神仙洞府。清晨的霧氣像是被誰隨手潑了一層濃墨,順著山勢蜿蜒而下,將那幾間看似隨意的茅草屋包裹得嚴嚴實實。屋內,蘇寂正盤腿坐在一塊被磨得發亮的青石上,手裏捏著半本殘缺的《北冥殘功》,眼神卻有些渙散。
他剛才那頓“外賣”吃得並不舒心。
雖然蹭到了麵,還順手救了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但江湖傳言這東西,有時候比那什麽雷雨天打雷還不可信。才短短幾日,那幾個南丐幫的潑皮就已經把“段氏高手夜闖揚州城,一指點死三頭野牛”的離譜故事傳遍了半個江南。
“段氏?我段譽他大舅?”蘇寂翻了個白眼,把書往腿上一扔,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這年頭的江湖,名氣都快比武功重要了。老子要是再不收聲,怕是連睡覺的地方都要被流言蜚語給淹死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一指頭彈在旁邊的青石上,“咚”的一聲脆響,那塊堅硬的青石瞬間凹陷下去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坑。
“這該死的‘一陽指’殘篇,練著練著就有點上頭。”蘇寂歎了口氣,把被子上那一層薄薄的白霜抖了抖,準備躺迴去繼續補覺。在這個亂世,隻有睡覺纔是最安全的,畢竟睡著了,誰也搶不走你的美夢。
然而,他低估了“知名度”這種病毒傳播的速度,也低估了某些利慾薰心之徒的嗅覺。
就在蘇寂剛剛閉上眼,意識即將沉入夢鄉的那一刻,屋外原本寂靜的霧氣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不協調的沙沙聲。那不是風聲,而是幾十雙草鞋底摩擦過枯枝敗葉發出的動靜,陰冷、急促,帶著一股子衝著目標而來的人味兒。
“砰!砰!砰!”
沉悶的撞門聲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山穀中炸響,緊接著便是幾聲淒厲的尖叫,像是受了驚的野雞。
“有賊!快跑!有高人!”
“閉嘴!那個高人就在裏麵!”
蘇寂猛地睜開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原本還想再賴床半小時,現在看來,這覺是徹底睡不成了。
“真是一群擾人清夢的擾民分子。”他嘟囔著翻身坐起,那股懶散勁兒還沒褪去,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泛起了寒意。
屋外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顯然是有人硬闖。那破門框上的茅草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了裏麵那點可憐的防風能力。
“開門!別裝死!我們可是黑風寨二寨主的手下!”
一個粗獷的公鴨嗓在門外嘶吼,透著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
“黑風寨?”蘇寂挑了挑眉,腦海中快速搜尋了一下這個名號。若是放在幾百年後,這名字頂多是個有點名氣的丐幫分舵或者某個小門派的綽號,但在這亂世,黑風寨可算是靠著打家劫舍起家的狠角色。
“二寨主周莽?”蘇寂撇了撇嘴,“這周莽好大的威風,不用請示大寨主,直接派人來抓我?還是說,是我剛才那一指的風頭,把他給嚇醒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脆響,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半扇門板“轟”地一聲砸在院子裏,激起一片塵土。
三個穿著黑衣、手持鋼刀的漢子大步闖了進來。為首一人滿臉橫肉,手持一把鬼頭刀,一進門就看見了盤腿坐在石床上的蘇寂。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獰笑瞬間擴大。
“我就說那妖孽跑不遠!這小子的氣息雖然雜亂,但隱隱透著一股子名門正派的狠勁兒!”
另一個身材瘦小的嘍囉探出頭來,聲音都在發抖:“大哥,這……這小子的神色好冷啊,咱們要不要先退後一點?”
“退後?退後怎麽向二寨主交差?”黑衣人獰笑一聲,反手揮刀,刀鋒劃過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這小娃子身上肯定藏著寶貝,黑風寨正愁沒銀子買軍馬,這次發財了!”
蘇寂看著這三個冒著鼻涕泡的嘍囉,眼神裏的懶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垃圾般的漠然。
“黑風寨……周莽。”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那個領頭的黑衣人,“你們老闆派你們來送死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被勒索的人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書生,頓時怒從心頭起:“敢罵人?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兄弟們,給我上!剁了他,把值錢的東西搜出來!”
剩下的兩個嘍囉得了令,怪叫著舉起手中的鋼刀和哨棒,一左一右向蘇寂夾擊而來。這一套配合雖然粗糙,但在這種小山溝裏,對付普通百姓已經是相當兇殘的手段了。
“嘖,麻煩。”
蘇寂心裏歎了口氣,身體卻比腦子動得更快。
就在那鋼刀距離他眉心不足半尺之時,他忽然動了。沒有多餘的架勢,沒有帥氣的起手式,他隻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並攏,對著左側那個嘍囉的刀身輕輕一彈。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音爆聲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那個嘍囉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刀身傳導而來,虎口瞬間崩裂,手裏的鋼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不受控製地飛了出去,“咣當”一聲砸在牆上,刀尖還在不住地顫抖。
下一秒,蘇寂的食指已經點在了那個嘍囉的肩膀上。
“噗。”
一聲輕響,那個嘍囉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像是個被戳破的氣球,連人帶刀向後飛出了丈許,重重地摔在門外的草堆裏,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的黑衣人徹底傻眼了。
他們本來隻是來打劫的,聽說這人是個“段氏高手”,心裏多少有點發怵,想著先用兩下試探一下。誰知道這根本不是試探,這是降維打擊!
“這……這是什麽功夫?!”黑衣人驚恐地後退一步,手中的鬼頭刀微微顫抖,卻怎麽也舉不起來了。
蘇寂懶得再看他們一眼,隻是隨意地晃了晃手指,像是驅趕蒼蠅一般,淡淡道:“滾。”
這一聲“滾”,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股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院子,黑衣人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中,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手中的鬼頭刀都拿不住了。
“這……這指力……”黑衣人麵色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真的是段家指法!二寨主有令,速去請貴人!不對,速去請
其餘嘍囉隻覺得那“滾”字彷彿有千鈞重,砸在胸口讓人窒息。他們原本隻是想來分一杯羹,如今卻像是窺探到了太歲的肉,脊背發涼,哪還敢有半分遲疑。
“快走!快走!”領頭的那名黑衣人再也顧不上什麽江湖道義,像是見了鬼似的,一把扯起癱軟在地、麵色慘白的同伴,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衝去。他們哪還敢留在此地,這根本不是能惹的主,傳聞中的段家指法若是真的,那這深山裏的“貴人”,簡直便是龍潭虎穴。
蘇寂根本沒看一眼腳下驚慌失措的螻蟻。此時天色微亮,被這一鬧擾,原本的睏意反倒更甚。他翻了個身,將被子往頭上一蒙,嘟囔著:“江湖傳言真是害死人……連睡覺都不讓人安生……”
寂靜再次降臨。
直到日上三竿,當第一縷陽光灑進窗欞,蘇寂才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隨手的“驅趕”,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江湖的神經。
山腳之下,黑風寨主周莽正聽著探子戰戰兢兢地複述昨夜之事。聽完匯報,周莽手中把玩著的茶盞“叮”的一聲落在桌上,濺出幾滴滾燙茶水。他撫掌大笑三聲,眼中閃爍著精光與野心:“好一個段家指法!好一個一指彈飛!這蘇寂如果不出來,那才叫奇怪!”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熱與貪婪:“傳我號令,即刻挑選精銳,備下厚禮,我們黑風寨要親自登門拜訪這位蘇大俠!若是真如傳聞那般神功蓋世,這皖南山的肥水,以後便是黑風寨的了!”
與此同時,遠處江湖,關於“皖南驚現段氏高人”的訊息,如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各大門派。無數雙窺探的眼睛,正越過層層山巒,死死盯著這片幽靜的深山,甚至有更多隱秘勢力開始蠢蠢欲動,準備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午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