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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第73章 :我來接先生去涼州

作者:班婕妤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7 11:42:44

七月初五,車隊抵達江寧府華亭縣境內。

江寧府雖屬北地,但因靠近江南,氣候比涼州舒服許多。

時值盛夏,道路兩旁綠樹成蔭,稻田裏禾苗青青,遠處村落炊煙嫋嫋,一派安寧景象。

“二叔,讓車隊在城東十裏那片樹林裏隱蔽休整。”謝青山吩咐道,“我帶王虎和兩個護衛進城,你們在此等候。”

許二壯擔憂道:“承宗,你一個人進城太危險了。”

“放心,我隻是去拜會恩師。”謝青山換上更普通的布衣,將佩劍藏在包袱裏,“人少反而不會引人注意。”

華亭縣城不大,城牆有些年頭了,青磚上爬滿了苔蘚。

城門守衛鬆散,幾個老兵靠在陰涼處打盹,對進出行人隻是隨意瞥兩眼。

謝青山帶著王虎三人順利入城,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幾條街道,來到城西的巷子。

這裏比三年前更破敗了。青石板路坑坑窪窪,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偶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眼神渾濁無光。

靜遠齋在巷子深處,門楣上的匾額已經褪色,“靜遠”二字依稀可辨。大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清冷的氣息。

謝青山抬手輕叩門環。

許久,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開啟門,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找誰?”

這少年眉眼間有幾分宋先生的影子,應該是先生的兒子宋知禮。

“請問宋清遠先生在家嗎?”謝青山拱手道,“學生謝青山,特來拜見。”

“謝青山?”宋知禮瞪大眼睛,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比他矮半頭的少年,“你……你是那個涼州同知謝青山?”

“正是。”

宋知禮連忙開門:“快請進!父親在家!”

院子比三年前更顯蕭條。原本種滿花草的花圃,如今隻剩幾株枯黃的雜草。

石桌上的棋盤落滿灰塵,屋簷下掛著的竹風鈴也不見了。

正屋裏,宋清遠先生正在伏案寫字。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謝青山時,手中的筆“啪嗒”掉在紙上。

“青……青山?”

三年不見,宋先生竟老了許多。原本烏黑的頭發已花白大半,臉上的皺紋深了,背也有些佝僂。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清亮銳利。

謝青山快步上前,撩起衣擺跪下:“學生謝青山,拜見恩師!”

宋清遠連忙扶起他,雙手顫抖著:“快起來!快起來!讓為師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著謝青山,眼中泛起淚光:“高了,壯了,也……也沉穩了。好,好啊!”

謝青山鼻子發酸:“先生,您……您怎麽……”

他想問“您怎麽老成這樣”,卻問不出口。

宋清遠苦笑著擺擺手:“老了,自然就老了。倒是你,怎麽突然迴來了?涼州那邊……”

“學生是秘密迴來的。”謝青山壓低聲音,“這次迴來,一是要遷墳,二是要接先生去涼州。”

“遷墳?接我?”宋清遠一愣。

謝青山將京城局勢、涼州現狀、以及自己的打算一一說了。最後道:“先生,江寧已非治學之地,靜遠齋門可羅雀,您何必在此苦守?涼州雖僻,卻有廣闊天地。學生已在籌建‘明倫書院’,正缺先生這樣的山長。”

宋清遠沉默良久,搖頭道:“青山,你的心意為師明白。但為師年過半百,故土難離。況且……若此時隨你去涼州,世人會怎麽說?會說宋清遠窮途末路,去依附學生……”

“先生!”謝青山急道,“您何必在意那些閑言碎語?當年您在靜遠齋教導我們,常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如今京城那些人,隻顧爭權奪利,哪管百姓死活?涼州雖偏,卻是實實在在為民做事的地方。那裏更需要先生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而且……先生,您看看這院子,看看知禮。靜遠齋已經多久沒有學生了?米缸裏的米還夠吃幾天?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知禮想想。他才十五歲,難道要在這破敗的院子裏蹉跎一生?”

宋清遠看向兒子。宋知禮低著頭,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袖口還有補丁。

“父親,”宋知禮輕聲道,“謝師兄說得對。咱們在這裏……確實沒有出路了。不如去涼州,也許……也許能幫謝師兄做點事。”

宋清遠長歎一聲,走到窗前,看著院中荒蕪的花圃。

許久,他轉過身,眼中已有了決斷:“好,為師隨你去涼州。但有一點,為師不是去依附你,是去涼州教書育人。書院山長之職,為師可以擔任,但要憑真才實學,不是憑師生關係。”

謝青山大喜:“這是自然!學生已在涼州為先生備好靜室,臨窗可見祁連雪峰,推門可聞書聲鬆濤。先生定會喜歡的!”

“何時動身?”宋清遠問。

“學生要先辦遷墳之事,大約需要三五日。”謝青山道,“先生可趁這幾日收拾行李。五日後,學生派人來接您和知禮。”

宋清遠點頭:“好。為師這幾日也收拾收拾,把該帶的書都帶上。”

謝青山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先生,這些您先拿著,置辦些路上用的東西。五日後,我們城外十裏亭見。”

宋清遠沒有推辭,接過銀票,感慨道:“青山啊,你這孩子……終究還是這麽重情義。”

告別宋先生,謝青山連夜出城,與車隊會合。

第二天,車隊來到許家村。

三年過去,許家村變化不大。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碾子還在,隻是更破舊了。

遠處那片竹林還在,隻是稀疏了許多。

車隊在村外樹林裏隱蔽,謝青山隻帶許二壯和十個護衛進村。

剛進村口,就遇到了熟人,鐵蛋的爹,許鐵柱。

“二壯?承宗?”許鐵柱正在井邊打水,看到他們,水桶都掉地上了,“你們……你們怎麽迴來了?”

許二壯快步上前:“鐵柱哥!是我們!我們迴來了!”

動靜驚動了村裏人,很快,村民們從各個屋裏湧出來。

“二壯迴來了!”

“承宗!是承宗!”

“天呐,真是承宗!長這麽大了!”

村民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又哭又笑。

老族長許三爺顫巍巍地走過來,拉著謝青山的手:“承宗啊,聽說你當大官了?在涼州?好啊,好啊,咱們許家村出人物了!”

謝青山恭敬行禮:“三爺爺,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老族長抹著眼淚,“就是惦記你們。大倉呢?他娘呢?都好嗎?”

“都好,都好。”謝青山連聲道,“我爹我娘,我奶奶,還有承誌,都好。這次迴來,就是接爺爺迴家的。”

提到爺爺,場麵一下子安靜了。

老族長歎了口氣:“你爺爺……是個好人啊。當年村裏誰家有事,他都幫忙。你們要遷墳,村裏人都幫忙。”

謝青山道:“三爺爺,這事要快,最好今晚就辦。我怕夜長夢多,有人搗亂。”

老族長點頭:“明白。你們先去墳地,我讓村裏青壯都去幫忙。”

許家村的墳地在後山,離村子不遠。許老頭的墳在一片鬆林旁,墳頭收拾得幹淨,看得出常有人打掃。

謝青山跪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爺爺,孫子來接您迴家了。”

許二壯也跪下磕頭,泣不成聲:“爹,兒子不孝,這麽久才來看您。現在要接您去涼州,咱們一家團聚……”

村民們拿著工具來了,在老族長的指揮下,開始動土。他們動作小心,盡量不損壞棺木。土一點點挖開,露出黑色的棺蓋。

整個過程順利得出奇。

不到兩個時辰,棺木完整取出,護衛們小心地抬上特製的馬車,用油布仔細包裹,固定牢固。

謝青山看著空了的墓穴,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轉身對老族長道:“三爺爺,我爺爺的靈柩遷走後,這裏還要麻煩村裏照看。我留兩百兩銀子,請您找人重修墳塋,就當是個衣冠塚。”

老族長連連擺手:“要什麽銀子!都是自家人……”

“一定要收。”謝青山堅持,“另外,村裏這些年對我們許家的照顧,青山銘記在心。這次迴來匆忙,沒帶什麽禮物,這些幹糧和銀子,分給村裏人,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他讓護衛搬來幾袋幹糧,又掏出銀票。

老族長看著銀票,手都抖了:“這……這太多了……”

“不多。”謝青山道,“三爺爺,我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迴來。村裏若有什麽難處,可以去涼州找我。隻要我謝青山在一天,許家村就是我的根。”

老族長老淚縱橫:“好孩子,好孩子……”

處理完許家村的事,已是深夜。

謝青山沒有休息,帶著車隊趕往十裏外的謝家村。

那裏是謝家祖墳所在,也是生父謝懷瑾長眠的地方。

謝家村比許家村大些,曾經是附近有名的富村。可如今看去,村子也破敗了許多,好些大宅院都荒廢了。

車隊在村外隱蔽,謝青山隻帶王虎和二十名護衛進村。

謝家祖墳在村子北麵,占地不小,看得出曾經的氣派。

可如今,墳地裏荒草叢生,墓碑東倒西歪,一片破敗景象。

謝懷瑾的墳在祖墳靠東的位置,墓碑還算完整,墳頭也還算幹淨。

謝青山走到墳前,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沉默良久。

他從懷中掏出母親給的那塊玉佩,放在墓碑前:“爹,兒子來接您了。娘讓我告訴您,我們都好,讓您放心。從今往後,您不再是一個人了,爺爺陪著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他站起身,正要讓護衛動土,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和火光。

一群人舉著火把匆匆趕來,為首的正是謝懷仁。

三年過去,謝懷仁更胖了,臉上的橫肉堆著,眼中依然是熟悉的貪婪與算計。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謝家族人,個個拿著棍棒鋤頭。

“謝青山!”謝懷仁厲聲喝道,“你還有臉迴來?”

謝青山平靜地看著他:“我為何沒臉迴來?”

“你……你過繼給許家,改姓許承宗,早已不是謝家人!”謝懷仁指著墳地,“現在竟敢來動謝家祖墳,遷你生父的靈柩,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謝青山笑了,“當年你逼我母親交田產,將我們母子趕出家門時,可曾想過我是謝家人?可曾想過我生父屍骨未寒?”

謝懷仁臉色一變:“那……那是族裏的決定!”

“族裏?”謝青山環視他身後那些謝家族人,“哪些族裏?是你,還是你身邊這些……趨炎附勢之輩?”

謝家族人大多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謝懷仁見勢不妙,聲音軟了幾分:“青山,過去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你現在有出息了,是謝家的榮耀。可遷墳這事,實在不合規矩。不如這樣,你生父的墳,我們謝家好生修繕,每年清明隆重祭拜。你呢,也常迴來看看,咱們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謝青山打斷他,“謝懷仁,我時間有限,沒空跟你廢話。今夜這墳,我遷定了。你若識相,就讓開;若想攔,別怪我不客氣。”

謝懷仁惱羞成怒:“謝青山!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這謝家村還是我說了算!來人,給我攔著,誰敢動土,就打斷誰的腿!”

謝家族人舉著棍棒上前,與護衛對峙。

謝青山歎了口氣,對王虎道:“都綁了,堵上嘴,別鬧出太大動靜。”

“是!”

王虎一揮手,二十名護衛如猛虎下山,瞬間製住了謝家族人。

這些護衛都是青鋒營精銳,對付幾個村民簡直易如反掌。

謝懷仁被兩個護衛按在地上,嘴裏塞了布團,嗚嗚地說不出話。他瞪大眼睛看著謝青山,眼中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十一歲的少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他欺淩的孤兒了。

謝青山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聲音冰冷:

“謝懷仁,當年你欺我孤兒寡母時,可曾想過有今天?我告訴你,我謝青山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今夜之事,你若敢說出去半個字,我讓你從此在江寧府消失。”

他站起身,對護衛們道:“動土,起棺,動作快點。”

護衛們開始行動。謝懷瑾的棺木比許老頭的還要破舊些,但儲存得還算完好。

不到一個時辰,棺木起出,小心抬上馬車。

整個過程,謝家族人都被綁著堵著嘴,隻能眼睜睜看著。

謝青山最後看了一眼謝家祖墳,對王虎道:“給他們鬆綁,我們走。”

護衛們給謝家族人鬆了綁,但沒收了他們的棍棒。謝懷仁癱坐在地上,看著車隊消失在夜色中,渾身發抖,半天站不起來。

一個族人顫聲問:“三爺,現在……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謝懷仁吐掉嘴裏的布團,眼中閃過怨毒,“去縣城報官!就說……就說有強盜盜墓!”

“可是……”族人猶豫,“謝青山他……”

“走!”謝懷仁吼道,“咱們走!”

車隊連夜離開謝家村,與許二壯會合時,已是四更天。

“怎麽樣?”許二壯急切地問。

“都辦妥了。”謝青山道,“但謝懷仁不會善罷甘休,天亮後肯定會報官。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江寧府。”

“可是宋先生那邊……”

“現在就去接。”謝青山當機立斷,“王虎,你帶十個人,跟我去城西巷子接宋先生。二叔,你帶車隊往北走,我們在十裏亭會合。”

“好!”

車隊分頭行動。

謝青山帶人趕到靜遠齋時,天已微亮。宋清遠和宋知禮早已收拾妥當,兩個簡單的包袱,幾箱書籍。

“先生,事情有變,我們必須立刻走。”謝青山簡短解釋。

宋清遠點頭:“明白。知禮,上車。”

護衛們幫忙搬書箱,一行人匆匆離開靜遠齋。

剛出巷子,就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和喧嘩聲,是衙門的差役來了。

“快走!”謝青山低喝。

眾人加快腳步,從另一條小巷穿出,直奔城外。

十裏亭,車隊已在等候。宋家父子上車後,車隊立刻啟程,向北疾行。

馬車裏,宋清遠看著漸漸遠去的華亭縣城,眼中有些悵然,但更多的是釋然。

“父親,”宋知禮輕聲道,“咱們真的要去涼州了?”

“嗯,去涼州。”宋清遠拍拍兒子的手,“那裏有更廣闊的天地。”

車隊一路北行,中午時分已離開江寧府地界。

謝青山這才鬆了口氣,對宋清遠道:“先生,委屈您了,走得這麽匆忙。”

宋清遠搖頭:“無妨。倒是你,這次遷墳,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不得罪也得罪了。”謝青山淡淡道,“從當年他們逼我母親開始,這仇就已經結下了。如今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看向窗外,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田野,農夫正在勞作。

“先生,您看這些百姓。他們隻求一口飽飯,一個安身之所。可京城那些人,為了權力,什麽都做得出來。太子死了,瑞王死了,接下來……不知還有多少人要遭殃。”

宋清遠歎息:“是啊,這世道……所以你要在涼州開辟一方淨土?”

“不敢說淨土,”謝青山道,“但至少,讓那裏的百姓能安居樂業,讓孩子們能讀書識字,讓老人能安度晚年。這,就是我要做的事。”

宋清遠看著這個隻有十一歲,卻已肩負重任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

“青山,為師這一生教過不少學生,你是最特別的一個。不是因為你的天賦,而是因為你的心。這顆為民的心,比什麽都珍貴。”

謝青山鄭重道:“學生不敢忘先生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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