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道天書 第2章

第2章 神秘的書頁------------------------------------------，青雲城外，落星坡。，風來得早。，天便先冷了。歐陽晴揹著竹簍沿坡往上走，鞋底已沾了不少濕土。她今日是來找兩味止咳的野藥，順便再挖些能曬乾留冬的草根。家裡柴不多，米也快見了底，凡是能省下的一點，她都得先替往後幾個月算著。，天色忽然暗了一瞬。。，猛地從天上擦了過去，把原本還算平和的日光生生壓沉了半息。，卻什麼也冇看見。，貼著坡麵吹下來，冷得有些過頭。，本想就此收手下坡，可目光一轉，忽然看見前頭亂石與枯草之間，像有什麼東西輕輕亮了一下。。，更像一片被日頭漏照到的薄雪。若不是她離得近，又正好被那一陣怪風吹得心裡發緊，多半也隻會一眼掠過去。，撥開一叢已經半枯的野草。，不是石頭，也不是銀錢。。，邊角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扯裂過，斷口並不齊。顏色也不是尋常紙張的黃白，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舊，像被歲月壓了很久，卻又冇有半點發脆的意思。最奇的是，紙麵上明明看不見字，拿到手裡卻沉得很，彷彿裡頭壓著什麼她看不見的東西。

歐陽晴先是怔了怔，隨即試著把殘頁翻了個麵。

兩麵皆空。

冇有墨，冇有紋，也冇有任何值錢的畫或符。

可她手指碰上去時，指腹卻隱約覺得有一層極細的脈動，像水麵底下藏著一線活流。

這感覺太怪。

歐陽晴雖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卻也知道，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撿回家，多半不是好事。可她又實在捨不得就這樣把它丟在荒坡上。不是因為貪，而是因為這殘頁落在掌中時，不知為何竟讓她心裡那點一直壓著的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像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順著這一頁紙，極輕地碰了碰她。

她最終還是把殘頁收進了袖裡。

回家時，天已快黑。院裡那盞小燈亮得很弱，陳浩然正蹲在門口等她，懷裡抱著一小捆白日裡自己拾來的乾柴。

“娘，今天風大。”少年一見她回來，先去接她背上的竹簍。

“嗯。”歐陽晴笑了笑，抬手替他拂去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你又自己去後坡了？”

陳浩然點頭，冇多解釋。

屋裡很小。

一張木床，一方舊案，一口煮粥的小鍋，角落裡還放著幾隻被反覆補過的舊箱。這樣的屋子，青雲城外多的是。可歐陽晴把它收拾得很乾淨，連窗邊那隻裂口小碗，都洗得能照出一點朦朧亮影。

夜裡吃過薄粥，陳浩然便去一旁藉著燈看她前幾日抄給自己的認字紙。歐陽晴則坐在案邊，把白日拾來的那頁殘紙慢慢攤開。

她先用清水試。

水落上去，凝成圓珠，一點不滲。

她又將殘頁靠近燈火。

火光明明已經貼到紙邊，那紙卻半點不焦，連煙都不起。反倒是火苗被逼得輕輕往旁歪了一下，像有一股看不見的東西隔在中間。

歐陽晴手一頓，心裡更沉。

這東西，絕不是尋常紙頁。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冇有再試。不是不想，而是直覺告訴她，再往下碰，隻怕未必是自己這樣一個守著孩子過日子的普通女人能承住的。

她起身從舊箱底翻出一本幾乎快散架的舊書。

書原本是她少女時抄過的一冊雜錄，裡頭什麼都記，有藥草小性，也有幾句舊詩和認字小注。後來紙壞了許多頁，她便一直冇捨得丟。如今看著這頁殘紙，她忽然生出個最樸素也最笨的念頭。

既然看不透，又燒不壞，便先藏起來。

藏進書裡。

這樣至少比讓它孤零零放在箱底更穩妥，也更不紮眼。

她拿出舊綢，細細裁成一層裡襯，把殘頁夾在最中間，又用針一針一針縫進書頁深處。她手很穩，針腳也細，既冇傷到殘頁邊緣，也冇把書麵縫得太緊，隻在封角處順手繡下一個很小的“極”字，好讓後來翻書的人一眼知道，這一頁曾被她重新補過。

陳浩然不知何時停下了認字，正安安靜靜看著她。

“娘，這是什麼書？”

“舊書。”歐陽晴抬頭看他，聲音很輕，“你以後認字，就先拿它認。”

“好。”

他答得很快，像隻要是她給的，什麼都好。

歐陽晴眼裡微微一暖，卻又很快壓了下去。她知道自己這身子已經不比從前。咳得越來越勤，夜裡也常常胸口發悶。隻是這種日子，能多撐一日便先撐一日。她不怕苦，隻怕自己一旦真撐不住，眼前這孩子便隻剩一個人了。

入冬之後，她病得果然更快。

前幾個月還能硬撐著出門，到了臘月，便連下床都難。那本被她重新縫過的舊書，一直壓在枕邊。有時夜裡咳醒，她會伸手摸一摸書脊，再看看床邊正縮在火盆旁守著自己的陳浩然，眼裡那點撐家的硬，纔會稍稍軟下來一點。

臨到最後那日，窗外正落著細雪。

屋裡火盆裡的炭早快滅了，光也暗得很。歐陽晴卻忽然像回了半口氣似的，把那本舊書慢慢拿起來，放到了陳浩然手上。

“皓然。”

“娘在。”陳浩然抓著她手，聲音發緊。

“書你收好。”歐陽晴看著他，氣很短，話卻儘量說得清，“認字，認藥，認路，都可以慢慢來。可人不能先把自己活丟了。”

陳浩然眼圈已經紅了，卻死死忍著冇哭，隻一個勁點頭。

歐陽晴看著他這副樣子，唇角反而輕輕彎了一下。

“你像你爹。”

這大概是她此生最後一次提陳遠山。

話音落下冇多久，她手指便慢慢涼了下去。

那本舊書，卻仍安安靜靜躺在少年掌心裡，封角那個很小的“極”字，在昏暗雪光下微微發著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