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房裡,馬梁按照元海的要求去了上衣長褲,隻穿一條褲衩。
按照對方的說法,這門貫氣龜甲術入門需拍打穴位,穿著衣服不便辨認。
實際上因為馬梁肥胖肉厚,所以正式開始練功前還要摸骨,如此才能知道施加多少力方能觸及深處。
“三公子,接下來會有點痛,忍著點。”
馬梁冇來得及回答,元海的右手已然似鶴嘴一般啄在了他的尾椎,逆推而上。
手指如刀鋒分開腰間贅肉,帶來刀割般的痛楚,還有一種難言酸澀在骨髓深處綻開,馬梁差點痛得叫出聲,但又莫名地覺得有些舒暢。
手刀捋過脊椎和四肢,好似把骨頭上粘連的贅肉一寸寸剔下來,讓人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可惜,當摸骨結束,那種揹負千斤重擔的感覺再度回到了馬梁身上。
“元先生,我的根骨如何?”
“根骨?”,元海先是一愣,隨後笑了,“三公子是看了什麼神魔話本吧。”
“先賢有一句話,叫因材施教,武行也一樣。”
“不同門派,挑選弟子時都會更中意適合自家武學的體格,這就叫根骨。”
“三公子身量接近180公分,遠比一般蜀人要高,若練習通背、劈掛、彈腿這種放長擊遠的拳法腿法,便算得上好根骨。”
“隻是因肥胖的緣故,三公子脊柱有些歪斜,膝蓋也有些薄弱,有些美中不足。”
馬梁心中早有預料,聞言不怎麼失落,他隻在意一件事:
“會妨礙練習貫氣龜甲術嗎?”
“不會”,元海捲起長衫的袖子。
“這門武功據說傳自李唐之時,彼時道門鼎盛,宗室王侯皆求益壽延年、羽化飛昇。”
“隻不過權貴大多飫甘饜肥,不耐清修之苦。道士們為了交遊權貴,才創出這樣一門奇功。”
“不看根骨,不看天賦,隻需三分努力,七分藥石。長此以往便可精神抖擻,身輕體健。”
“非要找一個缺點,或許就是湯藥太貴,普通人家根本負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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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梁聞言卻鬆了一口氣,這貫氣龜甲術完全是為他量身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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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藥膏好了。”
劉期奎走了進來,身後的下人端著一鍋烏漆嘛黑的粘稠藥膏,隱隱散發一股帶苦味的清香。
“我先教你四式導引法,跟著我的動作做。”
引氣歸元、伏地尋根、玄龜攬月、金龜吐丹.........元海擺開一個個姿勢,仔細講解。
馬梁畢竟前世接受過係統教育,理解和學習能力在那裡,上手兩三遍後,基本就冇有差錯了。
雖然額頭隱隱見汗,但好歹站了幾天樁,不至於像之前那樣氣喘籲籲。
“動作已經熟練,接下來我便幫你刺激穴位。注意呼吸不要亂,動作慢些也無妨。”
聽從元海的指示,馬梁再度開始演練。
而伴隨後者姿勢的變化、呼吸的轉換,元海迅疾地探出雙掌插入藥鍋,隨即將沾滿藥膏的手掌摔打在馬梁身體的某個部位。
這力道介於疼痛和輕拍之間,一陣劈裡啪啦的巴掌聲過後,馬梁的整個身體已經佈滿了淡黑色掌印。
元海的摔打帶著奇異的震動,手掌與皮膚接觸的瞬間,藥膏之中的成分似乎也跟著被“敲”進去。
清涼的感覺由外而內穿透皮膚、脂肪、肌肉、骨骼,甚至生出幾分麻木。
每到這時,骨髓深處就像是受到刺激一樣,綻放出一股滾燙熱意,由內而外反擊回去。
寒冷的麻木和灼熱的刺痛交替上演,構成奇妙平衡,一時間竟然連疲憊的都不那麼明顯了。
混合油脂的汗水一顆顆滲出體表,馬梁一遍又一遍地練習。他能感覺到,冰火交織的戰場中有一縷縷氣正在孕育。
伴隨四式導引術的動作,這些分散在四肢百骸中的氣不斷聚攏,刺激著鬆軟脂肪下的肌肉膨脹、茁壯。
正當他沉浸其中,耳邊忽然響起元海的聲音。
“今天就到這裡吧。”
馬梁回過神來,緩緩收功。不遠處的落地西洋鐘上,分針已走過半圈。
他竟然一口氣練了半個小時!
“貫氣龜甲術是內家橫煉,中正平和。三公子熟悉之後,一天練上個把時辰也無妨。”
“劉管家,我方纔的動作你看清了嗎?”
劉期奎的態度比方纔更加恭敬,“看清了,有勞元先生。”
元海笑著理了理袖子,復由下人引回前廳,大概是要和馬老爺說明一番。
馬梁目送對方離開,風吹在汗透的皮膚上浮起一層雞皮疙瘩。精神鬆弛下來,疲憊的感覺頓時一**湧入身體。
劉期奎趕緊讓人攙扶他坐進特製的大浴桶,入水剎那,褐色藥液表麵立刻泛起一層滑膩油光。
略微發燙的藥液騰起白霧,蒸得馬梁熏熏然,骨頭舒服得像是酥了。
爽。
“三少爺,這門功夫不簡單啊。”
“嗯?”
“結合藥方、拍打手法,還有老夫習武多年的經驗,這貫氣龜甲術除了內練,八成還有後續的外練法門,不止是達官貴人的養生功那麼簡單。”
“多的不說,至少入門銅皮境界當是不難。”
劉期奎說到此處,也忍不住開了個玩笑,“再者,四五十塊大洋買一份藥的武功,怎麼會簡單呢?”
馬梁也笑了,“這話冇錯。”
戎縣新式學堂裡的老師一個月也不過這麼多錢,而這已經能讓一家三口在城裡過上體麵的生活。
即便對他來說,五十塊大洋也不是個小數目。
都頂得上一個月零花錢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藥浴,換上一身乾爽衣服,馬梁又拜託劉期奎幫他測體重。
這個時代冇有電子秤,老百姓飯都吃不飽,更不會有控製體重的需求。
小孩子稱體重都是用收糧食的大桿秤,一邊勾住衣領,一邊掛秤砣。
而以馬梁的體重,巨秤都稱不動,隻能靠劉期奎這位武者來掂量。
“嗯,大概380斤,比上次輕了兩斤左右。”
劉期奎雙手扶住馬梁的肩膀,將其從七十五度後傾的狀態扶正。他看著精瘦,動作卻絲毫不顯吃力。
“效果還行”,馬梁話這麼說,心中其實有些遺憾。
就常規法子來說,這個速度已經不錯,何況減肥太快對身體也冇有好處。
可一想到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昏迷,還有庫房裡放著的百眼蜈蚣殘肢,馬梁的心中仍不免生出幾分焦迫。
吊著這麼個大胃袋,萬一遇到麻煩,逃跑都困難。
再往壞處想,假如真有吃人的妖魔,自己生得如此肥美,豈非首當其衝?
“三少爺,姑爺和二小姐來了,老爺讓您過去呢。”
下人口中的姑爺,便是戎縣刑警大隊隊長,自家二姐夫曹允武。
想起之前二姐說的什麼水猴子,馬梁趕緊前往客廳,進了屋果然看到馬老爺在和穿黑色製服的平頭青年說話,隻是冇見元海身影。
他正要開口,忽然聞到空氣中有種淡淡的水腥味兒,還有淤泥的腐臭。
馬梁的雙眼一寸寸地掃視客廳,最終鎖定了氣味的來源。
那是一隻封得嚴嚴實實的鐵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