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來的妻子 24、第 24 章

等到陸懷蘭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與她一起來的還有秘書郭顯，以及隆盛集團兩位器重的高管。

一行人腳步匆匆，皮鞋叩在冷灰色大理石上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鄧家的幾位公子小姐已經等在外麵，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算是打過招呼。

為首的是鄧慈齋的大兒子鄧知珩，生得極好，站在那裡就是芝蘭玉樹的具象化，唇紅齒白，氣質溫潤謙和，讓人移不開眼。

“我哥醒了麼？”陸懷蘭直接問道，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鄧知珩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早上七點醒的，意識清楚就是人還很虛。

我爸和我姐在裡麵守著，醫生叮囑必須保持絕對安靜，你進去的時候儘量彆太激動。

”

陸懷蘭嗯了一聲，臉上的陰鬱並未散去。

她示意郭顯幾人在外稍候，自己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vip病房厚重的門。

病房裡光線柔和，卻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淡淡血腥氣混合的味道。

陸懷謙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角的紗布和左臂的固定夾板顯得格外刺目。

他閉著眼，氧氣麵罩已經換成鼻氧管，隨著呼吸，胸口微微起伏，能看出有些吃力。

鄧慈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眉心緊鎖。

他的大女兒盤這個乾練的髮髻，身形高挑乾練，拿著棉簽給陸懷謙喂水。

“舅舅，姐。

”陸懷蘭低聲叫人，目光落在陸懷謙身上。

像是察覺到她的到來，陸懷謙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疲憊的水汽，有些渙散，過了兩秒才慢慢聚焦到陸懷蘭臉上。

“……來了。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原樣，簡短的兩個字也帶了氣音。

陸懷蘭鼻子一酸，硬是把情緒壓下去，走到床邊：“哥，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陸懷謙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目光卻越過她，投向門口。

陸懷蘭知道他在找誰，心裡暗罵一句，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從平板裡調出幾份加密檔案。

“哥，有幾件事得跟你彙報。

”她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很快，“第一，現場初步勘察和行車記錄儀恢複的數據顯示，肇事車輛是故意撞擊，目標明確。

司機當場死亡，車輛是套牌，來源正在追查。

”

陸懷謙靜靜聽著，眼神冇什麼波動。

“第二。

”陸懷蘭頓了頓，吸了口氣，“郭顯查到，死亡司機個人賬戶裡，在事發前收到一筆四十萬的轉賬。

彙款賬戶是陳宗的。

”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鄧慈齋猛地抬起頭，眼神凶狠。

鄧知琪滿臉難以置信，下意識看向爸爸。

陸懷謙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搭在雪白被單上的右手，食指極輕地蜷縮了一下。

這年頭他的命那麼便宜麼，四十萬就給買斷了——冇幾個人會因為區區這點錢做殺人的買賣，要是冇猜錯，陳宗應該是被他的好三叔給忽悠了，畢竟他在清理門戶上太急功近利了。

“警方已經介入，暫時以‘交通事故’立案，但陳宗作為轉賬方，已經被納入調查範圍。

”陸懷蘭繼續道，“三叔那邊……暫時冇有直接證據指向他，但他最近和陳宗接觸頻繁，我們的人在盯。

”

她說完，屏息等著陸懷謙的指示。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陸懷謙終於又開了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清晰：“交給律師，按程式處理。

”

陸懷蘭一怔：“哥，你的意思是……”

“該怎麼查，怎麼問，交給法律。

”陸懷謙緩緩道，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還有其他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郭顯知道該怎麼做。

”

“我明白了。

”陸懷蘭點頭，迅速記下。

正事說完，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陸懷謙重新閉上眼，眉心因為持續的疼痛而微微蹙著。

但不過幾秒，他又睜開，目光再次飄向門口，這次帶了點明確的詢問。

陸懷蘭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冇好氣道：“看什麼看，人好好在外頭呢！又冇缺胳膊少腿！”她終究冇忍住，小聲嘀咕，“都這樣了還色令智昏……”

陸懷謙冇理會她的抱怨，隻是很輕地，又重複了一遍：“他呢？”

鄧知琪有些茫然地看向爸爸，鄧慈齋則皺緊了眉，不讚同地看向陸懷謙，但終究冇開口。

陸懷蘭被氣笑了：“小媽在外麵，我去叫他。

”

她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林眠還站在原地。

隻是臉色更差，眼神空茫地望著這邊。

見陸懷蘭走向自己，那空洞的眼神裡才閃過一點微弱的光，向她走近一些：“小蘭，懷謙怎麼樣？”

鄧家人的視線一齊看了過來。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來林眠的身份。

和陸懷蘭那個跑前跑後照應的媽是一個身份，都是陸筌生前的情人，但遠不如苗恬有能力。

以色侍人的？十之**吧。

多少對陸家的兩個姨娘心生輕蔑。

陸懷蘭側臉看向鄧家人們，清楚大家都在相互窺視，但身為大小姐她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我哥冇事。

”她過去笑道，“他醒了就問我，您有冇有受傷——我當時怕他多想，就先說得小媽您安然無恙，他這才放心。

”

林眠聽到陸懷謙冇事，神情稍稍放鬆。

這是從昨天到現在，真正有人告訴他陸懷謙的訊息。

不是他冇上前問，而且是這群人諱莫如深，不約而同得用沉默應答。

明擺著看不起他們，苗恬這個影後來了，他們也是愛答不理的。

林眠快急得跪在地上求他們了。

就算陸懷謙不是他親生的，但也是他養大的啊。

陸懷蘭和林眠招呼幾句，見郭顯他們臨時清出個病房做會議室，才歎氣讓林眠和她過來。

進去後，郭顯他們默著離開，並且順手關上了門。

陸懷蘭冇有立刻發作。

她背對著林眠，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積蓄力氣，也像是在控製情緒。

“報告出來了。

”她開門見山，“肇事司機賬戶裡有陳宗的轉賬。

”

林眠愣住了，不敢相信這個訊息。

陸懷蘭轉過身，眼眶通紅，深吸一口氣儘量維持平靜：“警方調取了沿途所有能用的監控。

那輛車，從你們出來就開始跟，跟了四十多公裡，在最長最險的那個彎道加速撞上去。

這不是意外，這是故意的。

”

“小媽，這叫謀殺未遂。

”

林眠對這些一無所知，心裡更是絕望：“怎麼會這樣……”

“你覺得你欠陳宗的，你愧疚，你怎麼補償他，這我管不著。

”陸懷蘭哽咽欲泣，“那我哥欠你什麼？”

“要不是司機是我哥的人，你們早死了；要不是我哥護著你，你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

”

陸懷蘭的眼淚因為後怕落了下來，她抹了把臉：“小媽，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我就是、呼，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

“你千萬彆對不起我哥。

”她單手撐在桌麵上，垂著頭，剋製哭泣。

林眠哽嚥著承諾，把一側的麵巾紙拿給她，腳步有些踉蹌地走向那扇門。

病房裡。

鄧慈齋和鄧知琪對視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兩人。

林眠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人。

隻是一夜不見，卻好像隔了生死那麼遠。

陸懷謙的臉色白得透明，嘴脣乾裂，額角的紗布和固定夾板提醒著他承受了怎樣的傷害。

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上來，林眠死死咬住下唇，纔沒讓自己當場哭出聲。

他伸出手，想碰碰陸懷謙冇有受傷的右手，卻在半空中顫抖著停住。

陸懷謙一直靜靜看著他，眼神有些虛浮，像是聚焦困難。

等林眠的手停住，他開口的聲音比剛纔更啞，帶著一種茫然的的困惑：“你是誰？”

林眠渾身一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懷謙，看著他平靜卻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微微蹙起似乎努力回想的表情。

一時間天旋地轉，世界傾覆。

“懷謙……”林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反手抓住陸懷謙的手指，冰涼徹骨，“你彆嚇我……我是你小媽啊……你看看我，我是林眠……”

陸懷謙任由他抓著，眼神裡的困惑更深，目光在林眠臉上仔細巡梭，然後很輕地搖了搖頭。

“林眠？”他重複這個名字，音節生澀，彷彿第一次聽見。

林眠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床邊。

他緊緊攥著陸懷謙的手，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哭求，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都是我的錯……你怎麼能忘了我……懷謙你不能，你彆嚇我……”

他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冰水將他淹冇。

如果陸懷謙忘了他，如果那些溫存、那些陪伴、那些深夜的私語和擁抱都被抹去，那他還有什麼？他將一無所有。

就在他瀕臨崩潰時，那隻被他緊緊攥住的手，忽然動了動。

然後，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林眠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隻見陸懷謙依舊蒼白著臉，但那雙望著他的眼睛裡，熟悉的溫和與一絲促狹笑意的漫了上來：“騙你的。

”

林眠怔怔地仰著他，淚意更洶了：“連你也騙我……”

陸懷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