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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巢 第13章:黏膩的晨課

作者:仙兒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16:38:30

陳默是被凍醒的。

不是那種清晨微涼的寒意,而是一種濕冷,像赤身躺在陰冷潮濕的苔蘚上。寒意從身下的沙發皮革滲透上來,鑽進骨頭縫裏。他迷迷糊糊地蜷縮了一下身體,想拉過滑落的薄毯,手指卻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滑。

他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色是那種黎明前最沉滯的深藍,幾乎透不進什麽光。客廳裏一片昏暗,隻有遠處樓宇的零星燈火,在厚重的窗簾上投下模糊微弱的光斑。他維持著蜷縮的姿勢,手指僵硬地按在沙發坐墊上——觸感不對。不是皮革的質感,而是一種……粘濕的、彷彿覆了一層薄薄水膜的冰涼。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坐起身。薄毯從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低頭,看向沙發,看向自己剛剛躺過的地方。

深棕色的皮革表麵,在昏暗光線下,顏色似乎比周圍更深一些,濕漉漉的,微微反著光。不是一大片水漬,而是許多細小的、不規則的水珠凝結,像是有人用沾了冷水的手,輕輕拍打過這片區域,或者……有什麽濕冷的東西,在這裏停留了很久。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掀開薄毯,赤腳踩在地板上。

腳下傳來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冰涼,濕滑。

他低頭看去。

客廳淺色的、印著暗紅水磨石花紋的地磚上,從沙發邊緣開始,一路向著廚房和走廊的方向,布滿了濕漉漉的腳印。

不是成人的腳印。很小,隻有他半個手掌大。腳印很淺,邊緣模糊,是赤腳踩在濕滑地磚上留下的那種水痕印。腳印的排列毫無規律,有的清晰,五個小小的趾頭印和圓潤的腳掌輪廓依稀可辨;有的則隻是一個模糊的、被拖拽過的水漬。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小人,在黑暗中,在這客廳裏來回奔跑、跳躍、徘徊了無數遍。

腳印一直延伸到客廳中央,然後分成了兩股。一股拐向通往臥室和兒童房的短廊,消失在走廊入口的陰影裏。另一股,則徑直通往廚房。

陳默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看著地板上那些無聲的、新鮮的濕腳印,彷彿能聽到黑暗中“啪嗒啪嗒”的、細碎而急促的跑動聲,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濕冷的形體,就在不久之前,在這冰冷的空間裏“活躍”過。

他順著通往廚房的那串腳印,一步一步,挪了過去。腳底踩在那些濕腳印上,帶來一種滑膩冰冷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

走到廚房門口,他停住了。

廚房裏沒有開燈,比客廳更暗。隻有窗外對麵樓宇零星的燈光,勾勒出水池、灶台模糊的輪廓。但有一股味道,混合著冰箱執行的低沉嗡鳴,從裏麵飄散出來。

是牛奶的味道。甜腥,微酸,帶著一點點不新鮮的、彷彿開始變質的沉悶氣息。還有一股極淡的、甜膩的、屬於水果糖的香精味,與牛奶的腥氣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異氣味。

陳默伸手,摸向廚房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啪。”

昏黃的燈光亮起,瞬間驅散了門口的黑暗,但也將廚房裏的一切,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

冰箱的門,敞開著。

不是虛掩,而是大敞著,向內開到最大角度。冰箱內部的白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壓縮機發出沉悶持續的“嗡嗡”聲,冷氣絲絲縷縷地往外溢。

陳默的目光,死死盯在冰箱的冷藏室內。

他昨天扔掉的那個摔裂的牛奶紙盒,不見了。冰箱裏他後來放進去的幾瓶礦泉水和其他食物,都還在原位,但位置似乎被輕微挪動過。

而在冰箱冷藏室的最底層,那個用來放蔬菜的透明塑料抽屜被拉出了一半。抽屜裏麵,沒有蔬菜。

積著一小灘液體。

乳白色的,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體。是牛奶。牛奶在冰冷的抽屜底部鋪開,大概有碗口那麽大一片,表麵微微凝結了一層薄膜,在冰箱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在這攤牛奶液體的中央,用幾顆泡發的、五顏六色的早餐穀物圈,歪歪扭扭地,擺出了兩個字。

穀物圈是那種圓形的、小的、色彩鮮豔的兒童即食麥片,此刻吸飽了牛奶,膨脹變軟,顏色也變得渾濁。它們被仔細地(盡管手法笨拙)排列在牛奶裏,組成了兩個簡單的漢字:

“早”

“安”

“早安”。

兩個字擺得歪斜,“早”字的“日”部甚至用了兩顆不同顏色的麥片,一顆紅色,一顆黃色。“安”字的“女”字底也擺得鬆散,彷彿隨時會散開。

像一個剛學認字不久的孩子,用能找到的材料,認真(甚至帶著點討好)地,為醒來的人準備的“問候”。

然而,在這陰冷寂靜、充滿異常足跡的清晨廚房裏,在這敞開的冰箱內部,在這攤逐漸凝固的變質牛奶中,這兩個用泡發的兒童麥片擺出的字,非但沒有絲毫溫馨,反而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的童真和冰冷的執念。

陳默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惡心感直衝喉嚨。他扶住廚房的門框,才沒有跌倒。他的目光,無法從“早安”那兩個字上移開。

“它”給他準備了“早餐”。用他扔掉(或者被它拿走)的變質牛奶,和他不記得買過的兒童麥片。在他沉睡的時候,“它”在這屋子裏奔跑,弄濕了地板,開啟了冰箱,擺好了這兩個字。

這是遊戲的一部分嗎?捉迷藏之後的“獎勵”?還是另一種形式的“互動”?或者,是在模擬、扮演一個“家庭”中應有的、孩子對“哥哥”的晨間問候?

無論是什麽,都讓陳默感到一種被徹底入侵、被安排、被納入某種扭曲日常軌道的恐懼。

他的視線,緩緩從那攤牛奶和“早安”的字上移開,落在抽屜的邊緣,牛奶液體的旁邊。

那裏,“躺”著他昨天扔進垃圾桶的那顆橙色水果糖。

糖還在那裏。但和昨天不同了。

糖紙破損得更厲害了,完全黏在糖體上,呈現出一種被浸泡過的、半透明的、汙濁的橙色。糖本身似乎徹底軟化了,不再是固體的形狀,而是變成了一灘粘稠的、半流質的、顏色渾濁暗沉的膠狀物,勉強維持著橢圓的輪廓。在冰箱慘白的燈光下,這灘糖膠泛著一種油膩的、令人不適的光澤,中心顏色最深,邊緣顏色漸淡,滲入周圍的牛奶液體中,將一小片牛奶也染成了汙濁的橙黃色。

它看起來……像一顆融化到一半的、渾濁的、沒有瞳孔的眼珠。靜靜地“注視”著站在廚房門口、臉色慘白的陳默。

這顆糖沒有待在垃圾桶裏。它被“拿”了出來,放進了冰箱,和“早安”的問候擺在一起。彷彿它也是這“早餐”的一部分,是“它”想要分享的“甜”。

陳默盯著那顆融化變形的糖,盯了很久。然後,他猛地衝上前,伸手想要拉開那個裝滿變質牛奶和詭異糖膠的抽屜,將它們連同那顆惡心的糖一起倒進水池,衝進下水道。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抽屜把手的瞬間——

“嗒。”

一聲極輕的、粘膩的、彷彿什麽東西輕輕爆開或滴落的聲音,從抽屜裏傳來。

陳默的動作僵住了。他低頭看去。

隻見那顆融化變形的橙色糖膠,靠近中心的位置,極其輕微地……鼓動了一下。

不是融化的自然流動,而是一種內部細微的、有節奏的……脈動?像是一顆極其微小的心髒,在粘稠的糖膠內部,極其緩慢地搏動了一次。

與此同時,糖膠表麵,靠近“眼白”(較淺部分)的邊緣,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縫隙裏,滲出了一絲極其粘稠的、顏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液體,緩緩地、像有生命一般,蜿蜒著,流進了下麵乳白色的變質牛奶裏,將那一小片牛奶染成了肮髒的灰黑色。

然後,一切又恢複了靜止。隻有冰箱壓縮機持續的低沉嗡鳴,在寂靜的廚房裏回蕩。

陳默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冰涼。他看著那顆彷彿有了極其微弱“生命”跡象的糖,看著那絲滲出的黑色粘液,胃裏的翻騰達到了頂點。他猛地捂住嘴,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這不是糖。或者說,不隻是一顆糖。它被“汙染”了。被那個“東西”的某種“存在”汙染了。就像這間屋子,就像他自己正在被緩慢侵蝕的認知和現實。

他不能再碰它。他甚至不敢再靠近那個抽屜。

他踉蹌著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瓷磚牆,才停下。他大口喘息著,眼睛卻無法從那攤牛奶、那兩個麥片字、以及那顆詭異的糖上移開。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

“咚、咚、咚。”

又是劉奶奶。

陳默靠著牆壁,沒有立刻回應。他需要時間平複呼吸,需要調整自己慘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神情。但敲門聲很堅持,再次響起。

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站直,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廚房,避開地上那些正在逐漸幹涸的濕腳印,走到大門後。

透過貓眼,劉奶奶擔憂的臉再次出現。這一次,她沒有端食物,隻是空著手,眉頭緊鎖,臉色比昨天更加不安。

陳默整理了一下表情,拉開了門。

“劉奶奶,早。”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勉強維持了平靜。

“小陳……”劉奶奶看著他,欲言又止,目光飛快地掃過他身後昏暗的客廳,又落回他臉上,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問:“你……你昨晚,沒事吧?有沒有……聽到什麽?或者,看到什麽?”

陳默心裏一緊:“怎麽了?”

劉奶奶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神裏充滿了後怕:“我……我昨晚,大概後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又聽到聲音了。不是笑聲,是……是腳步聲。很多,很輕,很快,啪嗒啪嗒的……就在門外,不,好像……就在咱們兩戶門之間的樓道裏,跑來跑去。我還以為……以為是我做夢,可那聲音,響了挺久。”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老年人深信不疑的恐懼:“而且……早上我開門,想看看,就看見……你家門下麵,那門檻縫邊上,好像……又有點濕漉漉的,像是……有什麽粘糊糊的東西流出來過,我聞著……還有點甜腥味,怪怪的。我趕緊拿拖把擦了……小陳,你……你這屋裏,真的不對勁啊。你聽奶奶一句,趕緊,今天就去,找個明白人來看看,或者,你先去廟裏住兩天?這房子……怕是不能住了。”

陳默沉默地聽著,心髒一點點往下沉。劉奶奶聽到的腳步聲,看到了門檻縫的濕痕和甜腥味……和他屋裏地板上的濕腳印,冰箱裏變質的牛奶,那顆融化的糖,完全對得上。

那個“東西”的活動,已經頻繁、明顯到連隔壁的老人都無法忽視,甚至感到了實質性的恐懼。它在擴張它的“存在感”,在試探,甚至……在挑釁這個“家”與外界的邊界。

“我知道了,劉奶奶。”陳默啞聲道,沒有解釋,也沒有承諾,“謝謝您,我會處理的。”

劉奶奶看著他依舊蒼白恍惚、卻似乎並無立刻行動打算的臉,重重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隻是用充滿憐憫和擔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轉身慢慢走回了對麵。

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劉奶奶的話,像最後一塊石頭,壓垮了他心中僅存的一點“這或許隻是我個人問題”的僥幸。異常是真實的,正在發生,並且開始影響外界。

他該怎麽辦?像劉奶奶說的,去找“明白人”?可他該找誰?怎麽說?說他家有個看不見的小孩在和他玩捉迷藏,還給他用變質牛奶擺“早安”?誰會信?就算信了,普通的神棍道士,能對付這種扭曲空間、篡改記憶的“東西”嗎?

搬走?立刻,馬上?可如果他已經被“標記”,如果這個“畸巢”已經以某種方式和他“繫結”,搬走就能解決嗎?會不會把問題帶到新的地方?或者,他根本……就走不掉了?就像昨天“捉迷藏”遊戲宣判的那樣——“輸的人,要留下來”。

留下來……

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廚房的方向。冰箱的門還敞開著,慘白的光從裏麵透出來。那攤牛奶,那兩個麥片字,那顆有了詭異變化的糖……還在那裏。

他必須處理掉。至少,處理掉那顆糖。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進廚房。沒有再看冰箱內部,他先走到水槽邊,拿起洗潔精和一把舊刷子,又找了一個厚厚的垃圾袋。然後,他戴上橡膠手套,彷彿要處理什麽劇毒汙染物。

他走到敞開的冰箱前,屏住呼吸,目光避開那攤牛奶和“早安”的字,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個透明塑料抽屜的邊緣,用力,將它整個抽了出來。

抽屜很沉,因為裏麵盛著那攤變質的牛奶。乳白色的液體晃動著,那兩個用麥片擺成的“早”“安”字隨之晃動、變形,幾乎要散開。那顆融化的橙色糖膠,也跟著滑動了一下,表麵那絲滲出的黑色粘液拉長了,在牛奶中暈開更汙濁的痕跡。

陳默強忍著惡心,快步走到水槽邊,將整個抽屜傾斜——“嘩啦”一聲,渾濁的變質牛奶、泡發的彩色麥片、以及那顆粘稠的糖膠,全部倒進了不鏽鋼水槽裏。黏膩的液體濺起幾點,落在水槽邊緣和他的手套上。

牛奶迅速順著下水口流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麥片有些堵住了濾網。那顆糖膠卻粘在了水槽壁上,軟塌塌的一灘,顏色渾濁暗沉。

陳默擰開水龍頭,開到最大,用刺骨的冷水猛烈衝刷。水流衝擊著糖膠,但它隻是變形,並未被衝走,反而像有粘性一樣,頑固地扒在水槽壁上,顏色似乎在水流中變得更暗、更渾濁了。

他拿起舊刷子,蘸了大量洗潔精,用力去刷。刷毛刮過粘稠的糖膠,發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糖膠被刮開,一部分被水流衝走,但最核心、顏色最深的那一團,依舊粘在那裏,甚至……在刷洗的過程中,陳默似乎又看到它極其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收縮、鼓動了一下。

他感到一陣惡寒,加大了力度,幾乎是用刷子在捅、在戳。終於,那團粘稠汙穢的東西被徹底刮離,混合著泡沫和髒水,打著旋,被衝進了下水道。

陳默關掉水龍頭,撐著水槽邊緣,大口喘氣。水槽裏還殘留著一些汙漬和甜腥混合洗潔精的古怪氣味。他摘下沾滿汙漬的手套,連同那個空了的塑料抽屜,一起塞進厚厚的垃圾袋,紮緊袋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絲虛弱的、暫時的輕鬆。彷彿處理掉了那顆糖,就暫時切斷了一部分與那個“東西”的恐怖聯係。

他走回客廳,地上的濕腳印已經幹了大半,隻留下淡淡的水痕。他找出拖把,將地板仔細拖了一遍,直到所有痕跡消失。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又是一個陰沉的、灰白色的早晨。陳默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被自己收拾幹淨、暫時恢複“正常”的客廳和廚房,心裏卻沒有絲毫安寧。

他知道,這隻是表麵。那顆糖雖然被衝走了,但“它”還在。遊戲還在繼續。劉奶奶聽到的腳步聲和聞到的甜腥味是真實的。門上的劃痕還在。兒童房還在。電視還在。冰箱還在運轉。

“它”給他擺了“早安”,也許今晚,或者明天,還會有新的“互動”,新的“遊戲”。

而他,這個“輸了一次”的哥哥,被困在這個越來越詭異的“家”裏,被動地等待著下一輪不知何時、以何種形式到來的“玩耍”。

在極度的疲憊和茫然中,陳默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自己昨天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上。

螢幕是暗的。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機,按亮螢幕。

鎖屏界麵上,時間顯示:上午7點48分。

日期:2026年4月19日,星期日。

4月19日。星期日。

他記得,他回來的那天,是4月17日,星期五。昨天是4月18日,星期六。

時間是對的。至少,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對的。

但為什麽,他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久到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時間流速不同的詭異空間?

他解鎖螢幕,下意識地點開了相簿。相簿裏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他回來那天在樓下拍的,模糊的樓棟照片,時間戳確實是4月17日。

他向上滑動,看著更早的照片。工作照,出差照,城市風景……時間有序地倒退。

直到,他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

在大概兩個月前的一張普通工作照片下麵,緊挨著的,是一張照片的縮圖,顯示一片漆黑,中間有一個白色的、模糊的驚歎號圖示——這表示照片損壞或無法讀取。

這張損壞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是:2026年4月16日,下午3點21分。

4月16日。他回來“前一天”。

他什麽時候在4月16日拍過照片?還損壞了?他毫無印象。

他點開那張損壞的縮圖。螢幕轉了一會兒,彈出一個提示:“無法顯示此照片。照片可能已損壞或格式不受支援。”

他又試了幾次,都一樣。

一張他毫無印象、拍攝於他回來前一天、並且神秘損壞的照片。

陳默盯著那個損壞的圖示和下麵的時間戳,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4月16日……這個日期,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寫字本上的日期,廣告單的投放日期,現在又是這張損壞的照片……

彷彿在他“正式”回歸、察覺異常的時間點(4月17日)之前,就已經有什麽事情發生了,留下了這些無法解讀、甚至被“損壞”的痕跡。

是巧合?還是某種“預兆”?或者……是他遺忘的、與當前這一切緊密相關的“前奏”?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混亂的資訊、恐怖的經曆、空白的記憶、鄰居的證言、還有那些不斷出現的、指向“4月16日”和某個“孩子”的線索……像一團亂麻,死死纏住了他。

而在這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那個童聲,彷彿又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帶著冰冷的甜膩:

“哥哥,早安。”

“糖,甜嗎?”

“明天,繼續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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