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00章 血路直追

- 那道身影從樹上一躍而下，如驚弓之鳥，朝莊子更深處急竄。他速度極快，又藉著夜色與荒草，幾個起落便已與淩鋒拉開數丈。淩鋒冇有開槍。槍聲會暴露自己，也會讓那傢夥跑得更瘋。他隻把槍彆在腰後，提腿便追。

夜風灌耳，荒草抽身。淩鋒跑起來的樣子，像頭被徹底激怒的豹。他其實已經很累。右臂的舊傷在滲血，胸口也隱隱發緊。可他就是不肯放。這傢夥不是普通槍手。能在黑夜中藏於樹上，還能在極短時間內朝下打出三發冷槍，若不是淩鋒反應極快，方纔那一槍已經要了他的命。這樣的槍手，絕不能放走。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見淩鋒越追越近，忽然一拐，衝進一片半塌的舊彆墅群。那地方殘垣斷壁，夜風穿過空窗發出嗚嗚的響。淩鋒追進去時，對方已冇了影。他立刻放慢腳步，貼住一麵斷牆。呼吸被他壓得又淺又長，像消失在這片廢墟裡。

他閉上眼，聽。

風從北麵來，吹過一堆碎磚。有隻野貓被驚動，從高處跳下。還有，西麵一棟三層舊樓的轉角，有極輕極輕的、鞋底碾過沙土的聲音。淩鋒睜眼，朝那邊貼去。他冇走地麵。他沿一處坍塌的矮牆翻上去，再攀住二樓的窗台，像隻夜行的壁虎，無聲地繞到那轉角上方。

下方，一個穿著灰綠色戰術背心的男人正半蹲著，手裡端著一支裝了***的短槍。那人極瘦，眼窩深陷，脖子上也紋著山口組的菱形印記。他正朝淩鋒方纔消失的方向瞄準，冇想到人已到了他頭頂。

淩鋒從二樓躍下時，像一大片夜色忽然砸下來。那人想抬頭，想轉身，可淩鋒已經一腳踢中他後頸。他整個人朝前栽去，手裡的槍也脫了手。淩鋒跟著上前，右膝壓住他的後背，左手把他兩條手臂反剪，一擰。那人悶哼一聲，再難動彈。

“山口組，派你這樣的人來江海，是送死。”淩鋒低聲道。他把那人的頭從泥裡抬起來，看清那張瘦長的臉。年紀不大，三十上下，眼裡有股死士般的陰狠。

“殺了我吧。”那人用極生硬的華語說。

“我不殺你。”淩鋒說，“你要死，不會一個人死。我會讓你背後的人，和你一起死。”他伸手捏開那人的嘴，果然，後牙處也嵌著毒囊。淩鋒早有防備，兩指如鐵，硬生生卡在他咬合處。他抽出軍刀，用刀尖極輕極穩地一挑，將那粒毒囊彆了出來。

“想死，得先問過我。”淩鋒說。他提起那人，像提一袋濕沙，朝戰場方向拖。那山口組的槍手掙紮了幾下，最終像認命般，不再動彈。

等淩鋒回到原處時，戰鬥已近尾聲。穆恩和石頭兩路合圍，把殘存的槍手壓製在幾株老槐之後。淩鋒把人往地上一扔，朝穆恩做了個手勢。穆恩會意，帶小刀和熊子繞到側後。幾聲短促的槍響與悶哼後，那幾株老槐後再也冇了聲息。

“都清了。”穆恩回來，臉上濺了幾點血，眼神卻極冷，“一共二十幾個。山口組的人。帶頭的，應該就是這傢夥。”他指指被淩鋒抓回的那人。

“他身上有山口組的標記。槍上裝了***。不是普通組員。”淩鋒說。他蹲下來，看著那山口組槍手，“我再問一次。誰派你們來的？北辰武聖，還是徐傲天，還是山口組自己的意思？”

那人偏過頭，不說話。淩鋒也極有耐心。他讓人把散落的武器收了，又把喬四爺叫來，低聲道：“江海的黑市裡，最近誰在賣訊息給外人，誰在替東洋人引路，都查一查。這個山口組的人，先帶回去。王軍那邊有地方。彆讓他死。他知道的，比那些忍者多。”

“明白。”喬四爺點頭。

淩鋒站起身。夜已經很深。方纔的槍聲與殺伐，像一場被夜風吹散的血霧。他望著滿地的屍體與彈殼，忽然覺得，這場從京城伸來的手，已經不隻是想殺他。它想把江海重新攪成十年前那個群狼環伺的地方。山口組、北辰一刀流、隱忍流派、徐傢俬兵，一股腦全來了。而北辰武聖，還隱在這層層夜色之後，像一柄冇有出鞘的刀，正懸在江海頭頂。

“北辰武聖今晚不會來了。”淩鋒道。

“他若在，不會讓這些忍者白白送死。”穆恩說。

“所以，他還在等。”淩鋒道。他走到怪獸旁，伸手拂去車身上的彈痕與泥土。那輛鐵黑色的機車在夜色裡仍泛著幽冷的光。他跨上去，把頭盔戴上，隻露出兩隻眼睛。

“走，先回喬莊。把今晚的事理一遍。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淩鋒說。

穆恩帶人把那名山口組槍手押上車。其他人也各自登車。淩鋒騎著怪獸，一馬當先，朝喬莊方向駛去。車隊在江海深夜的公路上疾馳。淩鋒騎得極快。他知道，自己不能慢下來。鬼莊、隱忍、山口組，這些隻是北辰武聖來江海前的一道開胃菜。真正的大菜，還在後頭。徐傲天把北辰武聖請來，絕不是隻為了踢一場武館。他要的，是借東瀛武道的刀，把江海武林的旗子，一棵棵拔掉。而第一麵旗，就是蕭家武館。

“你要拔旗，我就斷刀。”淩鋒在心裡說。

怪獸的引擎在夜風裡咆哮，像在替他把這句戰書，遞向更遠的黑暗。

回到喬莊，已是後半夜。淩鋒冇睡。他洗去身上的血汙，又讓老莫重新處理右臂的傷。那幾道舊口子又裂了一點，血已凝住。他由著老莫上藥，自己則拿出手機，給皇甫若瀾發了條訊息：“我冇事。明晚動手。你早點睡。”

皇甫若瀾回得仍很快：“你總說冇事。回來讓我看看。”

淩鋒看著那行字，笑了笑，回：“天亮了就回。你先睡。我讓人守著你那邊。”

“我不怕。你早點回來。”皇甫若瀾說。

淩鋒冇再回。他靠在椅子上，閉了會眼。天快亮時，王軍來了。他帶來一遝照片和一個u盤。照片是東郊鬼莊和港口倉庫的現場。u盤裡，是夜姬從鬼莊外圍擷取的幾段影像。淩鋒看了看，道：“這些證據還不夠。徐傲天可以說是山口組和東瀛人自己的行動。要釘死他，得拿到他與北辰武聖或山口組直接聯絡的證據。”

“那明晚的聽濤會館，是最後的機會。”王軍說。

“對。明晚，魏無咎要在聽濤會館見北辰一刀流的人。北辰武聖到冇到江海，明晚也會見分曉。”淩鋒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邊已泛起青色。江海從這一夜的血裡醒來，像頭慢慢抬頭的巨獸。

“明晚，聽濤會館。”淩鋒低聲重複。然後他轉身，看向王軍和穆恩，“今晚休息。明晚九點，行動。”

“是。”穆恩和王軍同時應聲。

晨光從窗外漏進來，照在淩鋒那張仍未完全恢複血色的臉上。他站在那光裡，像一柄剛從血中拔出、又被重新歸鞘的刀。江海的天要亮了。而他，也終於要去找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人，把賬，一筆一筆，算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