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將暗,江海市華燈初上。淩鋒騎著怪獸,如一道黑色閃電穿行在暮色中。引擎聲低沉如獸吼,一路撕開漸濃的夜色。他的心情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痛快過。不是因打贏了誰,而是因他終於在武道上,推開了一扇隻屬於自己的門。
魔王霸殺拳。第一式,開天辟地。他反覆咂摸著這個名字,像給自己剛鑄成的刀刻上第一個字。還隻有一式,還很稚嫩,甚至許多地方隻是憑著一股氣強行成形。可他知道,這就是他的道。一條從霸血裡長出來,從無數生死裡淬出來的道。
怪獸駛入明月山莊。他剛把車停穩,山莊大廳的門便開了。皇甫若瀾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秦明月和柳如煙。三個女人站在門口,臉上都帶著擔憂,又都鬆了口氣。皇甫若瀾最先迎上來,上下看他一遍,又探了探他額頭,才惱道:“你出門也不說一聲,手機還關機。你再不回來,我們就要讓王軍把江海翻過來了。”
“我去了北莽山,想靜一靜。冇想到一待就待到現在。”淩鋒摘了頭盔,露出那張被汗水洗過、又被風吹乾的臉。他眼裡的光極亮,像還沉浸在那份突破的餘韻裡。
“靜一靜?你這一靜,可把所有人都靜慌了。”秦明月走過來,見他衣衫濕透,又冇好氣道,“你這是去靜坐,還是去拚命了?怎麼出這麼多汗?”
“練拳。出了一身汗,痛快。”淩鋒笑。
柳如煙回屋拿了條乾淨毛巾出來,遞給淩鋒:“先擦擦。晚飯都快涼了。”
淩鋒接過毛巾,邊擦邊跟她們進屋。他衝了澡,換了身衣服,坐在餐桌前。三個女人都看著他,像要把他今天的事問個明白。淩鋒也不瞞,把在北莽山悟拳的經過說了。他講自己如何把sharen之道與八荒破軍拳的路子揉在一處,又如何從反關節技和千影擒拿手裡捕捉那點陰柔變化的影子,最後如何在一個收勢未穩的瞬間,打出了那記“開天辟地”。
他說得簡單,三個女人卻聽得入神。皇甫若瀾是懂武的人。她最清楚,自創武學意味著什麼。古往今來,能在武道上彆開生麵的人,無不是把命都浸在拳裡的瘋子。她看著淩鋒,眼裡有欣喜,也有後怕。她怕他太拚命,怕他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身子,又因這一場悟拳摺進去。
“那拳叫什麼?”皇甫若瀾問。
“魔王霸殺拳。第一式,開天辟地。”淩鋒說。
皇甫若瀾輕輕唸了一遍:“魔王霸殺拳……這名字,倒是配你。”頓了頓,又蹙眉道,“可你傷還冇好全,不該這麼練。”
“心裡有數。那拳打出來之後,人雖累,氣卻順了。比吃什麼藥都強。”淩鋒說。
秦明月給他盛了碗湯,放到他手邊:“先彆管拳不拳的。把這碗喝了。若瀾和我們商量了,今晚你要是不回來,我們就去喬莊找老穆他們。幸好你回得及時。”
“對了,老穆他們去了王朝酒吧。”淩鋒端起湯,喝了一口,“說今晚放鬆放鬆。晚點我過去看看。”
“你還要出去?”柳如煙皺眉。
“我去露個麵。他們一群人在江海,人生地不熟。我不過去,他們喝酒都不自在。”淩鋒說。他看得出柳如煙不放心,又補了一句,“不喝酒。就去坐坐。”
皇甫若瀾道:“我陪你去。你傷雖好了些,可你一個人夜裡出門,我不放心。再說,你那些兄弟,我也很久冇和他們好好坐過了。”
淩鋒想了想,點頭:“好。”
飯後,兩人換了衣裳,淩鋒騎上怪獸,皇甫若瀾坐在後座,雙臂環著他的腰。夜風從江海的方向吹來,又軟又涼。淩鋒把車速壓得很穩。皇甫若瀾把臉貼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混著草藥與海風的氣息,心裡忽然極靜。這個男人,白天還在山巔悟拳,晚上就帶著她去見兄弟。這樣的日子,她等了很多年。
王朝酒吧在江海舊城的一角。門麵不大,燈牌卻極亮,藍紫的光在夜裡一閃一閃,像隻半醉的眼睛。淩鋒把車停好,牽著皇甫若瀾進去。穆恩、石頭、熊子、小刀、小武幾個正坐在最裡麵的卡座。桌上七零八落擺了半打酒瓶,可他們誰都冇喝多,隻低聲說著話,時不時朝門口掃一眼。見淩鋒和皇甫若瀾進來,幾個人都站起來。
“老淩,你可算來了。再不來,羅刹該把我電話打爆了。”穆恩笑,拉開位子讓皇甫若瀾坐。
“我這不是來了嗎。”淩鋒坐下。他看了一眼桌麵,果然是啤酒。這幫魔王兄弟,在外頭瘋歸瘋,真有事時,比誰都清醒。這讓他心裡很受用。
“蕭老大,你今天去悟拳了?聽老穆說,你又有突破?”小武湊過來問。
“是有點。”淩鋒道,他抬起右拳,輕輕握了握,“這一回,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改天打給兄弟們看看。”石頭搓著手,眼裡發亮,“你這一突破,咱們就算再去會會徐家那幫人,也不虛了。”
“會有機會的。”淩鋒說。他端起一杯冰水,和眾人碰了碰。皇甫若瀾坐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她與他們多年未見,可坐在一起,半點不生分。那些年在黑暗世界裡的日子,像被這間小酒吧的酒氣和笑聲重新喚了回來。
正說著,淩鋒目光忽然一凝。他看見酒吧另一側,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在打電話。那人聲音不大,神情卻極警惕,一邊說一邊朝門口走。淩鋒不動聲色地朝穆恩使了個眼色。穆恩會意,也不看那人,隻慢慢把酒杯放下。
“我出去透口氣。”小刀站起來,像冇事人一樣朝外走。石頭則繞到吧檯旁邊,從另一側繞出去。熊子和小武仍坐著,可兩人的手已從桌上收到桌下。
淩鋒仍和皇甫若瀾說著話,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等那黑夾克男人出了門,他才低聲對皇甫若瀾道:“若瀾,你在這兒坐會兒。我出去看一眼。不要驚動。”
皇甫若瀾點頭:“你傷著,彆動手。”
“我知道。”淩鋒起身。他走得不快,像隻是去上個洗手間。可他一出酒吧門口,整個人便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夜風迎麵,他眯起眼,朝街對麵那排舊樓看去。幾個魔王兄弟已經散開,像幾道影子冇入巷口。
“老淩,那小子往濱江路去了。上了一輛灰色麪包車。”穆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跟上。彆讓那車丟了。”淩鋒低聲道。他跨上怪獸,發動。引擎聲在夜街上炸開。皇甫若瀾不知何時也出了酒吧,幾步上了後座。兩人冇說話,隻朝著濱江路的方向追去。
江海的夜,正式從這聲引擎裡,變得不平靜了。淩鋒知道,今晚出門,原隻是想看看兄弟。可徐傲天的人既然敢在江海街頭露頭,他不介意提前收點利息。怪獸咆哮著,碾過潮濕的街麵,像一頭聞到了血腥的獸。後視鏡裡,江海的燈火飛速後退。而前方,那輛灰色麪包車已經成了他眼裡的獵物。
“徐傲天,你真不該把爪子伸到江海來。”淩鋒在心裡說。他右手握緊車把。那隻手還有些疼,可已經不抖。甚至,他有點想讓這疼痛更烈些。因為疼痛會提醒他,有些賬,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