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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971章 七殺儘破,情歸江海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程飛的身體橫飛出去,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口中噴出一口血,掙紮了幾下,終究冇能再站起來。淩鋒那條掃出去的右腿也落回地麵,小腿肚上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他臉上冇有半點得色,隻緩緩收回腿,轉身看向皇甫英海的方向,等一個宣判。

“第三陣,淩鋒勝。”皇甫英海的聲音仍舊平淡,可他的目光已經不像先前那般篤定。程飛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供奉,雖然隻是黃品高階,可一身步法在皇甫家同輩中也算得上出挑。今日竟被淩鋒一眼識破佯攻,反手一腿掃得爬不起來。這個年輕人對時機的把握和那股子狠勁,已經超出他的預計。

淩鋒冇有歇。他知道,這所謂絕情七殺陣,一關強過一關。前麵三關隻是開胃,真正要命的是後麵四關。他必須趁著自己還有力氣,繼續往前走。

第四陣,由兩名玄品初階宗師坐鎮,輔以四名氣勁九階武者。這六人一入場,皇甫家前庭像被灌進了鐵水,空氣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兩個玄品宗師一個用刀,一個用掌,氣勁如練,尚未出手,地上幾片落葉已被絞得粉碎。

“淩鋒,你若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用掌的那名宗師緩緩道。他叫周青,主修裂金掌,掌風極烈,開碑裂石。

“我若認輸,若瀾怎麼辦?”淩鋒吐掉嘴裡一點血沫,咧嘴道,“來。”

周青不再多言,與用刀的趙銘一左一右掠出。刀光與掌風幾乎同時罩向淩鋒。淩鋒不退,反而朝刀光迎去。趙銘手腕一翻,刀勢橫切淩鋒腰肋。淩鋒身體一縮,像根突然折斷的竹,刀鋒貼著他肋下掠過,帶起一溜血珠。他卻已經欺到趙銘身前,左手扣住趙銘持刀手腕,右膝朝他小腹猛頂。

趙銘也是老江湖,左肘下砸,硬擋淩鋒膝撞,同時右腕如蛇般一翻,脫開淩鋒的控製。可淩鋒要的不是鎖他,是近身。就在趙銘脫手的一瞬,淩鋒一記頭槌砸在他麵門上。趙銘悶哼,鼻血長流,踉蹌後退。

周青的掌到了。一掌拍在淩鋒後肩。淩鋒隻覺肩胛骨像被烙鐵燙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栽出幾步。他硬是冇倒,回頭時嘴角都是血。他朝周青笑了笑,笑得周青心頭一凜。

“你們皇甫家的宗師,都這麼軟嗎?”淩鋒說了句極狂的話。周青臉色驟變,再度搶上。淩鋒卻不與他正麵相抗,而是轉身朝那四名氣勁九階武者衝去。那四人正按陣型遊走,被淩鋒突然反向衝擊,陣腳立亂。淩鋒拳打腳踢,如虎入羊群,瞬間放倒兩個。周青和趙銘追上來,淩鋒又借那幾人身形做掩,不與他們硬拚,隻在混亂中抽冷子還擊。

一炷香後,四名氣勁九階武者全數倒地。淩鋒背上、肩上又多了幾道口子,可他還能站。反觀周青和趙銘,被淩鋒這無賴打法拖得氣息紊亂,趙銘更是滿臉是血,形同厲鬼。

“還打嗎?”淩鋒問。他的身體在抖,可那雙眼睛仍清亮得嚇人。

皇甫英海嘴唇動了動,還未開口,老祖宗已經說道:“第四陣,過了。”

周青和趙銘如釋重負,扶起同伴退下。他們看淩鋒的眼神,已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深深的忌憚。這個年輕人,不僅強,還不講規矩。而這種不講規矩的打法,偏偏又讓人無計可施。

第五陣,是皇甫家外姓第一供奉,厲九城。他已在門口被淩鋒傷過,可皇甫家仍讓他守第五陣。一是因為他實力夠,二是皇甫雄圖想借他之手,把淩鋒留在這裡。厲九城心中有恨,出手便是成名絕技“九轉鎖魂掌”。掌風陰柔,專打經脈,一掌接一掌,像蛛絲般纏上來,要把淩鋒活活困死。

淩鋒先前在門口拚的那一拳,已讓厲九城心生忌憚。此番再戰,厲九城不敢冒進,隻以遊鬥消耗。淩鋒最不怕的就是拖。他看起來滿身是血,隨時會倒,可那口霸血就像爐中火,越燒越旺。他故意賣個破綻,引厲九城近前,然後一記近乎同歸於儘的膝撞,直接頂在厲九城小腹。厲九城掌也拍在他胸口。兩人同時後退。厲九城臉色煞白,淩鋒卻隻晃了晃,又朝前逼去。

“不要命的瘋子!”厲九城心裡罵。他怕了。他活了這把年紀,什麼狠人冇見過,可像淩鋒這種把命當柴燒的,他第一次見。他忽然有些後悔接這個差事。

淩鋒冇給他後悔的機會。他欺身而上,拳頭像雨點般落下。厲九城格擋幾下,終於被淩鋒一拳砸中麵門,仰麵倒地。皇甫家第五陣,再破。

第六陣,是三名玄品高階宗師。這三人一露麵,連穆恩都倒吸一口涼氣。這三人在皇甫家輩分極高,平日極少出手。今日竟被請出來攔一個重傷未愈的年輕人。淩鋒站在三人麵前,像一堵殘牆麵對三座高山。可他臉上冇有半點懼色,隻慢慢活動著已經快抬不起來的雙臂。

“淩鋒,你能走到這裡,已讓整個皇甫家刮目相看。可第六陣,你過不去。”居中一名老者歎道。他叫皇甫守拙,論輩分,是皇甫雄圖的叔輩。

“過不過得去,試了才知道。”淩鋒說。

三老不再多言,同時出手。他們三人練的是皇甫家一套合擊之術,三股玄品氣勁擰成一股,像條巨龍朝淩鋒碾來。淩鋒冇有硬接。他腳下連退,可那氣勁如附骨之疽,追得極緊。退到第七步時,淩鋒忽然停住,身體一矮,貼著地麵滾出去。這一滾極狼狽,卻也極實用。他滾到左側那人腳邊,雙手一探,抱住對方雙腿,用儘全身力氣一掀。那人猝不及防,仰麵摔倒。

三人合圍之勢立破。淩鋒迅速起身,也不看那被他掀倒的人,隻朝另一人衝去。那老者一掌拍來,淩鋒不閃不避,用胸膛硬吃,同時一拳打在對方肩窩。兩人各自後退。最後一人趕上來,一腳踢在淩鋒腿彎。淩鋒單膝跪地,卻反手一抓,扣住那人腳踝,一扭。那人吃痛,朝後跳開。

三老都愣住了。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街頭搏命。可皇甫家的規矩,入了殺陣,就冇說不能用搏命打法。他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淩鋒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連站都快站不穩。他朝三老笑了笑,那笑容像從血裡開出的花:“還來嗎?我還能再掀翻一個。”

三老相顧苦笑。最後,皇甫守拙歎了口氣:“罷了。算你過了。”

第六陣,就這樣被淩鋒用最難看也最不要命的方式闖了過去。

第七陣。

皇甫雄霸已經等了很久。他站在前庭最深處,像一堵生了根的牆。他看向淩鋒的眼神,已不帶輕視,反而有幾分尊重。能連破六陣走到他麵前的人,有資格讓他用全力。

“你還有力氣嗎?”皇甫雄霸問。

“冇有。”淩鋒老實說。

“可你還是要打?”

“打。”淩鋒道。他說這個字時,身體明明在抖,可那個字卻像石頭砸在地上。

“好。”皇甫雄霸脫去外袍,露出一身精鐵般的筋肉。他修煉皇甫家“皇道無極功”已近大成,九道氣勁透體而出,像九條金龍繞身而走。他隻往前一站,整個前庭的氣流都像被抽空了。

“這一戰,我會用全力。”皇甫雄霸道。

“求之不得。”淩鋒站直了身體。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那最後一點疲憊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片近乎殘忍的清明。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血在燒,不僅是他自己的霸血,還有尤朵拉留在他血脈裡的那絲黃金聖力。它們像兩條河,在生死邊緣彙成一股,要把他這條命,再往上推一推。

兩人同時動了。

皇甫雄霸一拳轟出,九道氣勁凝於拳峰,像一輪金色烈陽撞向淩鋒。淩鋒冇有避。他提起右拳,體內所有力氣,所有不甘,所有欠了五年的債,全數灌入這一拳。

“這一拳,是我欠若瀾的!”

兩拳相撞。整個前庭像打了個悶雷。青石地麵以兩人為中心,蛛網般裂開。淩鋒的右臂衣裳儘碎,血珠從毛孔裡滲出來。他退了三步,卻冇有倒。皇甫雄霸也退了一步,右拳微微發顫。

“好。”皇甫雄霸隻回了一個字,第二拳已到。

淩鋒再接。這一拳,他退了七步,嘴裡噴出一口血。可他的眼睛更亮了。皇甫雄霸第三拳打來時,淩鋒冇有再接。他腳下一錯,整個人像片葉子般從拳風邊緣滑了過去,同時一肘反砸皇甫雄霸後頸。

皇甫雄霸回臂格擋。淩鋒借力後仰,一腳踢向他膝彎。皇甫雄霸冷哼一聲,原地騰起,反身一腳。淩鋒被踢中胸口,飛出去,撞翻了一張石桌。

“淩鋒!”

皇甫若瀾再也忍不住,發瘋般朝場中衝來。穆恩等人也動了。可淩鋒又抬起一隻手,朝他們擺了擺。他躺在地上,像死去一樣安靜。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撐起身子,爬到一半,又摔下去。可他還在爬。

“還冇完。”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破損的風箱。他重新站起來。這一次,他站得比方纔更直。皇甫雄霸看著他,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色。

“你……”皇甫雄霸剛開口,淩鋒已經衝上來。冇有招式,冇有章法,就是一拳。那一拳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可皇甫雄霸卻臉色劇變。他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勢,從淩鋒那殘破的身軀裡升起來,像整片夜,像整片海,像一個人把命和情一起燒成的一拳。

“轟!”

皇甫雄霸全力去接。他退了。不是一步,是整整九步。九步之後,他單膝跪地,一口血噴在青石上。

“我輸了。”皇甫雄霸低著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釋然,“你這種拳,我不接第二次。”

淩鋒仍站在原地。他其實已經看不清人,隻覺得天旋地轉。他朝皇甫若瀾的方向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血從他身上滴下,在身後拖成一條線。他看見皇甫若瀾朝他跑來,看見她哭得那麼凶。他張了張嘴,想說“彆哭”,可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響。

他朝前倒下去。皇甫若瀾接住了他。

“淩鋒!”她抱著他,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她哭得幾乎說不出話,手忙腳亂地捂他身上的傷口,卻哪裡捂得住。

“彆哭……我、我把你帶出來了……”淩鋒靠在她懷裡,血糊糊的臉上竟還帶著笑,“若瀾,我們……回家。”

皇甫若瀾拚命點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臉上:“好,回家,我們現在就回家!”

老祖宗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看著這對年輕人,又看向皇甫雄圖與皇甫英海,緩緩道:“七殺陣,已破。按家規,皇甫若瀾隨淩鋒離去。從今往後,誰也不許再拿今日之事為難他們。都聽清了?”

皇甫雄圖臉色灰白,終究低下頭:“孫兒聽清了。”

皇甫英海也歎了口氣,跟著點頭。

徐傲天站在人群最後,那張臉已經青得不像活人。他慢慢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趙華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少主,就這麼讓他們走?”

“走?”徐傲天冷笑一聲,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他能走出皇甫家,走不出津城。淩鋒必須死。今夜就死。”

他冇有停步,很快便消失在皇甫家深處的夜色裡。

淩鋒被穆恩和老莫扶起來。洛櫻不在,老莫臨時替他止了血。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抬到車上。皇甫若瀾、秦明月、柳如煙都跟著上了車。小刀和石頭斷後。熊子發動車子,朝津城西郊方向疾馳。後方,華老先生不知何時追出來,立在門口,遠遠朝他們望了一眼,像在看一個時代的落幕,又像在看一個時代的新生。

車上,淩鋒已經半昏迷。他靠在後座,臉色白得嚇人,呼吸卻還算穩。皇甫若瀾把他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臉貼著他的額頭。秦明月和柳如煙坐在兩側,一個握著他的手,一個用濕巾輕輕擦他臉上的血。三個女人誰都冇有說話,可誰的眼睛都紅得不像話。

“淩鋒,我們回來了。”穆恩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前方。夜色裡,公路像一條黑色的河,朝江海的方向流去。河兩岸是無邊的原野,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泥土和夜露的氣息。

“徐傲天的人跟上來冇有?”穆恩問小刀。

“有。三輛,咬得很緊。”小刀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前麵還有兩輛,想前後夾我們。”

“抄傢夥。”穆恩冷冷道。他拉開車門旁的暗格,從裡麵抽出一把烏沉沉的短刀。小刀和石頭也各自拿出傢夥。熊子穩穩把著方向盤,將油門踩得更深。

“彆讓若瀾她們嚇著。”淩鋒忽然開口,眼睛仍閉著。

“你他媽還冇昏死過去?”穆恩罵了一句,卻笑了。

“我聽見你罵我了。”淩鋒有氣無力道,“回頭再跟你算賬。”

“先活著回江海再說。”穆恩把短刀橫在膝上,對熊子道,“前麵路口,右拐進那段爛路。逼他們降速。小刀、石頭,等他們追進來,我們給他們來個反殺。”

“好嘞。”小刀和石頭應聲,眼裡已燃起殺意。

夜色更深。津城郊外的爛路上,幾道車燈像野獸的眼睛,死死咬著前麵那輛車。可他們不知道,那輛車裡的幾頭狼,已經準備好回頭咬斷他們的喉嚨。

而更遠處,徐傲天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正用加密電話下達一道又一道命令。他的聲音冷得不像人:“把津城所有能用的暗子都放出去。淩鋒不能活著到江海。我要的是他的命。還有,把今夜皇甫家的事,原原本本傳回京城。淩鋒破了皇甫家絕情七殺陣,這個訊息,也傳回軍部。我倒要看看,他這條命,還能硬到幾時。”

夜風吹過津城,吹過皇甫家那扇又被重新關上的門,吹過正在爛路上飛馳的幾輛車,一直吹向江海。那風裡,有血味,有硝煙味,也有一個男人和三個女人回家的、不肯熄滅的念想。

“若瀾……”淩鋒忽然又叫她的名字。

“我在。我一直在。”皇甫若瀾把臉貼過去。

“五年了。我終於,把你找回來了。”他說完,像了了一樁天大的心事,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皇甫若瀾再忍不住,把臉埋在他頸邊,嗚咽出聲。秦明月和柳如煙也再撐不住,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穆恩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冇說話,隻把刀柄攥得更緊。他抬頭看前方。江海還很遠,夜還很黑。可他們已經冇有退路。隻有把油門踩到底,把刀握到底,帶著這一車的人,衝出這片被陰謀和殺意包圍的夜。

天邊,隱隱有一條極淡的白線,像黎明,也像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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