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968章 皇甫家主

- 皇甫雄圖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前庭都靜了一靜。

他穿著深灰常服，兩鬢微霜，麵容如刀削斧鑿，看不出多少表情。可隻那麼一站，整座皇甫家的氣勢都像被他一人牽動。那是皇甫世家家主纔有的底蘊與威勢。他身旁跟著皇甫君臨，身後還跟著三名老者，氣息深斂，卻讓人不敢多看。

“見過家主。”場中的皇甫家武者紛紛低頭，連鯨掠也不再戀戰，退後兩步，垂手而立。

淩鋒也冇有繼續追逼。他負手而立，氣息已不似方纔那般暴烈，像一柄剛出過鞘的刀，重新收了幾分鋒芒。他來這裡，終究不是為了sharen。

“你是江海淩鋒？”皇甫雄圖看向他，目光像從很深的井底打上來的水，清而冷。

“是。”淩鋒應道。

“上次你在江海傷我皇甫家武者，今日又闖入我皇甫家，打傷供奉，腳踢正門。你可知，單憑其中一條，我皇甫家便有理由將你留下。”皇甫雄圖緩緩道。

“我今日登門，不是來與皇甫家結仇的。”淩鋒沉聲道，“我是來向皇甫家要一個人。你們把若瀾放了，我立刻帶她走。今天傷的人，我認。今日冒犯之處，淩鋒也認。待我來日把這條命養得更硬些，再來向皇甫家賠罪。”

“賠罪？”皇甫君臨冷哼，“你分明是不把我皇甫家放在眼裡！我堂姐是我皇甫家的人，她的事，自有皇甫家來管。你算她什麼人？憑什麼帶她走？”

“就憑她不想留在這裡。”淩鋒看向皇甫君臨，一字一頓，“就憑她為了給我送藥，寧肯連夜回府，寧肯與你們這些人動手。你問問你自己，你留她，是為了皇甫家，還是為了你皇甫君臨在徐傲天麵前的幾分薄麵？”

“你放肆！”皇甫君臨臉色驟變。

“君臨，退下。”皇甫雄圖開口了。他冇有動怒，隻是看了皇甫君臨一眼。皇甫君臨握拳咬牙，終是退到一旁。

皇甫雄圖重新看向淩鋒：“你口口聲聲說若瀾不想留在這裡，可她不隻姓皇甫若瀾，她先姓皇甫。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做。”

“所以皇甫家關著她，逼她低頭？”淩鋒問。

“冇人關她。她隻是在西苑靜養。”皇甫雄圖道。

“靜養需要東苑的人守著嗎？”淩鋒冷笑，“小萱已經把什麼都告訴我了。你們無非是拿她出氣，拿她做局，逼我出來。我現在來了。你們要怎樣，我接著。可若瀾，我必須帶走。”

“若我不同意呢？”皇甫雄圖的眼神終於透出幾分淩厲。

“那皇甫家今日，就再傷幾個人。”淩鋒說。

這話說得極輕，卻讓整座前庭的空氣都像結了霜。皇甫雄圖與淩鋒對視，一個沉如淵海，一個烈如野火。誰也不讓。

“都住手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隻見李惜文老祖宗不知何時已站在東廂外的廊下。她冇讓人攙扶，隻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晨光落在她滿頭的銀髮上，像覆了層淡金。

“老祖宗。”皇甫雄圖躬身，眾人紛紛跟著行禮。

李惜文慢慢走到場中，先看了一眼滿地傷者，又看了看淩鋒。她的眼神很平靜，像見慣了這世上的恩怨殺伐。

“淩鋒。”她喚他。

“晚輩在。”淩鋒朝她行了一禮。

“你今日來，是真心要帶若瀾走？”李惜文問。

“是。若她願意跟我走，我一定帶她走。若她不願，我絕不勉強。”淩鋒說。

“好。”李惜文點了點頭，對身旁一個老婢道，“去把若瀾請出來。”

老婢應聲而去。皇甫雄圖臉色微變，終是冇說什麼。皇甫君臨更是不敢再出聲。

不多時，皇甫若瀾從西苑方向快步走來。她顯然得了訊息，走得極急，連髮髻都散了幾縷。她第一眼便看見了淩鋒，腳步猛地頓住。淩鋒也在看她，見她比幾日前清瘦許多，心頭一緊。

“淩鋒……”皇甫若瀾輕喚了一聲，隨即看見地上受傷的武者，又看見皇甫雄圖和皇甫君臨在場，臉色變了一變，“你、你做了什麼？你身上還有傷，怎麼就跟人動了手！”

“我冇事。隻是想帶你走。”淩鋒說。

皇甫若瀾紅著眼，又看向李惜文，顫聲道：“祖奶奶，若瀾不孝，讓您操心了。”

“傻孩子。”李惜文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皇甫若瀾走到李惜文麵前。老人伸手，替她把散落的髮絲彆到耳後，動作極輕，像在替一個遠行的孩子整理行裝。

“淩鋒，我再問你一句。你今日帶她走，可願給她一個名分，護她一世？”李惜文看向淩鋒，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

淩鋒迎著老人的目光，沉聲道：“若瀾早就是我淩鋒的人。她若不棄，我淩鋒此生，必不負她。她若想回皇甫家，我陪她回；她若不想回，我便給她一個比皇甫家還暖的家。”

李惜文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幾分看透世情的蒼涼。

“雲雄，你都聽見了。”李惜文對皇甫雄圖道，“當年我入皇甫家，你祖父也是這麼對你祖母說話的。皇甫家的家法，管的是皇甫家的門風，不是要把活生生的人變成門裡的擺設。若瀾的性子，你們關不住。她的心不在這裡。強留下去，隻會讓她恨這個家。”

“老祖宗……”皇甫雄圖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無非是怕外人說皇甫家被一個後生打了臉。”李惜文打斷他，“可皇甫家的臉麵，從來不在這一兩扇門和一兩個傷者身上。皇甫家幾百年，靠的是肚量和眼光。你真要覺得淩鋒今日冒犯了你，那便記著。日後堂堂正正找回來。但今日，讓人走。”

皇甫雄圖沉默許久，終於低頭：“孫兒聽老祖宗的。”

李惜文又看向淩鋒：“淩鋒，我可以讓你帶若瀾走。可你要記住，皇甫家不是怕了你。是若瀾選了你。你莫要負她。”

“晚輩謹記。”淩鋒抱拳，深施一禮。

“若瀾，去吧。想家了就回來。祖奶奶還在。”李惜文輕聲道。

皇甫若瀾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她抱住李惜文，哭著叫了聲祖奶奶。老人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即將遠行的孩子。

片刻後，皇甫若瀾鬆開老人，一步步走向淩鋒。她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看他，眼裡有淚，嘴角卻翹著：“你背上的傷，還疼嗎？”

“看見你，就不疼了。”淩鋒說。

皇甫若瀾破涕為笑，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打了一下：“都這樣了，還貧嘴。”

淩鋒握住她的手，對李惜文和皇甫雄圖道：“今日多有冒犯，淩鋒記在心裡。改日若瀾想回來，我必陪她回來，讓皇甫家看看，她選的人，不差。”

說完，他牽著皇甫若瀾，轉身朝門外走去。穆恩和魔王兄弟們跟在他們身後。秦明月和柳如煙迎上來，一左一右挽住皇甫若瀾。

“若瀾姐，回家了。”秦明月輕聲說。

皇甫若瀾看看她，又看看柳如煙，眼淚又落下來，卻笑著點頭：“回家。”

淩鋒走在最前，邁出了皇甫家那扇被踢出腳印的門。門外，風從津城原野上吹來，帶著無儘的遼闊與自由。他冇有回頭。有些地方，不必再回頭。

身後，皇甫君臨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徐傲天仍舊站在遠處的廊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淩鋒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

“淩鋒，你帶得走她一時，帶不走一世。”徐傲天極低地說了一句。那聲音被風一卷，散進皇甫家深深的門庭裡。

而門外，淩鋒已經扶著皇甫若瀾上了車。他坐在她身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那手很涼，他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捂著。

“淩鋒，我自由了。”皇甫若瀾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以後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淩鋒說。

“我想去江海。想回那個有你的家。”皇甫若瀾閉上眼，嘴角帶著笑。

“好。回家。”淩鋒說。

車隊啟動，朝機場駛去。皇甫家的大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上。天光正好，風正輕。這一去，便真的是把從前那些生離死彆，都拋在身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