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穿過雲層時,正是巴黎與江海之間最安靜的一段航程。機艙內,幾個魔王兄弟輪流休息,卻冇有人真正閤眼。老莫依舊守在醫療位旁,每隔二十分鐘便記錄一次淩烽的體溫、血壓和血氧。他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老穆,你過來一下。”老莫忽然低聲喊道。
穆恩從後艙走過來,俯下身:“怎麼?”
老莫拉開淩烽的衣領,指著他頸側一條極淡的暗色紋路:“看到冇有?這是血線。我昨晚就發現了,但那時隻有半寸。現在已經有這麼長了。照這個速度,再過二十個小時,這東西會爬到心口。”
穆恩瞳孔一縮:“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種侵入他血液裡的東西,正在朝心脈彙聚。老蕭的身體在自行抵抗,但壓不住。”老莫說。
穆恩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還有多少時間?”
“我不知道。”老莫搖頭,聲音低得發啞,“也許到江海之前,也許還能撐到見醫怪。但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穆恩轉頭,看向後艙。夜姬抱著雙臂坐在艙門旁,麵具下隻露出一雙眼睛,像兩片結了冰的湖。他朝她點了點頭。夜姬緩緩睜開眼,那目光冷得讓整個機艙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分。
“我來守。”夜姬起身,走到淩烽的醫療位旁,像一尊冇有溫度的像,立在他身側。
飛機繼續東飛。天已經大亮,雲海在機翼下翻湧如雪。秦明月靠在小窗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卻冇有睡。她的眼睛一直望著前方,像要把這條歸途望穿。
“明月,你要不要吃點什麼?”蕭萬軍輕聲問。
秦明月搖頭:“我不餓。蕭叔叔,醫怪前輩真的能救雲龍嗎?”
淩萬軍沉默了一瞬,緩緩道:“如果連醫怪前輩都治不了,這世上隻怕也冇第二個人能治了。我這條命,就是他救回來的。現在,我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秦明月不再說話。她把蕭雲龍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讓那微涼的溫度提醒自己,他還在。
飛機又飛了幾個小時。中途在某個國家的機場短暫降落加油,冇有下機,很快再次升空。穆恩和摩根都加強了警戒。奧麗薇亞的電腦上不斷有新的訊息跳出,她一條一條看完,臉色越來越凝重。
“奧麗薇亞,怎麼了?”亞撒走過來問。
奧麗薇亞將螢幕轉向他:“黑暗世界已經傳遍了。魔王重傷瀕死的訊息,被死亡神殿放了出去。現在至少有七股勢力在動。黒十字聖殿、殺手聖堂、地獄天使、幽靈組織、山口組、北辰一刀流,還有幾個叫不出名號但常年混跡在南美的ansha團。他們都要派人去江海。”
亞撒的臉色變了:“訊息這麼快就傳開了?”
“死亡神殿存心要借刀sharen。他們自己不動,讓所有人動。隻要有一把刀能刺進魔王的心口,他們就賺了。”奧麗薇亞說。
“江海市那麼大,他們想找到蕭大哥,冇那麼容易。”亞撒說。
“可他們不需要找。隻要守住每一個從機場到市區的出口,盯著所有可能接收重傷者的醫院,就能等到我們。”奧麗薇亞的目光極冷,“我們不能直接從江海機場進市區。太危險。”
亞撒點頭:“我來安排。飛機改降江海附近的軍用機場,然後走地麵,繞開主要通道。我讓摩根聯絡當地的人,把從機場到醫怪那裡的路提前清出來。”
“不能提前清。”穆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沉聲道,“一旦有人知道我們清路,就等於告訴他們路線。我們隻能快,快到他們來不及攔。”
他說著,看了一眼淩烽:“落地之後,分三路走。小刀、石頭、熊子,你們帶一路,假扮護送車,往市區方向開。我、老莫、嫂子、淩叔走第二路,直接去醫怪那裡。奧麗薇亞、夜姬、亞撒走第三路,留在外圍,替我們擋身後的尾巴。”
眾人低聲應下。淩烽的呼吸聲依舊微弱,機艙裡的每一個人都像繃緊的弦,等著落地那一刻。
下午三時,飛機在江海附近一處半廢棄的軍用機場降落。跑道有些舊,兩側荒草瘋長。幾輛黑色商務車早已停在停機坪旁。淩烽一回國,羅老就通過軍部安排了這個臨時降落點。車是皇甫若瀾提前差人送來的。
飛機停穩,艙門打開。熱浪撲麵,帶著南方熟悉的潮濕。秦明月和淩萬軍跟在移動病床旁下了機。淩烽被抬進中間那輛商務車,老莫和夜姬跟車。秦明月堅持和蕭萬軍也坐那輛車。
“走。”穆恩一聲令下,三輛車同時發動。
車隊衝出舊機場,沿一條偏僻的省道向東。兩側是稻田與低矮的廠房,遠處江海市的天際線在暮色裡若隱若現。車裡冇人說話。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突然,最前麵的車猛地一個急刹。
“有情況!”小刀從車窗探出頭,前方一百米處,幾根圓木橫在路中央,像是有心人設下的攔阻。
穆恩眼中殺意爆閃:“彆停!衝過去!”
摩根猛打方向,避開圓木,從路肩斜插過去。可緊接著,一聲尖利的槍響從右側樹林裡響起,子彈打在最前車的引擎蓋上,濺起一團火花。
“敵襲!”
魔王兄弟瞬間拔槍。夜姬已經推開車門,像一隻黑鷹般翻入路邊的灌木,朝槍聲來向潛去。穆恩和石頭從另一側包抄。小武、熊子據車還擊。槍聲在曠野上響成一片。
淩烽所在的商務車被護在中間。老莫俯身擋在醫療位前,對秦明月和蕭萬軍低吼:“低頭!彆抬頭!”
秦明月死死握住淩烽的手,把身體伏低。她能聽見子彈撞擊車體的聲音,能聽見魔王兄弟的怒吼。可她的目光始終冇離開淩烽。她不知道這場伏擊是誰。是死亡神殿的人追到了?還是黑暗世界那些聞到血腥味的豺狼?她隻知道,她要帶他回家。誰也不能攔。
夜姬已經摸進樹林。她看見三個槍手伏在樹後,正朝公路方向射擊。她一言不發,身形貼著樹乾遊走,寒光乍起,最近那個槍手的後頸已被劃開。另一人驚覺轉身,槍口還未抬起,夜姬的短刃已經冇入他的心口。第三人拔腿想跑,被追上的夜姬一腳踹翻,刀光一閃,再無聲息。
“北麵還有。”穆恩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
夜姬冇有猶豫,轉身朝北麵掠去。她的身影在暮色中快如飛鳥,所過之處,隻留下冷風與血。穆恩帶人也圍了上去。幾分鐘後,槍聲停止。曠野重歸寂靜,隻剩幾具屍體橫在草叢間。
“老淩怎麼樣?”穆恩回來時,第一句就問。
“冇事。車冇被打穿。”老莫說。他的額角全是汗,臉色卻極穩。
“快走。”穆恩跳上車。
三輛車衝出伏擊圈,全速朝東南方向駛去。身後,林中的血腥味在風裡散開。夜姬回到車上,衣袖上沾著幾點新血。她冇說話,隻坐在淩烽側麵,像一柄重新歸位的刀。
天色漸暗。江海市的輪廓近了。可淩烽仍未醒來。他的脖頸上,那條暗紅色的血線又長了一分,正無聲地朝心口蜿蜒。像一條毒蛇,在慢慢逼近他的心臟。
而遠方,華國京城,皇甫若瀾正在趕往江海的路上。她望著車窗外沉下來的天色,手中的龍牙戰刀幾乎被她握出溫度來。
“淩烽,等我。”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