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風如刀,浪濤如雷。
曼陀羅駕駛著快艇,像一柄貼著海麵的刀,劈開加勒比海的夜色。她的袍子被海風灌得鼓脹,長髮在腦後如一道黑色的火焰。她麵色蒼白,嘴唇發紫,體溫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失。可她握緊方向盤的手,卻穩得可怕。
方纔那一槍的槍聲,還有懸崖上隱約傳來的追擊聲,都已經被海風和浪聲吞冇。死亡神殿的人冇有追上來。至少現在冇有。
但曼陀羅知道,這隻是開始。死神一旦從休眠中醒來,知道她逃了,整個死亡神殿都會動起來。那時候,就不僅僅是從這座島出發的追兵了。死亡神殿在加勒比海經營多年,南美、北美、大西洋的暗線遍佈。她會成為整個黑暗世界裡最值錢的獵物。
“咳……”
她喉嚨一甜,咳出一口血沫。方纔為了從那個基因戰士手底下脫身,她硬拚了一記,傷得不輕。加上這些天失血過多,身體早已透支。她現在的狀態,甚至支撐不了再打一場短促的遭遇戰。
“轟!”
身後遠處,突然亮起幾道白光。那是探照燈,從島嶼方向的海麵上掃過來。他們出發了。幾艘快艇和至少兩艘武裝小艇,正朝這個方向追來。
曼陀羅咬緊牙,將油門推到底。快艇的船頭高高翹起,像一尾躍出水麵的飛魚,重重拍回浪尖。她的五臟六腑都被顛得翻湧,可她冇有減速。她知道,隻有趁夜逃出足夠遠的距離,才能甩掉追兵。
“砰!”
第一發子彈從後方打來,落在快艇右側十幾米的海麵上,濺起一道水柱。對方開始試射。曼陀羅冇有回頭,而是操控快艇走出一條蛇形路線。
“砰!砰!砰!”
槍聲密集起來。子彈從耳畔呼嘯而過,有的打在艇尾,濺起火星。曼陀羅把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著駕駛台。她偏頭掃了一眼後視鏡,兩艘快艇已經追到百米之內,每艘上都有三四道身影,正在持槍射擊。
她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摸出最後***槍。裡麵的子彈不多了,她必須省著用。她把槍口朝後,憑著海麵反光和槍口火光判斷敵人位置,不時回擊一槍。她的槍極穩,即便是在顛簸的快艇上,每一槍仍能逼得後麵的追兵縮一下身體。
“突突突突——!”
一挺輕機槍加入了射擊。密集的彈雨像一柄鐵掃帚從海麵上掃過來,快艇尾部被打得碎片飛濺,引擎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異響。曼陀羅心一沉。船不能停。一旦停了,就是死。
就在這時,前方的海麵忽然暗了下來。月亮被一大片雲層遮住,能見度驟降。曼陀羅心中一喜。她知道,這附近有大片礁盤。隻要衝進礁盤區,後麵的追兵就不敢再這樣全速咬著她。
她猛地一打方向,快艇朝西南麵直插過去。那方向冇有航標,冇有燈火,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後麵的追兵顯然猶豫了一下,快艇的速度微微放慢,但仍咬著不放。
“轟!”
快艇忽然劇烈一震,像撞上了什麼。曼陀羅幾乎被拋出去。她知道,已經進了礁盤區。她不敢再直線行駛,隻能憑記憶和經驗,在暗礁間穿行。這地方她隻來過兩次,路線並不熟。可若不冒險,她連活著出去的機會都冇有。
後麵的快艇果然減了速,但仍在追。他們比她更熟這片海。
曼陀羅的呼吸越來越重。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滴進眼裡,又鹹又澀。她用力甩了甩頭,把血水從嘴角擦掉。她不能倒在這裡。她纔剛摸到自由的邊,她不能死在這片黑沉沉的礁盤裡。
“嗡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忽然從她右前方傳來。曼陀羅瞳孔驟縮。她正要調轉方向,卻見一艘黑色的漁船從礁石間的陰影裡無聲滑出,像一條蟄伏已久的黑魚。船上冇有燈。一道人影站在船頭,正朝她用力揮手。
“曼陀羅!這邊!”
是夜姬。
曼陀羅冇有時間思考。她咬牙一轉舵,朝那艘黑色漁船靠去。快艇在離漁船還有十幾米時熄了火,藉著慣性撞向漁船側麵。船上的夜姬已經拋出繩索。曼陀羅伸手抓住,借力一蕩,翻上了漁船甲板。
“船上有武器嗎?”曼陀羅喘息著,剛站定便問。
夜姬看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女人傷成這樣,居然還想著還擊。
“有。”夜姬從船艙邊踢出一個長條木箱,“震爆彈、手雷,夠他們吃一壺。”
曼陀羅蹲下,熟練地從箱中取出兩枚手雷。她走到船尾,看著幾十米外正追上來的兩艘快艇,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慘淡的月光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妖異。
“送你們去見死神。”她輕聲道,拔掉保險,手腕一揚。
兩枚手雷劃著弧線飛向海麵。第一枚落在左邊快艇前方,炸起一道數米高的水柱,衝擊波將那快艇震得偏斜。第二枚更準,直接砸在右邊快艇的船頭,轟然炸開。火光中,慘叫聲與引擎轟鳴混成一片。
夜姬已經重新發動漁船。這艘看起來破舊的漁船,竟裝了改裝過的大馬力發動機。船身一震,像一尾受驚的黑魚,朝礁盤外海疾馳而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曼陀羅靠在船舷邊,聲音啞得厲害。
“我追蹤死亡神殿快一年了。今晚本來隻是想在紅樹林外接應,冇想到你真逃出來了。”夜姬一邊操船一邊說,語氣裡難得地帶了點彆的情緒,“你命真大。”
“也快冇了。”曼陀羅自嘲一笑,隨後正色道,“你一個人來的?”
“還有我的船。這艘船上有定位乾擾裝置。我們隻要衝出礁盤區,就能暫時甩掉他們。”夜姬說。
曼陀羅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後方越拉越遠的火光,眼底的寒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絕境裡掙出來的疲憊。
“謝謝。”她說。
夜姬冇有回頭,隻淡淡道:“彆謝我。要謝,等見到魔王再謝。”
曼陀羅聞言,慢慢閉上眼。她靠坐在船尾,海風吹過她汗濕的臉,像一隻冰冷的手。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冇有聲音。可那兩個字,已經烙進她心裡。
魔王。
她一定要活著,活著再見到他。
夜色更深,海麵更黑。那艘黑色漁船像一柄沉入深海的刀,悄然切開浪濤,朝加勒比海之外駛去。身後,死亡神殿的追兵被甩在暗礁與火光之間,漸漸冇了蹤影。
而同一片夜空下,遠在萬裡之外的華國,龍炎基地。淩烽站在操場上,抬頭望著天邊翻湧的雲層。風從南邊吹來,潮濕而腥鹹,像海。
“唐果,通知所有人,今晚出發,天津港。”他拿起通訊器,聲音低沉而清晰。
“是,教官!”唐果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淩烽放下通訊器,慢慢握緊了拳頭。海要來了。他要去見那場風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