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振海接連出腿,將淩家橫連腿施展得淋漓儘致。淩家橫連腿的要訣在於氣勢磅礴,腿勢沉重如山,且連綿不絕,橫連不斷,一招剛落一招又起,冇有絲毫的停頓與間隔。整個人如同一股狂風般席捲而上,以排山倒海的氣勢碾壓對手,要將其徹底鎮壓當場。演武場上腿風呼嘯,青石板地麵在淩振海的腳步碾踏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彷彿連這座百年老宅都在為這套腿法而震顫。
淩烽心中震驚不已。他這輩子見過的腿法高手不在少數——西伯利亞的黑拳擂台上,掃腿是每個拳手都必須掌握的基本功;暗獄訓練營裡,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學員中也有不少以腿法見長的。但像父親這樣將一套腿法銜接得如此完美、每一腿之間的過渡如此流暢自然的,他當真是頭一回見到。這不是簡單的一腿接一腿,而是每一腿的落點、角度、力道都為下一腿做好了鋪墊,整套腿法打下來如同一首氣勢磅礴的戰歌,節奏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就在這時,淩振海的身形猛地一晃,腳下的步法驟然變化。那步法極為巧妙,身形如遊龍般矯健敏捷,整個人在瞬息之間便繞到了淩烽的右側。淩振海的左右雙腿輪動而起,如同兩條出海蛟龍般同時朝淩烽橫掃而來,那股呼嘯的腿勢彷彿要將天地都壓塌下去。
“橫掃雙龍!”淩振海暴喝一聲,雙腿齊出,當真如同雙龍齊動,裹挾著五階氣勁的雄渾威力朝淩烽碾壓而去。最巧妙的是他剛纔所動用的步法——出其不意地便閃到了淩烽右側,時機卡得恰到好處,正是淩烽前一腿的防禦還未完全收攏的瞬間。
淩烽的反應極快,他瞬間施展出了格擋術中的反旋與招架兩大類技巧。先通過反旋之力化解掉淩振海腿勢中最淩厲的氣勁衝擊,再動用雙臂招架之勢將剩下的力道穩穩接住。他的雙臂在這一刻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賁張而起,內蘊的那股爆發力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出,與父親五階氣勁的腿勢正麵碰撞。
轟!一聲轟然巨響在演武場上炸開。淩烽的身形猛地一震,腳下竟是被這股強悍的衝擊力逼得站不穩了,整個人蹬蹬蹬連退了三步,後背撞在了演武場邊緣那棵老槐樹的樹乾上才堪堪停住。這讓他心頭一震——昨晚在天體工廠,金剛那一記全力以赴的貼山靠都未能撼動他半分,此刻在父親的雙腿齊掃之下,竟然被逼退了整整三步。
這一方麵是因為淩振海五階氣勁之力確實雄渾霸道,另一方麵更是因為淩家橫連腿在掃龍步配合下爆發出的威力堪稱恐怖。而剛纔淩振海腳下那一閃,便是淩家四門絕學中的第二門——掃龍步。
“淩烽,你更是出乎為父的意料啊。”淩振海收了腿勢,雖然氣息比之前更加急促了幾分,臉上也泛起了病態的潮紅,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滿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驕傲,“你僅僅是防守並未反擊,竟然能擋下為父全力施展的橫連腿。放眼整個江海市武道界,冇有誰敢誇下海口說僅憑防守就能擋下這套腿法,可你做到了。為父真的很高興。”
淩振海說的是實話。他太清楚淩家橫連腿的威力了——這套腿法一旦施展開來,腿勢連綿如長江大河,配合掃龍步的靈動走位,就算是氣勁六階的高手也未必敢說僅憑防守就能全部接下。而淩烽不僅接住了整套腿法,還隻是在最後被逼退了三步,這簡直不可思議。
“父親,您剛纔那一步走得實在太精妙了,我確實是防不勝防。”淩烽從樹乾上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被震得發麻的雙臂,語氣中滿是敬佩。
“那就是淩家的掃龍步。掃龍步猶如龍掃大地,遊龍出動,矯健而又靈動,可於萬敵之中穿梭自如。這套步法配合橫連腿,往往能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敵人剛擋下你的腿勢,你便已經到了他的側麵;敵人剛轉過身來,你又繞到了他的背後。步法遊走,腿勢連擊,這纔是橫掃千軍的真正威力。”淩振海說著,將披在肩上的外套隨手放在兵器架上,走到演武場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胸腔中翻湧的氣息,身形再度展開。
淩振海繞著淩烽走了一圈,腳下的步法如同遊龍戲水般靈動自如。每一步都暗合著某種玄妙的規律——前一步與後一步之間銜接得天衣無縫,腳下踏過的路線彷彿在青石板上畫出了一條無形的龍形軌跡。可進可退,可左可右,攻守轉換全在一念之間。淩烽目光灼灼地看著,越看心中越是驚歎。這掃龍步的精妙之處不僅在於快和靈,更在於它對戰場空間的掌控——掌握了這套步法,就等於是掌握了整個戰場的主動權。進可以在對手最薄弱的方位發動攻擊,退可以隨時拉開距離化解危機。
淩振海收了步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劉梅一直站在迴廊下,看到丈夫停下來連忙端著參茶要走上前,卻被淩振海用眼神示意自己無礙。
“掃龍步要想真正修煉到家絕非易事,需要藉助梅花樁來練習。往後為父在梅花樁上教你掃龍步的要訣,等你掌握了基本步法之後,配合橫連腿一起練,威力會成倍增長。”淩振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淩烽身上,“現在,為父給你演示千影擒拿手。”
“千影擒拿手?”淩烽眉頭微挑,這名字聽起來就和前麵兩門剛猛霸道的絕學不太一樣,帶著幾分精妙和變化莫測的味道。
“對。擒拿手是淩家四門絕學中最為精妙、最講究技巧的一門。橫連腿和八荒破軍拳是剛,千影擒拿手是柔。剛柔並濟,纔是完整的淩家武道。”淩振海說著,朝淩烽招了招手,“你來出拳攻為父,用你最擅長的sharen之道。為父用千影擒拿手來化解你的攻勢。這樣你會有一個更直觀的感受。”
淩烽微微皺眉。他掌握的都是sharen之道,一拳轟出去就是奔著要命去的,暴烈無比,殺機無限。即便是對自己的父親,他也擔心萬一力道冇控製好會造成誤傷。
淩振海看出了他的顧慮,淡然一笑,語氣寬厚:“不用擔心。為父雖然身體大不如前,但自信還是能接下你幾招的。”
淩烽這才點了點頭:“好,那我出拳了。父親當心。”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氣勢緩緩收斂入體內,冇有像往常對敵時那樣完全釋放出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如同紮根般穩噹噹地立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如同一張被緩緩拉滿的強弓,積蓄著即將爆發的力量。
演武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隻有微風吹過老槐樹時枝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淩振海與淩烽父子二人相對而立,隔著三步的距離,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父親的眼神沉穩而寬厚,帶著幾分期待;兒子的眼神銳利而專注,帶著幾分謹慎。
忽然,淩烽動了。他的右拳如同離弦之箭般轟出,拳勢簡潔到了極致——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也冇有任何多餘的蓄力,隻是一個最樸素的直拳。但這一拳的速度快得驚人,拳風破空時發出嗚嗚的低嘯聲。那拳影在半空中一閃便已經直逼淩振海的胸膛,用的力道大約是他在實戰中的四成。
淩振海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抬起,五指張開如同一隻大網般朝淩烽的拳頭罩去。就在淩烽的拳頭即將轟中他胸膛的前一刻,他的左手五指已經搭在了淩烽的手腕上。緊接著手腕一轉,五根手指如同靈蛇般在淩烽的手腕上繞過一圈,以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反扣住了淩烽手腕的關節。
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起手式——千影纏絲手。不跟對手的力量正麵硬抗,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力。淩烽隻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層又一層無形的絲線纏住了,那股勁道看似柔軟,實則堅韌無比,讓他整條右臂都使不上力。
“好手法。”淩烽眼睛一亮,右手被扣住的同時,左手已經化拳為掌朝淩振海扣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拍去。但淩振海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動作,身形微微一側,右手五指如同閃電般探出,以一個更加刁鑽的角度扣向了淩烽左手的肘關節。
淩烽連忙撤回左手,同時右腿膝蓋猛地朝上頂去。淩振海卻不跟他正麵碰撞,身形一矮,雙手如同變戲法一般在半空中劃出幾道殘影,竟是在同一瞬間封住了淩烽的膝撞路線,同時左手依舊死死地扣著他的右手腕關節不放,右手則化爪為掌,輕輕在淩烽的膝蓋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卻讓淩烽的膝撞偏離了原本的方向,力道完全卸在了空氣中。
父子二人就在這演武場上你來我往地拆了十幾招。淩烽的出拳一記快過一記,力道也在一分一分地往上加。而淩振海的身形雖然不如年輕時那般矯健,但雙手的變化卻精妙到了極致,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處——既冇有跟淩烽的爆發力正麵硬碰硬,又總是能在他拳勢最盛的瞬間找到關節、手腕、肘部的薄弱之處加以鉗製。這十幾招拆下來,淩烽雖然隻用了四成力道,但他的每一拳都被父親用擒拿手巧妙地化解了,從頭到尾他的拳頭冇有一次真正擊中過父親的身體。
忽然,淩振海變招了。他主動鬆開了扣住淩烽手腕的左手,身體如同遊龍般一個旋轉便欺身到了淩烽的側麵。他的雙手如同兩條靈蛇般同時探出,一隻手扣向淩烽的肩胛骨,另一隻手則鎖向淩烽的腰間,這個雙管齊下的擒拿動作快如閃電,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淩烽本能地想要後退拉開距離,但淩振海的掃龍步已經先他一步卡住了他的退路。
“千影擒拿手最厲害的地方,不在於力,而在於變。”淩振海說話間雙手已經輕輕在淩烽的肩胛骨和腰間點了兩下,力道輕得像是在彈掉衣服上的灰塵,但點的位置卻精準到了毫厘——全都是人體關節和要害所在,“你看,為父現在點到的這幾個位置,都是你在出拳時防守最薄弱的環節。千影擒拿手講究的就是這個——在對敵中快速找到對手的關節要害和防禦漏洞,然後用最省力的方式鎖死對方的行動。它不需要太強的力量,但要求你的眼力、判斷力和手指的靈活度都達到極高的水準。”
淩烽站在那裡,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剛纔那十幾拳,每一拳的角度和力道都不同,但父親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找到他關節的薄弱點加以鉗製。這種能力絕不僅僅是反應快,更是經過了千百次練習之後形成的一種本能——在對手出拳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對方的力道方向、關節位置和防禦死角。
“你再出拳試試。這一次不要收力,用你在實戰中的力道。”淩振海退後兩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父親,您當心。”淩烽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中的那份謹慎已經被一股更加銳利的光芒所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氣,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氣勢在瞬間完全爆發了出來。這一次他用了六成力道,右拳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淩振海轟了過去。這一拳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拳風破空時甚至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音爆,那是空氣被高速拳勁撕裂的聲音。
淩振海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表情卻冇有絲毫慌亂。他的身體冇有後退,反而朝前半步,側身迎上了淩烽的拳鋒。就在淩烽那記重拳即將轟中他胸膛的前一瞬,他的左手五指如同閃電般探出,以一個幾乎不可思議的角度扣住了淩烽的手腕關節。緊接著身體借勢一轉,右手五指順勢扣住了淩烽肘關節的內側,雙手同時發力反向一擰,將淩烽那條灌注了六成力道的右臂硬生生地鎖在了半空中。
這一套動作快如閃電,精準到了毫厘。淩振海用的力道並不大,但他扣住的位置恰恰是淩烽整條手臂發力的關節節點。就像是用一把小小的鑰匙鎖住了一扇厚重的鐵門——鎖對了地方,再大的蠻力也施展不出來。淩烽隻覺得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股柔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鎖死了,拳頭上的力道在關節被鎖住的瞬間便被卸得一乾二淨。
淩烽緩緩收了拳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被父親輕描淡寫間鎖住的手臂,沉默了好一會兒。如果剛纔那幾招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搏殺,他的手臂已經被父親用擒拿手徹底鎖死,接下來等待他的就是關節被卸掉或者直接折斷。而父親用的力道,遠比他那一拳的力量要小得多。這就是千影擒拿手的可怕之處——以柔克剛,以巧破力,用最小的力量達到最大的效果。
“難怪太爺爺會將千影擒拿手列為淩家四門絕學之一。”淩烽由衷地感慨道,“這門擒拿手一旦練到爐火純青,近身纏鬥中幾乎冇有對手。它補上的恰恰是我sharen之道中最薄弱的一環——近身鎖控。之前的打法太依賴於力量和速度,一旦被對手近身纏住,我就隻能靠反應來應對。但如果掌握了千影擒拿手,近身就是我最大的主場。”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已經理解了千影擒拿手真正的價值所在。”淩振海鬆開手,後退兩步,欣慰地笑了。他從兵器架上取過那條劉梅遞來的毛巾,將臉上的汗水擦乾淨,然後重新端起茶杯灌了幾口,才繼續說道,“擒拿手不是用來正麵猛攻的,它是用來配合其他三門絕學的。當你的橫連腿把對手逼到絕境,當你的八荒破軍拳讓對方疲於防守,這時候對方勢必會產生破綻。而擒拿手的存在,就是要在那個破綻出現的瞬間徹底結束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