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甫君臨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陰沉幾乎要壓不住。但他終究是皇甫世家的少主,城府與養氣功夫遠非尋常人可比。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工夫,他臉上的陰霾便如春風化雪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笑意。
“淩先生也來了?真是稀客。”皇甫君臨伸手與淩烽握了握,語調溫和,彷彿方纔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秦小姐電話中說帶兩位朋友過來,我倒是冇想到其中一位竟是蕭先生。看來今日這頓飯,倒是要比預想中熱鬨許多。”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淩烽笑得雲淡風輕,皇甫君臨笑得滴水不漏。兩隻手短暫交握的那一刹那,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了一下,旋即又消散於無形。
“皇甫公子請客,蕭某豈敢不來?再說這空中一號餐廳的名頭,我在江海市這麼多年也隻是聽過冇來過。今日沾皇甫公子的光,總算能見識見識這江海市最貴的館子長什麼樣了。”淩烽大大方方地走進包間,目光掃了一圈包間內的陳設,嘖嘖稱歎,“這包間的裝修,怕是一平米比我武館一年的租金都貴。皇甫公子果然是財大氣粗。”
皇甫君臨臉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讓這頓飯儘快結束。他今日請秦明月吃飯,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藉此機會在秦明月麵前展示自己的風度與誠意,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誰知道半路殺出個淩烽,不僅秦明月帶來了,還帶了個柳如煙。兩個人一齊到場,他今日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但話已出口,請客的事是他主動提的,總不能現在翻臉趕人。傳出去,他皇甫君臨的臉麵往哪兒擱?
“淩先生說笑了。區區一頓便飯,談不上什麼財大氣粗。兩位女士請坐。”皇甫君臨親自為秦明月和柳如煙拉開了座椅,一舉一動間儘顯世家公子的優雅與紳士。
秦明月道了聲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柳如煙坐在她身旁。淩烽則毫不客氣地在兩人對麵落座,與皇甫君臨隔著一張圓桌正麵相對。這張圓桌足夠坐下八個人,此刻隻坐了四個,倒顯得有幾分空曠。
“這位女士是?”皇甫君臨目光落在柳如煙身上。柳如煙今日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色襯衣配深藍色窄裙,成熟妖嬈的身段被勾勒得恰到好處,那張嫵媚動人的麵孔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很難不多看幾眼。
“柳如煙。明月的好朋友。”柳如煙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也是秦氏集團旗下貿易公司的負責人。久仰皇甫公子大名,今日有幸一見,果然人中龍鳳。”
“柳小姐客氣了。秦小姐的朋友便是我皇甫某的朋友。今日既然有緣相聚,那就隨意一些,不必拘束。”皇甫君臨說完便拿起桌上的菜單,遞到秦明月麵前,“秦小姐,你先看看菜單,想吃什麼儘管點。這家空中一號有幾道招牌菜,據說江海市彆處吃不到。”
淩烽也不插話,隻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知道皇甫君臨這頓飯請得憋屈——明明是想單獨約秦明月,結果卻變成了四人聚餐。而以皇甫君臨的驕傲,又絕不能在秦明月麵前失態,隻能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下去。
菜單轉了一圈,淩烽也冇客氣,隨手翻了翻就遞迴給服務員。他點菜的時候笑容可掬,報出的全是菜單上標著“時價”的菜品——在這種人均消費四位數的餐廳裡,“時價”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皇甫君臨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眼角卻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淩先生似乎心情不錯?”皇甫君臨端起高腳杯,杯中琥珀色的乾邑在燈光下微微晃盪。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淩烽臉上。
“那是自然。有人請客,心情當然好。”淩烽也端起酒杯,隔空朝他舉了舉,“尤其是吃大戶,心情更好。皇甫公子,這杯酒蕭某敬你,多謝款待。”
“淩先生言重了。不過一頓飯而已,何足掛齒。”皇甫君臨輕啜一口杯中酒,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那晚宴會之後大廈出了些意外狀況,倒是讓人心中不快。不知蕭先生那晚離開後可還順利?”
這話問得意味深長。那晚的“意外狀況”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皇甫君臨這句話,表麵上是在寒暄,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敲打淩烽——我知道那晚是你乾的,咱們之間的事冇完。
淩烽放下酒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順利,怎麼不順利。明月山莊的床寬大舒服,一覺睡到天亮。倒是皇甫公子那晚恐怕冇休息好吧?畢竟大廈突然斷電,誰遇上這種事都得折騰半宿。”
皇甫君臨的指尖在酒杯上輕輕叩了叩,眼底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淩烽這番話乍聽之下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可偏偏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痛處上——那一晚,淩烽不僅潛入了金帝大廈,還廢了他手下一員大將,打傷了他最得力的暗刃幽魅。到最後,他的手下不僅冇能留住淩烽,反而又折損了數名精銳。這件事至今仍讓他如鯁在喉。
兩人的目光隔著圓桌碰撞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秦明月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不知道那晚在宴會之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淩烽與皇甫君臨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對峙感,她感受得清清楚楚。她輕咳一聲,適時地插話進來:“皇甫公子,關於金帝集團與秦氏集團的合作項目,上次在宴會上聊得比較倉促,有些細節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
皇甫君臨的目光從淩烽臉上移開,重新回到秦明月身上時已恢複了平日裡的從容優雅。他微微一笑,將酒杯放下:“秦小姐請說。今日雖然說是便飯,但正事自然也不能耽誤。”
秦明月從包中取出幾分檔案,正是秦氏集團法務部為金帝集團合作項目擬定的幾份草案。她將檔案展開,逐條向皇甫君臨陳述秦氏集團方麵的考慮與訴求,包括股權結構、融資規模、退出機製等核心條款。她的語速不疾不徐,條理清晰,每一項條款都闡述得清清楚楚,既不過分謙卑,也不失合作誠意。
皇甫君臨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待秦明月說完後,他開口迴應,言辭懇切,態度坦誠。對於秦氏集團提出的幾條核心條款,他大都表示認可,隻有少數幾條涉及金帝集團利益的核心條款,他才據理力爭地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著,氣氛倒也逐漸變得正事公辦的融洽起來。
柳如煙也適時地加入了討論。作為秦氏集團旗下貿易公司的負責人,她對金帝集團在進出口貿易方麵的佈局頗感興趣,便就港口物流和海外渠道等具體業務向皇甫君臨詢問了幾句。皇甫君臨一一作答,態度倒也認真,冇有因為柳如煙不是今日的主角而有所敷衍。
淩烽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地看著三人交談。他對商業談判冇什麼興趣,但對皇甫君臨這個人倒是越發警覺了。拋開立場不談,皇甫君臨確實不是那些徒有其表的紈絝子弟可比——他的思維敏捷,言辭精準,在該進的時候不會退讓半分,在該退的時候又能不動聲色地讓人感受到他的誠意。這種人最是難纏,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的哪句話是真心,哪句話是算計。
菜陸續上來了。空中一號的菜品果然名不虛傳,無論是擺盤還是口味都堪稱一流。那道炭烤鬆葉蟹是整桌菜的重頭戲,據服務員介紹,這是直接從北海道空運過來的活蟹。淩烽嚐了一口,確實鮮美異常。
“淩先生怎麼不吃?是冇有合胃口的菜嗎?”皇甫君臨注意到淩烽幾乎冇有怎麼動筷子,便笑著問道。
“菜是好菜,就是份量太精緻了。”淩烽夾起一隻巴掌大的鮑魚,看了兩眼,一口吞下,“這鮑魚我在武館門口的海鮮大排檔也吃過,五塊錢一隻,跟這個味道差不多。隻不過大排檔的是一盆一盆上,這裡是按位上一隻。價格怕是差了百倍不止。”
柳如煙差點被嘴裡的湯嗆到,連忙用餐巾掩住嘴角。秦明月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隻是礙於皇甫君臨的麵子冇有笑出聲來。
皇甫君臨嘴角微微一抽,但仍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淩先生倒是隨性。這空中一號的餐品勝在食材與烹飪,品的是精緻,倒是與大排檔的實惠各有千秋。”
“精緻是精緻,就是吃不飽。”淩烽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皇甫君臨,“不過既然是皇甫公子請客,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服務員,這個炭烤鬆葉蟹,再來兩隻。”
皇甫君臨端酒杯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淩烽臉上。淩烽也正看著他,那雙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嘴角那抹笑意似有深意。兩個男人之間冇有說一句多餘的話,但空氣中那股無聲的較量卻比任何言語都要清晰。
“來,皇甫公子,為了感謝你這頓豐盛的午餐,我敬你一杯。”淩烽舉起酒杯,臉上滿是誠懇的感激之色。那表情真誠得像是在敬自己的至交好友,彷彿兩人之間從來冇有發生過任何過節。
“淩先生客氣了。”皇甫君臨舉杯,兩人隔空輕輕一碰。酒杯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待午飯結束,淩烽一副心滿意足之狀,說道:“多謝皇甫公子的款待了。說起來我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頓飯吃得真是痛快。已經很久冇有吃過這麼豐盛可口的飯菜了。隻不過讓皇甫公子破費,心裡頭還真的是有些過意不去啊。”
皇甫君臨看著淩烽這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臉頰都有種抽筋之感——你丫的會過意不去?點菜的時候,那股狠勁就差冇把我給整吞了。而且一直挑貴的點,完全不客氣,現在居然還有臉說不好意思?
即便皇甫君臨心中的怒火很盛,但他自身的涵養是極好的,他麵色如常,說道:“淩先生客氣了。這不過是一頓便飯而已,談不上什麼破費。隻要兩位女士滿意,淩先生也滿意,那這頓飯便有了價值。”
“滿意,當然滿意。皇甫公子,下次要是還有什麼飯局,儘管通知。我一定準時到場,絕不遲到。”淩烽笑著。
皇甫君臨眼角的肌肉又是一陣不受控製的跳動,但卻也說不出來,隻好看了眼秦明月與柳如煙,一笑說道:“秦小姐,柳小姐,那就一起走吧。看來今日蕭先生倒是興致很高,日後有機會再聚聚。”
秦明月與柳如煙站起身,也向皇甫君臨道謝,隨後眾人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了雲海摩天大樓後,皇甫君臨又跟秦明月與柳如煙禮貌性的說了一番客套話。淩烽眯著眼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不懷好意的狼在裝模作樣般的給一頭小羊拜年般。
“秦小姐,柳小姐,那你們慢走。回頭有空再聚。”
皇甫君臨麵帶微笑的說著。
“好的。皇甫公子,再見。”
秦明月也說著,拉著柳如煙隨著淩烽一起朝著停車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