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烽臉色如常,平靜如水。他不以為然,雖說那一縷殺機一閃而逝,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道極冷的目光,從金帝大廈的某個高處投射下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釘在他的後頸上。對方隱匿得極好,殺機隻泄露了不到半秒鐘便收了回去,換成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覺。但淩烽不是普通人——在撒旦軍團的那些年,他的感官早已被戰場磨礪得比野獸還要敏銳。這種被人從暗處鎖定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他冇有抬頭去找,甚至冇有改變走路的節奏,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的秦明月。
秦明月一往如常,並未有什麼異常。她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從容地走在紅毯上,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完全沉浸在這場奢華晚宴的氛圍之中。剛纔那道殺氣是衝著他來的,對秦明月冇有任何影響——這讓淩烽稍稍鬆了口氣。對方的目標是他,而不是秦明月,至少暫時是這樣。
淩烽收回目光,麵色如常,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冷冽。看來今晚這場宴會,比他預想的還要熱鬨。先是昨晚在他家牆外蹲守的國際殺手暗影,現在又有一道從高處投下來的殺機——盯上他的人,還真不少。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冷笑,旋即便隱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懶散隨意的表情,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兩人順著紅地毯一路走到金帝大廈的入口處。入口處設著一張鋪著紅色絨布的貴賓簽到台,台上擺著一本燙金封麵的簽到簿和一支做工考究的鋼筆。簽到台後麵站著幾位身穿紅色旗袍的迎賓小姐,個個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笑容標準的像是用尺子量過。
簽到之前需要將自己的請柬出示,證明自己受到了邀約,有資格進入會場。秦明月從手包裡取出請柬,放在簽到台上,旗袍美女查驗過後微笑著點了點頭,秦明月便拿起鋼筆在簽到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淩烽站在後麵看著,心想自己也不能搞特殊不是?人家都簽了,自己不簽一個,顯得不太合群。於是他也走上前,伸手準備拿起那支鋼筆。
“這位先生,請出示您的請柬,謝謝。”簽到台上的旗袍美女伸出一隻白皙的手,客氣而堅決地攔住了他。她的笑容依舊標準,語氣輕柔得像春風拂麵,但那動作裡的拒絕意味卻毫不含糊。
淩烽抬起頭,用一種無辜而誠懇的目光看著這個旗袍美女:“請柬?請柬你不是看過了嗎?就你手上拿著的那張。”
旗袍美女低頭認真地看了看手中的請柬,確認請柬上的名字隻有“秦明月”三個字,一個多餘的字都冇有。她重新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但語氣比剛纔更堅定了一分:“抱歉,先生,請柬上隻有秦女士一個人的名字。因此,這張請柬隻是邀請秦女士一人。”
“我知道啊。”淩烽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但我是她的男伴。她要過來參加這個宴會,我當然得要跟著過來。”
旗袍美女愣了一下。她做迎賓這麼多年,見過各種五花八門的蹭會手段,但像眼前這位把“蹭會”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可是……我接到的通知中,冇有這樣的規定。”旗袍美女有些為難地說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旁邊的同事,像是在求助。
“因為這不需要規定,而是人人皆知的慣例。”淩烽振振有詞,然後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打個比方,你結婚了嗎?”
旗袍美女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冇有。”
“你這麼漂亮,既然還冇結婚,那肯定有男朋友吧?”淩烽繼續循循善誘,臉上掛著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笑容,“如果有彆人邀請你男朋友吃飯,請柬上隻寫了你男朋友的名字,冇有點名邀請你。但你男朋友還是把你帶過去了,我想這很正常吧?對方也不會說什麼吧?”
旗袍美女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這傢夥說得好像……確實有那麼幾分歪理。事實上,她的男朋友就曾拉著她去蹭過好幾次飯局,每次都是對方隻請了他一個人,他大大咧咧地把她帶上,從來冇人說過什麼。她下意識地想點頭,點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眼前這位先生是在偷換概念!這哪是蹭飯局,這分明是蹭一場江海市最高規格的商業晚宴!
可歪理也是理,她一時間竟然真的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就在旗袍美女左右為難之際,一聲宛如春風拂麵的柔和聲音從後麵傳了過來:“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旗袍美女循聲看去,正看到一名翩翩公子步伐從容地走過來。她頓時如蒙大赦,眼中閃過一絲得救的光芒,連忙說道:“南宮公子,您來了。這位先生冇有請柬,他自稱是這位女士的男伴,因此也要進入會場中。”
南宮流風的目光這才落到了蕭雲龍和秦明月身上。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看起來風度翩翩,氣質不凡。他先朝秦明月點了點頭,語氣親切而自然:“明月,你來了。”
“流風公子,我讓蕭雲龍陪我過來參加今晚的宴會,可以吧?”秦明月直接問道。她的語氣是詢問,但態度裡冇有半分請求的意思,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南宮流風眼中的目光這才轉向了蕭雲龍。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在一起,那一瞬間,簽到處周圍的氣溫似乎都降了幾度。旗袍美女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總覺得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
南宮流風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既然淩先生是作為明月的男伴過來的,自然是可以。請。”
他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瀟灑而從容。但淩烽注意到,他做手勢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那是用力剋製某種情緒時纔會出現的細節。
“我說南宮啊,這江海市倒也不小,怎麼去到哪兒都能遇上你呢?你陰魂不散啊。”淩烽似笑非笑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南宮流風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他輕輕笑了一聲,目光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寒芒:“陰魂不散?淩先生這個詞用得倒是有趣。說起陰魂……倒是讓我想起了南宮世家上百號人的亡魂呢。”
他臉上的笑意冇有減退半分,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在一點一點地變化,變得陰沉而銳利,像一把正在緩緩出鞘的匕首。他盯著淩烽,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不知蕭先生……每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是否能夠安然入睡呢?”
這句話像是在問睡眠質量,可任誰都聽得出來,這句話裡裹著的刀鋒。
淩烽笑了。
他的笑容很燦爛,燦爛得像是聽到了一個特彆好笑的笑話:“能,當然能!這幾天有些疲累,特彆是昨晚,還活動了一下身手。這人啊,隻要累了,頭一沾枕頭立馬能睡著。一覺到天亮,連個夢都不帶做的。”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兩把匕首一樣迎上了南宮流風的目光,不閃不避,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不過我想……南宮公子昨晚可就不一定能夠入眠了,對吧?”
南宮流風的臉色冇有變,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快得像快門閃動。他的語氣依舊淡然,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冷意:“淩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淩烽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然後指了指南宮流風的眼睛,語氣關切得像個老中醫在給病人問診,“隻是看著南宮公子眼圈都是紅絲,故而肯定是昨晚輾轉難眠,不能入睡。你這樣的狀態可不好,年紀輕輕的,要注意身體啊。”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聲音卻壓低了下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不就是損失了一點人手嘛,對於財大氣粗的南宮公子來說,算不上什麼的。你說呢?”
這句話一出口,南宮流風臉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雖然那道裂痕稍縱即逝,快得幾乎看不見,但蕭雲龍捕捉到了。他看到南宮流風下頜的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那是咬緊牙關的反應;他看到南宮流風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已經開始泛白。
“嗬嗬。”南宮流風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但那笑容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怎麼以前冇發覺蕭先生有胡言亂語的毛病啊?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嘛!”蕭雲龍哈哈一笑,拍了拍南宮流風的肩膀,那動作親熱得像多年的老友,“南宮公子如此年紀就能夠達到這樣的人生境界,蕭某佩服,佩服。”
“你們兩人在聊什麼呢?聊得這麼投入!”
秦明月的聲音忽然從後麵傳來。她方纔接了個電話,是集團那邊的一個緊急事務,走到一旁處理了一下。等她打完電話回來,就看到淩烽和南宮流風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蕭雲龍還拍著南宮流風的肩膀,一副言談甚歡的樣子。
她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以她對淩烽的瞭解,這傢夥對南宮流風絕對冇什麼好感。可眼前這副場景——兩個人有說有笑,蕭雲龍還拍人家的肩膀——怎麼看都像是兩個老朋友在敘舊。
殊不知,淩烽與南宮流風實則是針鋒相對,話藏玄機。方纔那短短幾分鐘的對話裡,每一句都裹著刀光劍影,每一句都在互相試探、互相施壓。隻不過這兩個人都是演戲的高手,一個比一個會裝,所以才讓旁觀者覺得他們相談甚歡。
“也冇聊什麼。”淩烽轉過身,朝秦明月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南宮公子是個高人,正跟他聊一聊‘難得糊塗’的人生態度呢。”
秦明月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一雙美眸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想要找出什麼破綻:“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會聊這樣的話題?”淩烽聊人生?聊哲學?聊什麼“難得糊塗”?她怎麼那麼不信呢。
“明月,蕭先生的確是很有趣。”南宮流風接過了話茬,他的表情已經恢複如常,笑容溫潤如玉,絲毫看不出方纔那股陰沉冷厲的模樣,“特彆是他的胡言亂語,讓人聽著真是耳目一新。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像蕭先生這樣有意思的人。”
他的語氣客氣而熱情,但“胡言亂語”那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淩烽隻當冇聽出來,依舊是那副笑嗬嗬的模樣。
南宮流風也冇有再跟他糾纏,轉向秦明月說道:“對了,宴會廳在六樓。明月你可以先上去,我還需要接待一些客人,因此就不送你上樓了。”
“冇事,我跟淩烽自己上去就行了。”秦明月點了點頭。
說著,秦明月與淩烽便朝前走去。宴會廳入口處有專門的接待人員在等待著,看到兩人過來,立刻恭敬地替他們按住了電梯,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電梯門緩緩合上之前,淩烽的目光透過門縫,與大廳裡南宮流風的目光最後一次碰撞。
兩個人的眼神都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那潭死水之下,暗流洶湧。
電梯門徹底合上了。數字麵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從一樓一路往上。
南宮流風站在原地,目送著電梯門合上,目送著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到六樓。然後,他臉上那股原本柔和如春風的目光一點一點地崩散了。就像一麵鏡子被什麼東西擊中,從中心開始裂開,裂紋迅速蔓延到了整個鏡麵,最終四分五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恨與陰冷。他的眼底深處更是有著絲絲殺機在閃動,像是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吞吐。
他自然是聽得出來淩烽話中之意。
昨晚的事情他已經收到了訊息——他派去對付淩烽的那一隊人手,全軍覆冇,無一生還。七八個惡魔團的精銳成員,每一個都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好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裡,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冇能帶回來。
而眼前這個叫蕭雲龍的男人,居然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意氣風發地來參加他的晚宴,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跟他打啞謎、調侃他。
淩烽話裡說的“活動了一下身手”,指的就是昨晚那一戰。他說的“損失了一點人手”,指的就是那一隊全軍覆冇的惡魔團成員。他說的“財大氣粗”,是在諷刺他拿人命當消耗品。
每一個字都是在往他的傷口上戳。每一個字都是在提醒他——昨晚這一局,你輸了。
南宮流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那股暴戾之氣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褲縫邊微微顫抖,但那顫抖隻持續了兩秒,便被強大的意誌力強行止住了。
這裡是金帝集團,是他的主場。今晚的晚宴是為皇甫公子接風洗塵,絕對不能在這個場合失態。蕭雲龍可以逞口舌之快,但他不能。他是南宮世家唯一僅存的血脈,他肩上扛著整個家族的仇恨,他冇有任性的資格。
“淩烽,往後的路還長著呢,我們走著瞧。”南宮流風在心中一字一頓地念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牙齒碾碎一顆石子,“我看你能笑到什麼時候。”
他整了整衣領,重新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轉過身去迎接下一位賓客。背影筆挺,步伐從容,彷彿方纔那一刻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金帝大廈六樓。
電梯門打開,淩烽與秦明月在接待人員的引領下朝著宴會大廳走去。腳下的走廊鋪著厚厚的手工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像是走在雲端。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巨幅油畫,畫框是鍍金的,在暖色調的壁燈下泛著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走到走廊儘頭,接待人員推開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宴會大廳的全貌瞬間展現在眼前。
秦明月見過不少大場麵,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頷首。淩烽的目光掃了一圈,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光是這個宴會廳的裝潢費用,恐怕能在江海市最好的地段買下半棟寫字樓。
整個大廳被裝飾得金碧輝煌,宛如皇宮大殿。穹頂距離地麵足有十幾米高,從穹頂之上垂落下一顆顆直徑超過四五米的水晶球,像是懸浮在空中的巨大鑽石。大廳中五光十色的燈光從不同角度對映在這些水晶球上,折射出絢麗多彩的光芒,整座大廳都籠罩在一層流動的光影之中,如夢如幻。
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每一塊石材的紋理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拚接得天衣無縫。牆壁上錯落有致地掛著當代藝術家的原作,蕭雲龍雖然不懂藝術,但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價格後麵一定跟著很多個零。大廳中央的舞池用金色的欄杆圍出了一個優雅的橢圓形,一支身穿黑色禮服的小型交響樂團正在舞池旁邊演奏著悠揚的古典樂。
大廳中人影綽綽,已經有不少賓客到了,有男有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著。空氣中混雜著紅酒的醇香、高級香水的芬芳和雪茄的淡淡煙氣,交織成一種屬於上流社會的獨特氣味。
淩烽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到訪的男人一個個都是江海市有頭有臉的名流人物——他認出了幾個經常在財經新聞裡出現的麵孔,還有兩個是江海市商會的副會長,另外幾個雖然叫不上名字,但看那氣場和穿著,也絕非等閒之輩。而場中的女人們,極少數是和秦明月一樣身份高貴的企業家或政界人士,大部分則是被請來活躍氣氛的社交名媛,穿著名貴的晚禮服,端著香檳杯在各個圈子之間遊走,笑聲悅耳,鶯鶯燕燕。
淩烽與秦明月並肩步入會場的那一刻,頓時有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或者說,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明月身上。
也難怪。秦明月今晚穿著一襲黑色的晚禮裙,v領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優美的鎖骨線條,收腰的剪裁將她纖細的腰肢和完美的身材比例展現得淋漓儘致。一頭長髮盤在腦後,露出天鵝般優雅的頸項,耳朵上戴著一對簡約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她的容貌本就得天獨厚,配上這身裝扮,整個人站在宴會廳裡就像一顆被眾人拱衛的明珠,光彩奪目。
而站在她身旁的蕭雲龍,雖然也是一身阿瑪尼西裝,身材挺拔,五官俊朗,但在秦明月的光芒之下,他更像是一個陪襯的背景板。不少人在看到秦明月的時候眼睛亮了,然後目光掃過蕭雲龍的時候,又暗了下去——大概是在猜測這個站在秦明月身邊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秦明月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她不卑不亢地邁著步子,目光平視前方,既不刻意迴避那些投來的目光,也冇有給任何人多餘的迴應。她的氣場沉穩而大氣,那種屬於成功女性的自信和底氣,讓那些隻是出於好奇而盯著她看的人紛紛自覺移開了目光。
“明月,你現在就像一塊會走路的磁鐵。”蕭雲龍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磁鐵?”
“對,走到哪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到哪裡。”蕭雲龍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信不信,現在全場至少有一半的男人都在嫉妒我。”
“嫉妒你什麼?”
“嫉妒我能站在你身邊啊。你這樣的女人,往誰身邊一站,誰就自動成了全場的公敵。”蕭雲龍笑了笑,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眼底深處的那抹認真卻騙不了人,“不過當這種公敵,我還挺樂意的。”
秦明月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今天到底偷吃了多少蜜糖?”
“發自肺腑。”淩烽捂住胸口,一副誠心誠意的表情。
秦明月搖了搖頭,不再理他的貧嘴,目光在前方的貴賓休息區掃了一圈。她看到幾個熟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朋友,便側頭對蕭雲龍說了一聲:“你隨便轉轉,我去跟那邊幾個朋友打個招呼。”
淩烽點了點頭,目送秦明月朝貴賓休息區走去。她的背影在人影交錯的大廳中格外顯眼,黑色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綻放的黑色曼陀羅。
等秦明月走遠後,蕭雲龍端了一杯紅酒,慢悠悠地在宴會廳裡轉了起來。他不像其他賓客那樣忙著社交寒暄、交換名片,而是像一個逛博物館的遊客,東看看西看看,表麵上懶洋洋的,實則每一個角落的佈局、每一條通道的位置、每一個安保人員的站位,都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刻在了腦海裡。
宴會廳一共有三個出入口。一個是他剛纔進來的主入口,正對著電梯方向。大廳左側還有一扇側門,門後麵似乎是通往休息室和洗手間的走廊。大廳右側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也有一扇門,但門口站著兩個黑西裝的安保人員,看那架勢,應該是通往內部辦公區域或者vip接待區的,閒人免進。
安保人員的數量比他在樓下預估的還要多一些。光是他能認出來的,至少有十二三個。這些人分散在宴會廳的各個角落,有的穿著西裝假裝賓客,有的穿著侍者的製服端酒穿梭,有的守在出入口。他們的站姿和走姿都帶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味兒,一看就是專業保鏢,不是普通保安。
淩烽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江海市夜景儘收眼底。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腳下,那些平日裡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此刻都變成了燈光的拚圖,縱橫交錯的街道像一條條發光的血管,流淌著這座城市的脈搏。
他正看著夜景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淩先生,您怎麼來了?”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刻意壓低了,但落入蕭雲龍耳中的那一瞬間,卻如同平地驚雷。
淩先生?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蕭雲龍手中的酒杯頓了一下,酒液在杯中蕩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一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賓客的服裝,但站姿出賣了他——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這是長期接受軍事化訓練的人纔會有的體態。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麵容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青澀,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精乾。
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著淩烽,眼神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崇敬,像是一個久彆重逢的士兵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長官。
淩烽的目光在這個年輕人臉上停留了兩秒。大腦中那個封存已久的數據庫飛速運轉,麵孔識彆的結果很快跳了出來——這個年輕人他見過,準確地說,他見過當年的他。
“你……”淩烽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了幾分,不再是方纔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而是帶上了一種隻有在特定場合纔會出現的沉穩和銳利,“你怎麼會在這裡?”
年輕男人快步走近了幾步,在距離蕭雲龍大約兩米的位置停了下來。這是一個既親近又保持著必要距離的位置,顯然是經過嚴格的規矩訓練的。
“淩教官,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年輕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的激動更加明顯,“我是2019屆特訓營第七期的學員,當時我們這一期就是您帶的。我叫陸川,您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
陸川。
淩烽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2019屆,第七期特訓營——那年他還在撒旦軍團,那期特訓營確實是他帶的。那一期學員有三十個人,最後通過全部考覈的,隻剩下不到一半。
陸川,他想起來了。那個當年瘦得像根竹竿的小子,身體素質在所有學員裡是最差的,幾次差點被淘汰,但每次都在最後關頭咬著牙挺了過來。有一次野外生存訓練,這小子為了完成任務,硬是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裡爬了整整一個通宵,被找到的時候嘴唇都凍成了紫色,渾身發抖,可手裡還死死攥著任務目標不肯撒手。
“你活下來了。”蕭雲龍的目光落在陸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陸川的眼眶卻瞬間紅了。
“活下來了”這四個字,在外人聽來隻是最簡單不過的事實陳述。但隻有經曆過那期特訓營的人才知道,這四個字的重量有多沉。那一期學員,活到最後的隻有十三個人。其餘十七個,有的被淘汰了,有的在任務中犧牲了,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活下來了。”陸川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要不是淩教官您多給了我一週的加練時間,我早就被淘汰了。我記得您當時跟我說過一句話——‘隻要還能站起來,就冇有輸’。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後來,每次我快撐不住的時候,就想起您這句話。”
淩烽沉默了一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那口酒壓住某些翻湧上來的記憶。片刻之後,他才重新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沉穩:“後來去了哪支部隊?”
“東南軍區,獵鷹突擊隊。”陸川挺了挺胸,語氣裡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自豪,但很快便收斂了起來,補充道,“去年剛退下來,現在在江海市一家安保公司做事。今晚金帝集團的宴會請了我們公司的人過來,說是人手不夠。”
淩烽點了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確認冇有人注意到他們這個角落之後,才繼續問道:“你們公司來了多少人?”
“八個。”陸川毫不遲疑地答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們隻是外圍安保,負責的是六樓走廊和幾個出入口的巡邏,核心區域是金帝集團自己的人負責。他們的核心安保團隊很強,我和其中一個交過手,不在我之下。”
淩烽將這條資訊記在了心裡,然後又問:“今晚的安保總負責人是誰?”
“皇甫公子身邊一個叫阿武的人。”陸川說道,“那個阿武的底子我看不出來,但感覺很危險,比核心團隊其他人都要強一個檔次。另外南宮流風身邊也常年跟著兩個人,那兩個人也不簡單,走路冇有聲音。”
淩烽微微頷首,然後抬起眼看著陸川。那雙眼睛依舊是那種沉靜如水的模樣,但陸川知道,那道目光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它看起來的要深邃得多。
“你現在叫什麼名字?”蕭雲龍忽然問了一個看似多餘的問題。
陸川微微一怔,然後立刻懂了。他壓低聲音說道:“檔案上的名字還是陸川,冇變過。但在外麵,冇人知道我以前在獵鷹待過。”
淩烽點了點頭,伸出手在陸川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隻是一個很隨意的動作,卻讓陸川的鼻子微微泛酸。
“既然退下來了,就好好過日子。”蕭雲龍說道,語氣平淡,眼神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今晚結束之後,把你現在的聯絡方式給我。我有事找你。”
陸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張因為長期處於高壓環境而顯得有些嚴肅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屬於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毫不掩飾的激動笑容:“是!”
淩烽冇有再說什麼,端著酒杯轉身離開了窗邊,重新融入了宴會廳的人群中。他的步伐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也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彷彿剛纔那短短幾分鐘的交談隻是兩個賓客之間無足輕重的寒暄。
但他的心裡已經多了一顆棋子。在這個錯綜複雜的棋局上,任何一顆意料之外的棋子,都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決定性的作用。
陸川目送著那道修長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複如常。但他的心跳還在加速,血液裡那股被點燃的亢奮感久久無法平息。
淩教官。那個在他十八歲那年,用一雙鐵腕將他從一個差點被淘汰的廢物硬生生鍛造成合格戰士的男人。那個在訓練場上從不廢話、從不手軟、從不網開一麵的冷麪教官。那個在每個學員被逼到極限想要放棄的時候,總是用一句“再來一次”就把他們踢回訓練場的鐵血教官。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淩教官了。他從獵鷹退下來之後,聽戰友們說起過一些零零碎碎的訊息——有人說淩教官去了國外執行秘密任務,有人說淩教官犧牲了,還有人說淩教官退隱了,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而且淩教官還主動說要找他——這說明,淩教官可能正在做一件需要他協助的事情。能被淩教官需要,對他來說,是無上的榮光。
陸川用力地攥了攥拳,指節哢哢作響,然後他整了整衣領,重新恢複了一個專業安保人員應有的冷靜和沉穩,無聲地退回了自己的崗位。
淩烽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行,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但他的腦海中已經在飛速運轉。
陸川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之喜。他在江海市的佈局中,一直缺少一個能夠在關鍵時刻提供準確情報和火力支援的角色。吳翔和李漠他們雖然靠得住,但他們畢竟隻是武館的人,在戰鬥經驗和戰術素養方麵,跟獵鷹突擊隊出身的陸川冇法比。
而陸川的出現,剛好填補了這個空白。他是正規部隊出來的,受過最嚴苛的軍事訓練,有實戰經驗,而且他對蕭雲龍的忠誠是經過了時間和生死考驗的——在特訓營那半年,他已經用行動證明瞭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更關鍵的是,陸川現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而這家公司恰好被金帝集團臨時雇傭。這意味著,陸川現在掌握著金帝大廈今晚的安保部署資訊。雖然陸川所在的公司隻負責外圍安保,接觸不到核心機密,但至少他能提供外圍的佈防情況、安保人員的換崗時間、監控盲區的位置——這些資訊,對於一個需要在必要時迅速行動的人來說,至關重要。
淩烽端著一杯酒穿過人群,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與周圍的氛圍融為一體,彷彿他天生就屬於這個浮華的世界。但那雙始終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眼睛裡,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獵人般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