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頂之上,夜風習習。
璀璨的星空與地麵上那片流光溢彩的夜景交相輝映,美得如同一幅潑墨揮就的畫卷。
登高望遠,俯瞰眾生,確實有著彆樣的風情。燈火如海,星羅棋佈,遠遠近近的光點連成一片,彷彿整個塵世都化作了一地碎金,讓人看得如癡如醉。
隻是,此刻的林雨桐似乎已經無心看風景了。
淩烽方纔那句“免費提供懷抱”的玩笑話,一直在她心間盤桓不去。她明知那不過是一句玩笑,可不知為什麼,那句話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她的心緒有些亂。
再加上山上的夜風確實帶著幾分涼意。江海市地處南方不假,可這暮春時節,入了夜氣溫便降得厲害,尤其是在這半山腰上,山風一吹,涼意便直往骨頭縫裡鑽。
林雨桐今晚隻穿了一條連衣裙,雖說外麵還披了一件針織外套,可那薄薄的一層根本擋不住山風的侵襲。一陣風拂過,撩起了她的裙襬,涼意順著小腿往上蔓延,她不由自主地雙手環抱住了自己,微微打了個寒噤。
這時候她忽然覺得,淩烽剛纔那句玩笑話,其實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懷抱嘛……至少暖和。
淩烽注意到了她環抱雙臂的動作,嘴角微微一動,正想說點什麼。
可猛然間——
嗖!嗖!嗖!
身後的山林中,傳來幾道細微的破空之聲。那聲音極輕極細,若是尋常人在此,十有**會以為是山風吹過樹梢的動靜。
但淩烽不是尋常人。
在那幾個聲音響起的瞬間,他渾身的肌肉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一股森然的寒意從他的脊椎骨末端躥上來,頃刻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中的溫和與笑意在零點一秒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沉到極點的冰冷殺機。一股厚重深沉的鐵血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彷彿一頭蟄伏的猛獸在瞬息間睜開了眼睛,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有危險!”
淩烽低喝一聲,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猛地一把將身邊的林雨桐攔腰抱起,整個人如同一頭獵豹般朝右側猛衝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林雨桐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已經被裹挾著騰空而起。緊接著淩烽抱著她在地上猛地一個翻滾,藉著衝勢滾到了幾塊凸起的岩石後麵。
林雨桐整個人都懵了。
淩烽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毫無防備,一個大男人二話不說就把她抱起來在地上滾,這讓她心中本能地湧起一股羞惱——這傢夥到底在乾什麼?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怎麼可以這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又抱又滾的?難道他是想趁著這夜黑風高、荒郊野嶺……
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念頭陡然從林雨桐腦海中冒了出來。
然而這個念頭還冇有來得及發酵——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刹那間撕裂了夜色的寧靜。
山林中迸發出密集而暴烈的槍響,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一顆顆子彈打在他們方纔站立的位置,碎石四濺,泥土翻飛,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鑿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彈孔。
一股肅殺到令人窒息的殺氣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冰冷、深沉、暴虐,彷彿地獄中的惡鬼撕裂了大地爬將出來,要收割鮮活的生命。
那些子彈全都落空了。
不是因為槍手射術不精,而是因為淩烽已經提前做出了規避。
林雨桐被淩烽緊緊護在懷裡,兩個人蜷縮在那幾塊凸起的岩石後麵。她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方纔那些槍聲和飛濺的碎石讓她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蕭雲龍抱著她在地上滾,是因為有危險。
剛纔那些炸裂般的聲響,是槍聲。
有人要殺他們。
這個認知一出現,林雨桐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臟。黑暗中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而此刻,唯一能驅逐她內心寒冷與恐懼的,竟是淩烽緊緊抱著她的那雙有力的臂膀,以及從他胸膛傳遞而來的那一縷滾燙的溫度。
在這生死一瞬的時刻,這個男人的懷抱,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雨桐,你就在這裡,不要動。”
淩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冷靜,像一塊磐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出聲,也不要出來。在這裡等我回來。明白了嗎?”
林雨桐猛地抬起眼眸,眼眶中已經浮出了淚花。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聲音裡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你、你要去哪裡?我、我害怕……”
黑暗中,她看見淩烽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有殺手在針對我們。所以我必須去把他們解決掉,否則我們誰都走不了。”淩烽抬手,粗糙的指腹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揉了揉,動作裡帶著一種與此刻血腥場麵格格不入的溫柔,“聽話,就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也許是感受到了這個男人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也許是那個輕揉臉頰的動作讓她莫名的安心,林雨桐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淩烽冇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黑暗中變得像兩把淬了毒的刀鋒,冰冷、銳利、不含一絲溫度。
他雙足猛地一蹬,整個人從岩石後麵彈射而出,快得像一支離弦之箭。
砰!砰!砰!
就在他竄出去的同一瞬間,槍聲再次炸響。一發發子彈呼嘯著朝他身形閃現的位置射來,火舌在黑暗中明滅,彈道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火網。
然而那些子彈擊中的,不過是淩烽留在原地的殘影。
幾個兔起鶻落的衝刺,淩烽已經衝到了停在空地上的那輛黑色機車前。他翻身而上,動作行雲流水,連半秒鐘的停頓都冇有。
轟——
怪獸的引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震耳欲聾的聲浪在這寂靜的山林中炸開,彷彿一頭真正的猛獸終於被徹底激怒了。
淩烽在翻身而上的同時,左手已經閃電般地拍在了車身上的一個不起眼的按鈕上。
武器裝置,啟動。
怪獸車頭那盞強光燈驟然亮起,刺目的光柱像一把利劍劈開了黑暗,照向前方的山林。
強光之下,埋伏在山林中的那些身影無所遁形。淩烽清楚地看到了樹木後麵、岩石旁邊蹲伏著的一個個黑影,以及他們手中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砰!砰!砰!
對方的火力再次傾瀉而來。子彈打在怪獸的車身上,濺起一連串火星,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淩烽將車頭猛地一擰,整個身體藏在怪獸那龐大而堅固的車身後麵,利用這台鋼鐵巨獸作為掩體。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寒光,右手猛地扣下了車身上的武器按鈕。
怪獸的車頭前方,一截黑洞洞的槍炮口早已悄然伸出。
隨著淩烽扣下按鈕——
噠噠噠噠!
狂暴的火力在一瞬間噴薄而出。
那是一道火紅色的彈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像一條咆哮的火龍,朝著前方的山林瘋狂地抽打過去。槍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照亮了淩烽那張冷峻到近乎冷酷的麵孔。
怪獸的武器係統是以重型機槍為藍本改造而成的。一個槍炮口內蘊藏著相當於兩挺重機槍的火力配置,當它全麵傾瀉的時候,那恐怖的殺傷力足以讓任何正麵的敵人感到絕望。
兩挺重機槍的火力,同時掃射。
在這樣密度的火網麵前,除非對方也有同等級的重火力進行壓製,或者拿出大口徑的炮火來對抗,否則根本冇有還手之力。
噠噠噠噠!
火舌持續噴吐。隨著淩烽不斷扭擺車頭,那張死亡的火網在山林中瘋狂地掃蕩。
砰!砰!
山石被子彈擊中,炸裂開來,碎石飛濺如同彈片。
哢擦!哢擦!
碗口粗的樹木在密集的彈雨中攔腰折斷,枝葉橫飛,木屑四濺。
噗嗤!噗嗤!
山林中,一朵朵血花在黑暗中綻放。子彈撕裂**的沉悶聲響夾雜著淒厲的慘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在怪獸那恐怖的火力壓製之下,埋伏在山林中的那些槍手的火力幾乎是頃刻間便被徹底壓製,偃旗息鼓。
膽敢從掩體後麵露出身形的人,無一例外地被怪獸槍炮口傾瀉出的子彈轟成了篩子。有一個倒黴鬼甚至被攔腰掃成了兩截,倒在地上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片刻之後便再也冇了動靜。
轟隆隆——
淩烽一擰油門,怪獸發出一聲更加低沉的咆哮,那龐大的車身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朝著山林中碾壓而去。
他冇有退縮。
非但冇有退縮,反而主動進攻。
怪獸那厚重的輪胎碾過碎石與灌木,狂暴的火力始終保持著壓製性的掃射,整台機車連人帶車散發出一股所向披靡的霸道氣勢,彷彿在說——擋我者死。
“啊——”
“救命——”
“撤!快撤——啊!”
慘嚎聲此起彼伏,在怪獸那瘋狂的火力網掃射之下,山林中的伏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子彈在他們身上鑿出一個個血窟窿,有幾個甚至被密集的彈雨打得血肉模糊,渾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在如此狂暴的火力掩護下,淩烽騎著怪獸一路碾壓而上,硬生生從對方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血路,殺入了山林。
嗖!嗖!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竄出三道人影。
他們顯然是伏兵中實力最強的幾個,即便是在怪獸那恐怖的火力壓製下也始終沉住了氣,一直等到淩烽衝到近前才暴起發難。三支槍口同時抬起,黑洞洞的槍管直指機車上的淩烽。
此時淩烽已經來不及將怪獸的槍炮口扭轉過來迎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右手大力擰動油門——
呼!
怪獸車身後部的四個排氣管中,猛然噴吐出四道幽藍色的尾焰。那火焰在夜色中顯得妖異而絢爛,整台機車在這股推力的加持下,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前猛衝。
就在機車加速前衝的同一瞬間,淩烽鬆開了車把,整個人從機車上翻身而下,藉著衝勢在地麵上連續幾個翻滾,動作乾淨利落,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砰!砰!砰!
三人的子彈射了出去。但射中的隻是淩烽留在機車上的殘影——他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瞬就已經離開了車身。
而怪獸那龐大的車身並未停下,帶著巨大的慣性朝前碾壓而去。那三人臉色劇變,紛紛朝兩側閃避。
其中兩個人反應夠快,堪堪避開了。但第三個人就冇有那麼幸運了,他的動作慢了半拍,怪獸那厚重的輪胎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從他的身體上碾壓而過。
哢擦!哢擦!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地響起,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那個人的身體像一隻破布娃娃一樣被車輪碾過,渾身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與此同時,淩烽已經從翻滾中彈身而起。
他的雙足在地麵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隻獵豹般朝左側的一棵大樹疾衝而去。二重力道在他體內轟然爆發,推動著他的身體在瞬間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
眨眼之間,他已經衝到了那棵大樹跟前。
大樹後麵,一道身影剛剛探身而出。那是一個端著槍的男人,臉上的表情還帶著幾分茫然——他還冇反應過來,為什麼剛纔還騎著機車衝過來的目標,忽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等他意識到人已經到了自己麵前的時候,一隻鐵鉗般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張臉,隻聽到“哢擦”一聲脆響。
那是他自己的喉骨被人徒手捏碎的聲音。
他甚至冇有感覺到疼痛,意識便已經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淩烽鬆開手,那具屍體軟軟地癱倒下去。他順手奪下了屍體手中的槍,幾乎是同一時刻,他猛地朝右側一個虎撲倒地。
砰!砰!
幾發子彈打在他方纔站立的位置,泥土和木屑飛濺而起。
淩烽在地上翻滾的同時抬起手中奪來的槍,連瞄準的動作都冇有,完全是憑感覺扣動了扳機。
砰!
隻有一槍。
可那一槍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射出的子彈精準地鑽進了前方一名槍手的眉心。那人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瞄準的專註上,額頭上便多了一個血窟窿,仰麵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從奪槍到翻滾再到還擊擊斃,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這就是戰場上的本能。
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纔有的本能。
淩烽從地上彈身而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在公司裡跟秘書拌嘴、在電影院陪女人看電影的閒散男人,而是徹底化身成了一頭在叢林中獵殺獵物的猛獸。
他開始動了。
在黑暗的山林中,他的身形快得像鬼魅,在林間穿梭時幾乎不留痕跡。子彈不斷地從暗處射來,可那些槍手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真實位置——他太快了,快到那些槍手隻能對著他留下的殘影開槍。
砰!砰!
又是兩槍。兩聲淒厲的慘叫先後響起,又有兩人倒地斃命。
淩烽側身一閃,靠在一棵大樹後麵,避開了對麵射來的一串子彈。他的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散步,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專注。
嗖!嗖!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兩道破空之聲。淩烽從樹後探頭一看,隻見兩條人影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正拚命地朝山下的方向逃竄。
看來對方剩下的人手已經明白大勢已去,準備撤退了。
淩烽看著那兩道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那抹冷笑緩緩擴大。
在他麵前想逃跑?
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越是逃,死得越快。
淩烽的身形驟然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朝那兩道逃竄的人影追了上去。夜風在耳邊呼嘯,樹木在身側飛速倒退,他奔跑的速度快得幾乎不像是人類能夠達到的範疇。
山林中的槍聲漸漸稀疏了下來,隻剩下夜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短促的慘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提醒著這片方纔還寧靜祥和的半山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而在那片觀景平台上,幾塊凸起的岩石後麵,林雨桐蜷縮著身體,雙手死死地捂著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那個男人臨走前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揉的溫度,此刻還在她臉上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