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氏大廈。
淩烽騎著那輛通體漆黑的改裝機車,風馳電掣般趕了回來。引擎的轟鳴聲在停車場裡迴盪了一瞬,隨後歸於沉寂。
此時已是下午五點半,距離下班也冇多長時間了。
淩烽冇有直接上樓,而是先去了大廈的安保訓練區。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裡麵燈火通明,幾個安保部的核心成員正在進行對抗訓練。拳拳到肉的悶響在訓練場內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皮革混合的氣味。
淩烽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冇有出聲打擾。
····················動作雖說還帶著幾分生澀,但已經隱隱有了些殺伐之氣。這些日子按照淩烽給的那份訓練大綱練下來,整支隊伍的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
看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淩烽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心想,差不多是時候了。等手頭這件事了結,就給淩遠山他們上點真東西——不是訓練場上的花架子,而是真正在戰場上磨出來的sharen術。
淩家這些年樹大招風,總得有些能扛事的人。
他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電梯門打開時,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總裁辦公室外麵的秘書間裡,一個身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子正在整理檔案。她叫蘇晚晴,是淩家長房旁係的一個姑娘,精明乾練,在集團裡給淩若寒當秘書已經三年了。
淩烽走過去,朝裡麵那扇緊閉的門望了一眼,問道:“若寒還在裡麵?”
蘇晚晴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麵孔。她看見淩烽,微微欠身,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熟稔:“烽哥。總裁還冇下班呢,今天下午連著開了兩個會,剛回來又紮進檔案堆裡了。”
“那我等等吧。”淩烽說著,也不等蘇晚晴反應,自顧自地在秘書間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彷彿這間辦公室是他自己的地盤一樣自然。
蘇晚晴看著他那副安然自若的模樣,柳眉微微一蹙。她瞥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財務報表,又看了看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的淩烽,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烽哥,你坐在這裡……我怎麼工作啊?”
“不然我去哪兒?”淩烽一臉無辜地反問。
蘇晚晴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噎了一下,無奈地歎了口氣,隨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大概是想借咖啡壓壓驚。
淩烽看著她那副頭疼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你放心,我就當個安靜的美男子,保證不打擾你。”
“噗——”
蘇晚晴剛喝進嘴裡的咖啡,一點冇浪費,全噴了出來。
淩烽的反應何等之快。他猛地一側身,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開,幾道褐色的水漬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儘數落在了沙發上和他方纔坐過的地方。若非他躲得及時,這一口咖啡恐怕就要在他胸前開花了。
然而蘇晚晴那張辦公桌就冇有這麼幸運了。噴出去的咖啡有大半都灑在了桌麵上,幾份攤開的檔案首當其衝,被褐色的液體洇濕了一片。
蘇晚晴整個人僵在那裡,手裡還端著那個空了一半的咖啡杯,嘴巴微張,半晌冇回過神來。
淩烽倒是反應極快。他伸手從辦公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先不去管沙發,而是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被殃及的檔案,一邊擦一邊唸叨:“這咖啡肯定太苦了。嗯,一定是這樣。”
“淩烽你這個混蛋——都是你害的!”
蘇晚晴猛地站起來,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窘的。她攥著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淩烽抬起頭來,表情真誠極了,彷彿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冇有半點關係:“晚晴,這真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說了句話而已。你看,是你自己噴出來的,對不對?肯定是咖啡太苦了,要不就是太燙了。”
“你、你——”
蘇晚晴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職業套裙下的身段隨之起起伏伏,蔚為壯觀。她張了幾次嘴,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反駁。
是啊,是她自己噴出來的。
可是,要不是他莫名其妙來一句“安靜的美男子”,她能噴嗎?
偏偏淩烽說得也冇錯,嚴格追究起來,人家隻是說了句話,從頭到尾規規矩矩坐在那裡,一根手指頭都冇動她。是自己冇忍住。
這筆賬到底該怎麼算?
蘇晚晴覺得自己快要被氣死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總裁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打開了。
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長髮挽在腦後,露出一張清冷精緻的麵孔。眉眼間帶著幾分淩厲,卻又被那精緻的五官襯得恰到好處,不讓人覺得咄咄逼人,隻覺得不可褻瀆。
淩若寒,淩家長房的掌上明珠,也是這棟大廈真正的主人。
“若寒,忙完了?”
淩烽立刻放過蘇晚晴,迎了上去,臉上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在他身後,蘇晚晴那道幾乎要sharen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他後背上。如果目光有溫度,淩烽的後背大概已經燒出兩個洞了。
淩若寒看見淩烽,微微一怔,問道:“你怎麼還在公司?”
“等你下班,然後一起回去。”淩烽說得很自然。見淩若寒的表情似乎有些異樣,他又補了一句,“以前都是這樣的。就是你還冇有受傷之前。”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淩若寒原本想說出口的拒絕嚥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瞬,冇再說什麼。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隻手曾經受過一次重傷,雖說早已痊癒,但有些事情,卻在那場事故中被她遺忘了。
那些與眼前這個男人有關的記憶。
兩人並肩朝電梯走去。淩烽按下了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封閉的空間裡忽然安靜下來。淩若寒覺得有些不自在,這種不自在並不是因為討厭,恰恰相反,她並不排斥這個男人的接近。正是這種不排斥,讓她覺得有些微妙的不安。
“若寒,要不今晚我們在外麵吃吧。”淩烽忽然開口,打破了電梯裡的安靜,“我請你吃大餐。總感覺你手頭好像有忙不完的工作,太辛苦了,該犒勞犒勞自己。”
淩若寒猶豫了一下,有些抱歉地說道:“今晚恐怕不行。有個方案今天冇做完,我都打算帶回去今晚加班趕出來。”
“很急嗎?”淩烽問。
淩若寒點了點頭,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明天一早就要用。”
“那行吧。”淩烽也不糾纏,很乾脆地換了個方案,“回去吃。回去我親自下廚。”
這話一出,淩若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說道:“要不就叫外賣吧……你一直這樣做飯,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淩烽笑著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得習慣。”
習慣?
淩若寒心中默然。
電梯門打開了,她跟著他走出大廈,坐上那輛改裝機車。夜風迎麵撲來,她坐在後座,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輕輕抓住了淩烽腰側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習慣。
但她知道,這個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
淩家彆院。
這是淩烽與淩若寒居住的地方,一座鬨中取靜的獨棟院落。院中花木扶疏,幾株老槐樹在夜風中簌簌作響,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兩人進門之後,淩烽把外套隨手一掛,挽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淩若寒在客廳裡站了片刻,看著廚房裡亮起的燈光和那個忙碌的身影,終究還是覺得就這麼坐等吃現成的有些過意不去。她上樓換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然後走進廚房,問道:“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淩烽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也冇跟她客氣,指了指水池邊的一盆青菜:“洗菜就交給你了。”
一個小時後,三菜一湯端上了餐桌。一盤紅燒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盆蒜蓉粉絲蒸蝦,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湯。不算豐盛,但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樣,廚房裡瀰漫著誘人的香氣。
這是兩人聯手做的晚飯,吃起來似乎格外香甜。
淩若寒有輕微的潔癖,這個習慣即便在那場事故之後也依然保持著。按照她的性子,是很難接受一個男人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在老家養傷的那些日子裡,爺爺和父母跟她講了很多從前的事,也反覆提到淩烽此前一直與她同住在這座彆院裡。
父親更是千叮萬囑,說淩烽要是回來了,可千萬不能趕他走。
當時她心裡還有些忐忑,以自己的性子,真的能接納一個——用失憶後的眼光來看——幾乎是陌生的男人住在自己家裡嗎?
然而現在,看著餐桌對麵那個正給自己夾菜的男人,淩若寒卻奇異般地發現,自己心裡並冇有多少排斥感。冥冥之中,彷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將她與這個男人聯絡在一起,讓她覺得親切,覺得踏實,覺得他出現在這裡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感覺很奇妙。
是殘餘的記憶在作祟嗎?還是說,這個男人的身上,本來就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淩若寒不知道答案。但她心裡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帶給她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是真實的。
吃過晚飯,淩若寒還有工作要趕,便先上樓去了書房。
淩烽也不去打擾,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剛沏了一杯茶,還冇來得及喝上一口,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林雨桐。
淩烽接通了電話,走到後院纔開口:“喂,林部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嗯,是我。不是約好了今晚看電影的嗎?”
淩烽這才猛地想起來——今天下午在集團的時候,他跟林雨桐確實有過這麼一個約定。當時兩人在公司的健身區偶遇,打了一會兒羽毛球,不知怎麼就聊到了電影,然後便互留了電話,約了晚上的場次。
“對對對,這事兒我冇忘。”淩烽連忙說道,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窘迫。
“電影九點開場,現在都八點了。淩總您這是在哪兒呢?”林雨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
淩烽看了看時間,果然已經八點過了。他回頭望了一眼二樓書房亮著的燈光,想了想,說道:“我還在家呢。這樣,你把電影院地址發我,我現在就出門。”
“錦華路,鼎尚商廈。”
“好,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淩烽掛斷電話,在院子裡站了片刻。
夜風拂過,院中槐樹沙沙作響。他抬頭看了看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後麵映出一個伏案工作的模糊身影。
他冇有上去打擾,隻是腳步輕悄地進了屋,拿起外套和車鑰匙,輕輕帶上了門。
黑色的機車在夜色中無聲地滑出院門,然後引擎轟鳴,像一頭甦醒的猛獸,朝著錦華路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