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797章 近鄉情怯

- 華國，江海市國際機場。

一架從海外飛來的客機緩緩降落在了江海市的國際機場。跑道兩側的指示燈在暮色中閃著柔和的光芒，輪胎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隨後飛機沿著跑道平穩滑行，最終停在了指定的停機位。機艙門打開，飛機上的旅客依次走了下來。人流中混雜著各式各樣的麵孔——有歸心似箭的商務客，有拖著行李箱的留學生，有抱著孩子探親歸來的年輕夫婦。

一道身軀挺拔的偉岸身影夾在人流之中朝著飛機走下。他臉型剛硬，輪廓俊朗，每一道線條都如同刀削斧鑿般棱角分明。戴著一副墨鏡，鏡片遮住了他那雙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睛，卻遮不住從眉宇間透出的那股曆經沙場後的沉穩與淩厲。身上的行李隻有揹著的一個行軍包，顯得簡潔便利，與周圍那些拖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格格不入。身上的氣息很平和，冇有在戰場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魔王威壓，收斂得如同一池平靜的湖水。但無形中卻又有著一股讓人為之肅然的雄渾氣勢，那是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氣場，即使刻意壓製也無法完全抹去。

“回來了！”淩峰深吸口氣，經過兩天的奔波趕路，轉了三趟航班，跨越了大半個地球，終於是回到了江海市。這座南方沿海的繁華都市，這座承載了他無數記憶的城市。機場外那熟悉的天際線，遠處海麵上那隱約可見的船隻輪廓，空氣中那股帶著鹹濕海風的氣息，一切都與他在海外日夜思唸的畫麵重合在了一起。

也許是近鄉情怯，淩峰臉上的神色顯得有些遲疑。在國外的時候，他無數次想要飛回來，回到這座熟悉的城市，回到那些牽掛的人身邊。可當真正踏上這片土地，那份思念反而化成了一種莫名的緊張——他不知道父親的老寒腿這個季節有冇有犯，不知道武館的學員們有冇有認真訓練，更不知道秦明月恢複得如何了。怕期待太高，也怕現實太殘酷。淩峰此番回來並冇有跟任何人說起，因此走出機場後他打了輛車，朝著淩家老宅的方向飛馳而去。出租車在江海市的街道上平穩行駛，車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斷後退，他的心也隨之一點點踏實下來。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淩峰心情顯得很輕鬆，想到家裡麵的親人，他更是倍感親切。淩老爺子威嚴卻慈愛的麵容，劉姨噓寒問暖的嘮叨，靈兒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一一浮現。隻是，稍稍想起秦明月的情況，他神情又有些黯然。那個女人是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也是他最深的痛。大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了淩家老宅的門前。淩峰付了車費，走下車。他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門前，上麵掛著的那塊“淩家武館”的匾額在暮色中依然蒼勁有力。他臉上帶著笑意，朝著淩家老宅大門走去。

大門是虛掩的，並未關上，這是淩家武館多年來的習慣——武館的大門永遠向學員和鄰裡敞開。淩峰推門而入，穿過熟悉的庭院，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依然枝葉繁茂，訓練場上幾個新學員正在收拾器械。他笑著，喊了聲：“父親，劉姨，靈兒，你們在家嗎？”

管家王伯最先聞聲而出，看到是淩峰後他臉色一怔。這位在淩家服務了大半輩子的老管家，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在暮色中閃著銀光。隨即禁不住激動地笑著，一張老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說道：“少爺，您回來了。”劉梅與靈兒也走了出來，看到了淩峰。

“哥哥——”靈兒驚喜地喊著，朝著淩峰跑了過來。靈兒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兩條小辮子在身後晃來晃去，那張小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靈兒，哈哈，有冇有想哥哥啊？”淩峰笑著，走過去彎下腰，將靈兒抱了起來。靈兒比他離開時似乎又長高了些，抱在懷裡多了幾分重量。

淩靈兒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淩峰，說道：“想呢，一直都在盼望著哥哥早點回來。哥哥這次走了好久好久。”

淩峰笑著，伸手揉了揉靈兒的腦袋，將她額前幾縷碎髮撥到耳後。而後他看向劉梅，問道：“劉姨，我父親他不在家？”劉梅是淩家的老傭人，從淩峰還在繈褓中時就照顧他，對他如同親孃般疼愛。

“你父親他應該是在武館中。我給他打電話。看時間他也差不多要回來吃午飯了。”劉梅開口，她笑吟吟地看著淩峰，上上下下地認真端詳著，片刻後心疼地說道，“雲龍，你在外麵是不是又受累了？每次從外麵回來都是又瘦又黑的。這臉上都曬成了小麥色，比走的時候足足黑了好幾度，人也瘦了一圈。”她說這話時眼眶微微泛紅，那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累時纔會有的心疼表情。

“劉姨，冇事，我在外麵一切都挺好。”淩峰笑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無論他在外麵如何叱吒風雲，回到家裡，在劉姨眼中他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那你先去大廳坐著喝杯茶，休息一下。剛纔我正在做飯呢，飯菜也馬上做好了。你回來得正是時候——今天正好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還有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紅燒獅子頭。”劉梅笑著，她讓淩靈兒給淩峰泡茶，而她則去廚房繼續忙著，嘴裡還唸叨著要多加幾個菜。

冇一會兒，淩萬軍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他接到劉梅的電話，得知淩峯迴來之後便是立即開車從武館往回趕。淩萬軍步入了大廳內，看到了正跟靈兒在一起的淩峰，他禁不住一笑，那笑容中滿是父親對兒子歸來的欣慰和喜悅，說道：“雲龍，你回來了。”

“父親。”淩峰站起身，看向淩萬軍。父親比他離開時似乎又蒼老了幾分，鬢角的白髮多了幾縷，但精神依然矍鑠，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他仔細打量著父親，竟是發覺淩萬軍自身的氣息比起之前更加深不可測了。淩家拳法修的是肉身武道，講究以氣催力、剛柔並濟，此刻父親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冥冥之中似乎透出一絲宗師之境的氣派，比起他離開之前又精進了不少。

淩峰看著心中一喜，他說道：“恭喜父親，似乎自身的氣勁之力又有所突破了。”在淩家武館的傳承中，實力的衡量有一個古老而精確的標準，淩萬軍所達到的這個層次，距離宗師之境僅差一步。

淩萬軍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欣慰，他說道：“雲龍，你看出來了？不瞞你說，當初與魏如山擂台一戰，為父勝出之後對於武道一途又有了新的感悟。那一戰讓我重新審視了淩家拳法中許多以前理解不夠透徹的拳理。大概在十天前，為父也就順利地突破到了八階氣勁之力。”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眉宇間卻有著一種曆經磨礪後終有所成的滿足。到了他這個年紀還能突破，靠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和對武道的不懈追求。

“豈非是說，父親隻差一步就能夠晉升到宗師之境？”淩峰問著。宗師之境——那是無數武道修行者窮儘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境界，在淩家武館數百年的傳承中，達到宗師之境的也寥寥無幾。

“話是這麼說。但這一步也著實不易。從八階到宗師，看似一步，實則隔著天塹。需要一定的機緣與契機，不是靠苦練就能邁過去的。”淩萬軍緩緩說道，“這世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武者終身卡在八階之境，未能邁出那最後一步。有的窮儘一生都無法參透那層感悟，有的直到垂暮之年才僥倖頓悟。我已經到了這把年紀，能突破到八階已是老天眷顧，至於宗師之境，隨緣便是。”

“我相信父親最終肯定能夠邁過去這一步。”淩峰的語氣中滿是自信。在他心中，父親一直是他的武道引路人和榜樣，從小到大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身影，就是他心中最強者的模樣。

父子相談間，劉梅走了進來，笑著說道：“該吃飯了。雲龍剛回來，一路上風塵仆仆的，先吃頓飯。你們父子要敘舊有的是時間，不差這一時半會兒。”淩峰與淩萬軍相視一笑，便一起走向餐廳。淩峰一家人坐在了餐桌前，劉梅特意加了好幾道淩峰喜歡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還有那道香氣四溢的排骨蓮藕湯。麵對著家裡麵的這些家常菜，淩峰還真是胃口大開。在國外這幾個月，吃慣了野戰口糧和酒店大餐，唯獨缺的就是這口家常的味道。

“雲龍，你這次回來怎麼冇見你提前說一聲？家裡也好去接你。”淩萬軍給淩峰夾了一塊紅燒肉，問道。

“我也是臨時想要回來，故而冇有來得及說一聲。在外麵待久了，想家了，就買票回來了。”淩峰笑著。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在外麵做的是什麼——那些與槍林彈雨為伴的日子，那些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從不在家人麵前提起。

“這麼說明月也還不知道你回來的訊息？”淩萬軍接著問道。

淩峰臉色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後他緩緩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明月也還不知道。父親，明月她現在的情況如何了？”他離開之前，秦明月剛從一個嚴重的意外中恢複過來，失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淩萬軍深吸口氣，提起這件事他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他緩緩說道：“明月的傷勢都已經痊癒了，精神狀態也恢複如同往常。隻是——她還是記不起跟你以前的事情。醫生也看過了，說這是心理層麵的創傷，需要時間，急不得。前段時間，明月已經返回秦氏集團上班。在她休養的那段時間，一直都是遠博兄在打理秦氏集團。明月她稍微好點之後卻是坐不住，執意要返回公司上班，秦老爺子他們也攔不住。不過看她在公司裡處理事務的狀態，倒也恢複得不錯。”

淩峰點了點頭。他心知以著秦明月的性格，自身若是休養好了，她肯定是坐不住的，肯定要回去秦氏集團上班。那是她一手創立並壯大的企業，是她除了他之外最看重的東西。至於秦明月還未記起跟他之間的事情，淩峰對此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在魔神殿中那些不眠的夜晚，他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但真正聽到她依然冇有恢複記憶的訊息時，胸口仍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雲龍，你也不要太著急。我們給明月一些時間。這種病不能催，催反而可能適得其反。我相信她能夠完全恢複過來。”淩萬軍說著，目光中滿是慈愛與鼓勵。他知道兒子對秦明月的感情有多深——那是願意用命去守護的女人。

淩峰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更多的卻是深情與堅定，他說道：“我會給她時間的。就算是窮極一生，我也會一直在她身邊。不管她記不記得我，她還是那個秦明月。我答應過要陪她一輩子，這句話不會因為她記不起我就作廢。”

“那就好。有你這份心，我相信明月遲早會想起來。吃飯，多吃點。”淩萬軍欣慰地點了點頭。

吃過了午飯，淩峰在家裡與淩萬軍閒聊著，聊到了淩家武道學院的建設。那是淩峰接手武館後提出的最大計劃——將淩家武館從一個地方性的武館發展為一所正規的武道學院，讓淩家拳法得到更係統、更廣泛的傳承。如今淩家武道學院的主體結構已經建設出來，開始有了一座學院的雛形——教學樓、訓練館、宿舍樓都已經拔地而起，距離完工已經指日可待。淩萬軍還特彆提到，秦明月雖然記不起與淩峰之間的事，但她還記得淩家武道學院的建設，因此時不時都要親自前往工地監督施工的進度。

到了下午時分，淩峰想要去明月山莊一趟。他的衣服還有怪獸——那台他心愛的改裝越野車——這些都放在明月山莊。再則秦明月回到秦氏集團上班之後，也會返回明月山莊居住。那裡曾經是他和秦明月的家，是他們共同生活過的地方。淩萬軍得知淩峰要返回明月山莊，他顯得很高興，千叮萬囑地讓淩峰好好陪著秦明月，照顧一下秦明月，等待著秦明月最終能夠完全康複過來。在他看來，也許兒子回到秦明月身邊，兩個人重新相處，說不定能幫她更快地恢複記憶。

淩峰離開了淩家老宅，他打車前往明月山莊。一路上，出租車穿過江海市熟悉的街道，經過那些他曾和秦明月一起走過的咖啡店、公園、江邊步道。他的心情既激動又有些不安——激動是因為終於能見到她了，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不安是因為他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姿態去麵對她。畢竟在她現在的世界裡，他隻是一個陌生人。他有些不知道再一次麵對秦明月的時候，會是一種怎樣的情況——她會記得他的名字嗎？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她會像對待一個普通朋友那樣客氣而疏離，還是會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這些日子在國外，他有太多次拿起手機想給她打電話，最終都因為種種顧慮而放下了。如今終於要麵對麵了，他卻發現自己還冇有完全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