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輛路虎攬勝飛馳著離開了地獄天使組織據點所在的區域。風雪依舊漫天飛舞,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在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留下八道深深的轍痕,旋即又被新的落雪覆蓋。
在前麵的一處路口,這八輛路虎越野車紛紛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淩峰走下了車。寒風迎麵撲來,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割在臉上,他將身上那件厚重的皮絨大衣裹得更緊了些,腳下的雪地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血獵那邊的車隊中,血獵也走了下來。他縮著脖子,那雙猩紅的嘴唇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目,他看向淩峰,問道:“魔王,接下來我們往哪兒走?”
淩峰拿出一張地圖,在一輛車的車頭上鋪開來。這張地圖是奧麗薇亞通過衛星定位係統專門為這次行動繪製的,標註了從耶洛奈夫到帕裡群島的詳細路線和地形資訊。他打開手電筒,白色的光束照著地圖,伸手指著最北邊的一個位置,說道:“我們需要驅車趕去這裡。”
血獵定眼一看,皺眉說道:“佩裡艾蘭?這是個什麼地方?”
“這是北極圈的一個小鎮,從這個小鎮我們就能夠乘船穿越維多利亞海峽,直往帕裡群島。”淩峰沉聲說道。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當前位置一直延伸到那個被標註為佩裡艾蘭的小小座標點。這條路線他已經在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每一個節點、每一段路程都瞭然於胸。
“現在是嚴寒季節,北極圈那邊更是天寒地凍,海麵會有浮冰,就算我們到達了佩裡艾蘭這個小鎮,如何能夠橫渡海峽前往帕裡群島?”血獵皺了皺眉。他雖然在暗黑世界中混跡多年,但主要的行動區域都在溫帶和熱帶,對於極地作戰並不熟悉。這種零下幾十度的極端環境,對於任何一個冇有極地經驗的人來說都是巨大的挑戰。
淩峰淡然一笑,他說道:“北極圈的這些散落的小鎮居住的都是土著,他們是因紐特人人種,幾千年來一直居住在這個地方。因此對這些因紐特人而言,冇人比他們更熟悉北極圈了。我們隻要求助於他們,用足夠的物品去作為交換,他們會想辦法帶我們橫渡維多利亞海峽,前往帕裡群島。”
他說話時語氣篤定,顯然在出發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淩峰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在決定前往帕裡群島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收集關於這片極北之地的所有資訊。因紐特人的風俗習慣、維多利亞海峽的水文情況、帕裡群島的地形地貌,每一個細節都不曾放過。這種縝密的作風,正是魔王傭兵團能夠屢屢從險境中全身而退的關鍵所在。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前往這個小鎮!”血獵說道。他對淩峰的判斷向來信服,從之前聯手摧毀獵人公會資訊樞紐的行動來看,淩峰的計劃雖然大膽,卻總是環環相扣。
“你們的車隊跟在我們的車隊後麵就行。我知道路線。”淩峰說道。
血獵點頭。外麵冰雪交加,天寒地凍,他們立即上車,繼續啟動車子晝夜趕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停留得越久,消耗的體力和資源就越多。必須一鼓作氣趕到底。
車內開著暖氣,與外麵的寒冷隔絕了起來。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將車廂內的溫度維持在舒適的範圍。但車窗上依然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透過車窗看出去,外麵的世界彷彿被凍住了一般,一切都靜止不動。
淩峰看向奧麗薇亞,他問道:“奧麗薇亞,前往佩裡艾蘭小鎮的路線搜尋出來了嗎?”
奧麗薇亞的雙腿上依舊放著那台特製的超級筆記本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她精緻的臉龐上。她聞言後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已經連上了一顆導航衛星,你說能不能搜尋得出來?放心吧,路線不是問題。我還順便分析了沿途的地形數據,哪裡有冰裂縫、哪裡坡度太陡、哪裡積雪太深,都已經標註出來了。”
“好!”淩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有奧麗薇亞這個情報女王坐鎮,任何跟資訊和技術有關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這也是他為什麼要帶奧麗薇亞一同參與這次行動的原因——在對付獵人公會這種高度依賴資訊技術的組織時,有一個頂級黑客在身邊,就等於多了一把鋒利的尖刀。
呼!呼!
八輛越野車呼嘯如飛,在風雪中趕路。有些地方的積雪很厚,厚達一米多的積雪將地麵的一切都掩埋得嚴嚴實實,幸虧開著的是越野效能極為強悍的路虎攬勝,否則有些地方還真的是開不過去。即便如此,車隊也不得不數次停下來,由魔王傭兵團的兄弟們下車用摺疊鏟清理前方的積雪,為車隊開辟出一條勉強可以通過的道路。
八輛車子的司機輪換著,基本不休息,唯有汽油耗儘的時候停下車來加油,接著就繼續趕路。長時間在冰雪路麵上駕駛是極為耗費精力的工作,司機必須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稍有不慎就可能打滑翻車。好在魔王傭兵團的兄弟們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這種極端環境下的長途駕駛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
從耶洛奈夫到佩裡艾蘭小鎮的路程足足有一千二百公裡。但這並非是平坦的高速路,更多的是雪地路,還有一些崎嶇的山路。有些路段完全被冰雪覆蓋,根本看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溝壑,隻能依靠奧麗薇亞提供的衛星導航數據和司機們的經驗來判斷。因此,如若不晝夜不分地開著車,隻怕三四天的時間也根本無法到達。
一路上,淩峰的思緒不時飄回遙遠的淩家武館。離開武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說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在槍林彈雨中穿梭的生活,但內心深處始終牽掛著那座承載了無數回憶的院落。父親淩老爺子的身體是否還硬朗?老魁是否把武館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那些新招的學員們功夫練得怎麼樣了?
他還記得臨走前,父親站在武館門口送他的場景。老爺子拄著柺杖,身形雖然已經有些佝僂,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老爺子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四個字——“小心,回來”。簡單的四個字,卻包含了所有的牽掛和期許。
兩天一夜過後,這八輛車子終於是抵達了佩裡艾蘭小鎮的範圍內。連續數十個小時的奔波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但當看到導航儀上顯示的位置終於接近目的地時,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雖說佩裡艾蘭名義上是一個小鎮,但實際上跟通常意義上的小鎮完全不同。這裡冇有公路,冇有配套設施,冇有商店,冇有加油站,唯有冰與雪。這一帶已經是北極圈的範圍之內,氣溫達到了零下四十度,這裡是真正的刺骨冰寒,滴水成冰。放在外麵的一杯熱水,不出片刻就會凍成冰塊。
放眼看去,除了皚皚白雪之外,什麼都冇看到。植被很少,偶爾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苔蘚和低矮灌木在冰雪中頑強地生長著。更彆說活人的蹤跡了,整片天地彷彿隻剩下了這支孤零零的車隊。
淩峰裹緊了身上的皮絨衣,連衣帽也繫緊,腳下套了三雙皮絨的靴子,這才走下車。車門剛一打開,那股刺骨的寒氣就撲麵而來,呼吸之間感覺鼻腔都要被凍住了。他撥出一口氣,白霧在眼前翻湧,瞬間凝成了細小的冰晶撲簌撲簌地往下掉。
血獵也走下來了,他口中撥出來的熱氣同樣凝成了冰沫,撲簌撲簌的往下掉。他的臉色被凍得有些發白,雙手藏在了皮絨的袖子裡,他說道:“這真是個鬼地方。魔王,你確定這裡會有活人居住嗎?連個鬼影都看不到,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人活得下去。”
“會有的。我們往前走,運氣好會遇到出來打獵的因紐特人。”淩峰沉聲說道。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心裡其實也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雖然情報顯示佩裡艾蘭附近確實有一個因紐特人的村落,但這些土著民族經常隨季節遷徙,萬一他們恰好搬離了,那就麻煩了。
淩峰他們驅車繼續前行。這片區域所幸還有一些內陸河凍結而成的冰路,否則車子還真的是無法開著。凍結的河麵比雪地要平坦得多,車輪碾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但也要格外小心,萬一冰層不夠厚,車子壓上去就會掉進冰窟窿裡。好在北極圈的氣溫足夠低,這裡的冰層厚達數米,即便是重型卡車也能安全通過。
朝前開了一會兒,冷不防的,前麵儘是白茫茫的冰雪中,有著四五名移動的身影。那些人影在白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他們移動的速度不快,似乎正在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待到淩峰他們盯眼看過去的時候,已經看清楚了前麵一共有著五名身材粗矮的男人。其中兩人正抬著獵物,那獵物圓滾滾的,看起來像是一頭海豹,估摸著至少有上百公斤重。其餘三人手中拿著魚叉、漁網、梭標等捕獵工具,顯然剛剛從外麵打獵歸來。
淩峰立即按住了喇叭。響徹而起的喇叭聲在這片寂靜的冰原上傳得格外遠,引起了前麵這些男子的注意。他們停下了腳步,眼中的目光朝著淩峰他們這邊的車隊看來,眼神中帶著警惕和戒備。
淩峰立即走下車,朝著這五名男子走了過去。血獵也走下車跟了上來。積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走起來頗為費力。
這五名男子看到淩峰他們走近後,眼中流露出的警惕之色更濃了。前麵的三名男子手中拿著的捕獵工具更是舉了起來,魚叉和梭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雖然身材不高,但體格粗壯,手臂上的肌肉結實有力,看得出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磨礪出來的。
淩峰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他的動作緩慢而平和,避免引起對方的緊張。而後他用著英文開口問道:“請問你們是因紐特人嗎?我們是過來探險的遊客,我想得到你們的幫助。”
然而,這五名男子麵麵相覷,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之色。他們互相看了看,又嘰嘰咕咕地交談了幾句,顯然聽不懂淩峰的話。他們的語言聽起來音節很短,發音位置靠後,與英語完全不同。
在加拿大,官方語言是英語跟法語。不過居住在北極圈的這些因紐特人在加拿大稱之為土著,他們擁有自己的語係。他們與世隔絕,除了他們的族人之外,外人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他們也聽不懂外人的語言。這種語言上的隔閡持續了數千年,即便是在現代社會,能夠熟練掌握因紐特語的外人也寥寥無幾。
這五名男子身材粗矮,黃皮膚、黑頭髮,身上裹著一些馴鹿、野狼,甚至是北極熊的皮毛製作而成的皮絨大衣。他們的五官特點正是因紐特人無疑——寬臉盤、高顴骨、細長的眼睛,這些都是因紐特人典型的麵部特征。因紐特人的祖先來自於亞洲,還有來自於華國北方,他們遷徙來到了這些嚴寒的地帶,一代代生存繁衍了下來,演變成為了現在的因紐特人。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和淩峰一樣,都有著東方人的血脈。
其實對於佩裡艾蘭的因紐特人而言,他們也並非是第一次接觸到外人。畢竟這裡是加拿大境內,一年中也會有兩三次遇到外來人員,比如科考隊、探險隊,或者像淩峰他們這樣的不速之客。所以他們看著淩峰與走過來的血獵、穆恩等人表示出毫無惡意之意,眼中的警惕之色減淡了許多。那個舉著魚叉的男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但依然緊緊地握在手中,隨時可以重新舉起來。
他們咿咿呀呀的說著話,可淩峰他們也聽不懂。兩邊人大眼瞪小眼,各自說著對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淩峰也唯有跟他們比劃著手勢,示意他需要幫助。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車隊,然後指向遠方的海麵方向,比劃了一個船的形狀,又做出一個橫渡的手勢。這番比劃下來,他的動作幅度很大,儘量讓這些因紐特人能夠理解他的意思。
也不知這些因紐特人看懂了還是怎麼著,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因紐特人朝著遠方比劃了一個手勢,指著北方某個方向,嘴裡嘰嘰咕咕說了幾句,像是在讓淩峰跟他們走。這個因紐特人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臉上的皺紋很深,被風霜刻下了無數道溝壑,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淳樸的光芒。
淩峰看懂了他們的手勢,心中一喜。當即淩峰比劃著,讓這些因紐特人抬著他們的獵物上車,他開車送他們過去。他指了指身後的越野車,又做出一個邀請上車的手勢,儘量讓表情顯得友善而誠懇。
因紐特人雖說與世隔絕,但也不失豪爽與淳樸。他們在淩峰的指示之下坐上了一輛車子,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他們顯然冇有坐過這種現代化的交通工具,上車時還有些戰戰兢兢。他們捕獲的獵物是一頭海豹,也被抬上了車,那海豹足有百餘公斤重,兩個因紐特人合力才勉強抬了起來。
一名因紐特人指著路,示意往前走。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動作生硬地繫著安全帶,顯然對這個裝置並不熟悉,最後還是穆恩幫了他一把。
車子啟動,緩緩朝前開著。
淩峰拿出裡麵的伏特加烈酒,遞給他們,示意讓他們喝。這是俄羅斯產的高度數伏特加,酒精濃度接近百分之六十,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是再好不過的禦寒之物。他知道對於生活在極地的人來說,烈酒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這些因紐特人接過酒瓶,放在鼻端聞了一下,頓時一陣激動起來。那股濃烈的酒香讓他們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個因紐特人直接對著酒瓶大口的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他的臉瞬間漲紅,但眼中滿是滿足的神色。他接著傳給另一名同伴,依次傳遞,一輪下來後,一瓶高濃度的伏特加已經被喝完了。五個人輪著喝,每人都是實打實的一大口,這種豪飲的架勢讓淩峰都有些咋舌。
這些因紐特人臉微微漲紅起來,可他們神態之間卻顯得極為的激動亢奮。烈酒驅散了體內的寒氣,也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他們開始咿咿呀呀地說話,不時用手比劃著,雖然淩峰聽不懂,但明顯能感覺到他們的態度比之前友善了許多。
在北極圈如此極端惡劣的嚴寒地帶,烈酒無疑是最佳的禦寒之物。事實上,對於因紐特人的成年男子而言,烈酒是他們最喜愛也是最珍貴之物。但他們與外界接觸甚少,能夠獲得烈酒的渠道極其有限。有時候一整年都未必能喝上一口。淩峰這幾瓶伏特加,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賜的禮物。
在一名因紐特人的帶路之下,車子行駛了一公裡左右,隱約看到了一個村莊部落的雛形。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中,出現了一些低矮的建築輪廓,有圓頂的冰屋,也有用木板和獸皮搭建的棚屋,零零散散地分佈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原上。幾縷炊煙從那些屋頂上嫋嫋升起,給這片死寂的冰原增添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淩峰心中大喜,車子再朝前開一會兒,便是在這個稀稀落落散落著一些低矮房屋的村莊部落麵前停下。這個村落比想象中要小得多,大概隻有二三十間房屋,外圍堆放著一排排的雪橇和一些捕獵工具。幾隻毛色厚重的雪橇犬被拴在木樁上,看到陌生的車輛駛來,便狂吠了起來。
車子的聲音引起了這個村莊部落之人的注意。很快便是有著十幾名精壯男子衝了出來,他們目光警惕地看著這些車子。這些男子手中都拿著武器——有的是魚叉,有的是獵刀,有的是簡陋的弓箭。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戒備,畢竟對於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落來說,一次性看到八輛陌生的車輛,絕對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車門打開,淩峰隨著車內的五名因紐特人走下車。那五名因紐特人率先走上前去,跟這些族人說話交流了。他們指著淩峰等人,嘰嘰咕咕地說了好一陣,似乎是在解釋剛纔發生的事情。那個喝過伏特加的因紐特人還比劃著喝酒的動作,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經過這番解釋,這纔打消了其餘因紐特人眼中的警惕目光。那些舉著的武器慢慢放了下來,但依然有人用好奇而審慎的目光打量著這些不速之客。
那五名因紐特人將淩峰、穆恩、血獵等幾個人引領著朝前走。其餘的魔王兄弟與狩獵者都留在車內,這是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騷動。畢竟一群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突然出現在一個封閉的土著村落中,再怎麼解釋也很難讓人完全放下戒心。
走到了這個村莊部落中間的一間低矮的木板屋子前。這間屋子比周圍的都要大一些,門口上方掛著一些用骨頭和羽毛做成的飾品,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一名因紐特人站在木屋前,臉上顯得虔誠而又恭敬的說著話,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明顯的敬畏之意。
冇一會兒,木屋內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作為迴應。那聲音雖然蒼老,但卻透著一股威嚴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一名因紐特人打開了木屋的門,請淩峰他們進去。他掀起厚重的獸皮門簾,一股混合了草藥和煙火的氣味從屋內湧了出來。
淩峰點了點頭,他彎了彎腰,走進了木屋內。木屋裡麵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光線有些昏暗,隻有一盞用海豹油做燃料的小燈在搖曳著微弱的火光。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圖騰和符咒,有獸骨磨成的掛件,有彩色石頭串成的項鍊,還有畫在獸皮上的奇異圖案,處處透著一種原始而神秘的氛圍。
卻看到木屋中隻有一名六十歲左右的老者,盤腿坐在一張厚厚的馴鹿皮上。他穿著一身用白色狐皮縫製的長袍,脖頸上掛著好幾串用獸骨和貝殼做成的項鍊,頭髮已經花白,但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束成一個髮髻。他的臉被歲月刻下了深深的皺紋,但雙目中卻閃動著睿智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淩峰。
“來自遠方的客人,你想在我的村落中得到什麼幫助?”
突然間,這名老者開口了,說的居然是英文。雖然口音有些怪異,帶著濃重的異族腔調,但吐字清晰,完全能夠聽得懂。
“你會說英文?”淩峰詫異了下,而後眼中露出一絲喜色。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極地荒原上遇到一個能說英語的人,簡直就像是在沙漠中遇到了一片綠洲。
“我是村落裡的巫師,同時負責與外界接觸。因此,我學會了英文。”老者說道。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一個古老民族數千年的智慧。
淩峰臉色一怔。一路過來的途中,他也查閱資料瞭解了一下因紐特人,心知在因紐特人的每一個村落都會有巫師存在。他們是村落裡最重要的人物,類似於其他土著部落的族長。在因紐特人眼中,巫師是具有和神靈交流或影響神靈的特殊能力的人,他們能夠取悅神靈,消災避難,能夠預報天氣情況,甚至能改變天氣,預測占卜未來等等。
任何一個因紐特人村落中,他們對巫師都是絕對的崇拜與折服,當做神靈一般。這個老巫師能夠學會英文,說明他確實與外界有過不少接觸,在村落中的地位自然也非同一般。
淩峰深吸口氣,他緩緩說道:“尊敬的巫老,我需要你們村落的幫助。為此,我願意拿其他東西作為等價交換的物品。”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而誠懇,對於這些信奉神靈的土著民族來說,尊重他們的文化和信仰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遠方的客人,請問你需要的幫助是什麼?”老巫師問著。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淩峰,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銳利的眼睛彷彿能夠看穿人心。
“我們需要橫渡維多利亞海峽,前往這座島嶼!”
淩峰拿出地圖攤開,伸手指著帕裡群島,開口說道。他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那個被標註為“幽靈島”的位置,語氣斬釘截鐵。
老巫師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個被淩峰指著的島嶼。他的目光凝固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那是幽靈島。”老巫師開口說道,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你們要去那裡做什麼?”
“巫老知道那個島嶼?”淩峰心中一動,連忙追問。
“我當然知道。”老巫師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彷彿穿越了時空,望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那片群島,自古以來就是禁地。特彆是最北端的那個島,我們因紐特人稱之為幽靈島。因為那個島上,有不好的東西。”
“不好的東西?”血獵在一旁插話問道,“什麼不好的東西?”
老巫師看了血獵一眼,然後又將目光移回淩峰身上,緩緩說道:“我年輕的時候,曾經跟隨著我的父親去過那個島附近的海域打獵。那是在很多年以前了。我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維多利亞海峽的冰麵融化了一部分,我們劃著皮艇在海麵上追逐海豹。不知不覺間,我們靠近了幽靈島。然後我看到了,島上有一些奇怪的建築。那些人穿著統一的服裝,身上帶著武器。他們發現了我們,朝著我們開槍示警。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冇有靠近過那裡。”
淩峰和血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那些“穿著統一服裝、身上帶著武器”的人,十有**就是獵人公會駐守在資訊樞紐的守衛。
“巫老,實不相瞞,那個島上的那些人,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淩峰沉聲說道,“他們是一群危險的人。如果任由他們在那裡盤踞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對你的族人構成威脅。我們這次來,就是要清除掉這個威脅。”
老巫師沉默了。他閉上眼睛,彷彿在思考著什麼,又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神靈溝通。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三十多人。”淩峰如實說道。
“他們有將近百人,而且占據了有利地形。你們這點人,如何能取勝?”老巫師問道。他的語氣中冇有輕蔑,隻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審慎和擔憂。
“打仗不是看人多,是看誰更不怕死。”淩峰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的兄弟們,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我們既然敢來這裡,就有拿下那個島的把握。但我們需要巫老您的幫助——我們需要船和熟悉水路的嚮導,幫我們橫渡維多利亞海峽。”
老巫師再次沉默了。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木屋內隻剩下那盞海豹油燈搖曳的火光,將各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忽大忽小,如同鬼魅一般。
終於,老巫師再次開口了:“維多利亞海峽在這個季節,大部分水麵都被冰封了。但有一些區域,由於海流的原因,依然保持著水道。這些水道,隻有我們因紐特人知道。你們的船如果貿然闖進去,要麼被浮冰撞翻,要麼迷失方向,最後凍死在海上。”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淩峰說道,“我知道這很危險。我也不會讓你們的族人白白冒險。我願意支付報酬,什麼都可以商量。食物、燃料、藥品,還有酒——大量的烈酒。隻要巫老您開口,我會儘量滿足。”
老巫師聽到“烈酒”兩個字時,那雙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對於因紐特人來說,烈酒不僅是禦寒之物,更是在漫長的極夜中唯一能夠讓人暫時忘記孤寂和恐懼的東西。
“除了烈酒,我還要彆的東西。”老巫師緩緩說道。
“請說。”
“你的承諾。”老巫師盯著淩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向我承諾,等你們攻下那個島之後,不準傷害島上的任何因紐特人。而且,從今以後,如果有彆的勢力來到這片海域,你要儘可能幫助我們抵禦。”
淩峰聞言後心中微微一動。他冇想到這個老巫師竟然考慮得如此長遠。看來這個老人已經意識到,隨著獵人公會在這片區域的活動,越來越多的外界勢力會注意到這片與世隔絕的土地。到那時候,因紐特人平靜的生活將不複存在。
“我答應你。”淩峰鄭重地說道,“我以我的名譽和生命起誓,絕不會傷害任何一個因紐特人。至於保護你們族人安全的事,隻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會做。”
老巫師盯著淩峰的眼睛看了很久,彷彿在判斷這個誓言的真實性。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你的眼神中有一種東西,是我見過的人中少有的。那是一種武者的坦蕩。”
淩峰聽到“武者”這個詞時,心中微微一震。這個老巫師居然能看出他習武之人的身份,這份眼力確實非同尋常。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極地村落裡,能夠遇到這樣一位智者,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多謝巫老。”淩峰抱拳說道。這是他在淩家武館中養成的習慣,對人表達敬意時自然而然就會做出這個手勢。
老巫師看到淩峰抱拳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說道:“今天你們先在村落裡休息。我會安排人準備船和物資。明天一早,等潮汐和風向合適的時候,就出發。”
“好。”淩峰點頭。
老巫師站起身,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依然硬朗,走路時腰板挺得很直。他走到門口,朝著外麵喊了幾聲。很快,幾個因紐特人就跑了過來,恭敬地聽著老巫師的吩咐。
在老巫師的安排下,淩峰他們被允許在村落外圍搭建營地。魔王傭兵團和狩獵聯盟的人紛紛下了車,開始搭帳篷、安置物資。那些因紐特人的孩子們好奇地圍在營地旁邊,用怯生生卻又充滿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些陌生來客。這些孩子身上穿著用獸皮縫製的小衣服,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眼睛格外明亮。
淩峰讓人拿了一些巧克力和壓縮餅乾分給那些孩子們。起初孩子們還不敢接,但有一個膽大的男孩率先接過了一塊巧克力,咬了一口之後,眼睛瞪得溜圓,嘰嘰咕咕地叫了起來。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圍上來伸手要。一時間,營地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老巫師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
當天晚上,老巫師讓人送來了新鮮的獵物——幾隻剛打回來的雪兔和一頭海豹。因紐特人的婦女們就在雪地上生起了火堆,用傳統的烹飪方式烤製這些獵物。海豹肉在火焰上滋滋作響,油脂滴在火中,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特的肉香。
淩峰和血獵坐在營地中,看著眼前這片原始而和諧的場景。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夜空中繁星點點,極光如同一道綠色的瀑布從天際傾瀉而下,將整個村落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光芒中。
“想不到在這種鬼地方,還能有這樣的風景。”血獵感慨道,手中端著一杯伏特加。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值得守護的。”淩峰說道,目光望向遠處那些在火光中歡笑的因紐特人的孩子們,“比如這些人的生活。他們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與世無爭。但獵人公會的存在,遲早會毀掉他們的一切。”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感性了?”血獵瞥了他一眼。
“不是感性,是底線。”淩峰說道,聲音平靜卻有力,“做我們這一行,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在乎那些無辜的人。這是我父親教我的。”
他說這話時,腦海中浮現出淩老爺子那張堅毅的麵孔。父親教給他的,不僅是淩家拳法的一招一式,更是為人之道和武者的責任。武者以武止戈,真正的武學從來不是為了欺淩弱小,而是為了保護那些值得保護的東西。
血獵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夜色漸深,營地中的篝火漸漸熄滅。因紐特人的村落也安靜了下來,隻有偶爾傳來幾聲雪橇犬的低吠。所有人都早早地歇下了,為明天的行動養精蓄銳。
淩峰卻依然坐在營地外的一塊冰岩上,擦拭著那支***大狙。槍身冰冷,手感沉實,每一次拉動槍栓的聲音都清脆利落。
“睡不著?”穆恩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不困。”淩峰說道,然後他轉頭看著穆恩,“老穆,明天就要橫渡海峽了。到了幽靈島,一切都將見分曉。”
“我知道。”穆恩點了點頭,“兄弟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管島上有什麼,咱們都把它拿下來。”
“獵人公會的資訊樞紐,就在那個島上。”淩峰的目光望向遠方那片黑暗的冰海,“死亡神殿的線索,也在那裡。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峰哥,你的心情我理解。”穆恩說道,“但你可彆忘了,老爺子還在家裡等你。答應我,不管明天發生什麼,你都要活著回去。淩家武館,不能冇有你。”
“放心吧,我不會死。”淩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的命,死神還不敢收。”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北極圈的黎明來得格外漫長,但終究還是來了。
天亮了。
老巫師早早就起了床,他召集了村落裡最精壯的幾個漢子,開始準備出發用的皮艇和物資。這些因紐特人的皮艇都是用海豹皮縫製而成的,輕便而堅韌,即使在浮冰密佈的海麵上也能靈活穿梭。
“魔王。”老巫師走到淩峰麵前,將一張用獸皮繪製的地圖遞給了他,“這是維多利亞海峽的航線圖。我標註了水道的位置。但你要記住,這張圖隻能作為參考。真正的海況是隨時變化的,需要你們隨機應變。”
“多謝巫老。”淩峰接過獸皮地圖,鄭重地摺疊好放入懷中。
“我會讓我的兒子納努克帶你們去。”老巫師指著一個身材格外壯實的因紐特人說道,“他是村落裡最好的獵手,也是最熟悉這片海域的人。有他帶路,你們能安全到達幽靈島。”
那個叫納努克的因紐特人走上前來,向淩峰點了點頭。他的體格比一般的因紐特人要高大一些,肩膀寬闊,手臂粗壯,一看就是常年在冰海中與風浪搏擊的漢子。
“納努克,謝了。”淩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納努克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雖然聽不懂,但淩峰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善意。
一切準備就緒後,車隊重新啟動,在納努克的指引下朝著海岸線的方向駛去。因紐特人的村落漸漸消失在身後的風雪中,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好奇的孩子們、那位睿智的老巫師,都成為了這段極地征途中的一個溫暖註腳。
前方,維多利亞海峽正在等待著他們。而在海峽的那一邊,幽靈島上,一場生死之戰即將拉開序幕。
“所有人,檢查裝備!”
淩峰對著通訊器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