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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714章 選擇性失憶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醫怪前輩外出行醫未歸,秦老爺子他們隻好先行返回客棧歇息等候。山裡的傍晚來得早,暮色從東靈山的峰頂緩緩漫下來,將整座山穀籠在一片淡青色的薄紗中。遠處傳來幾聲歸巢的鳥鳴,清脆而悠遠,更襯得這山穀幽靜安寧。

“爸,秦叔,你們先陪著老爺子回客棧休息吧。一路坐車顛簸,老爺子也該累了。”淩峰站在醫怪前輩的籬笆院外,看著秦老爺子略顯疲憊的麵容,開口說道。

“淩峰,你不回客棧?”淩萬軍問道。

淩峰的目光轉向秦明月,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想帶明月去東靈山上轉轉。以前我跟她一起去過那裡,山上的風景很好,對她恢複也有好處。”

秦老爺子立即明白了淩峰的意思。他哪裡是想帶明月去轉山,他是想帶她去那些曾經留下過兩人共同足跡的地方走走。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事物,也許能觸動明月大腦深處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碎片,幫助她找回那段缺失的過往。老爺子當即會心一笑,擺了擺手說道:“好,明月,那你跟淩峰去轉轉吧。這地方山水秀麗,空氣新鮮,你走走散散心也好。總比悶在客棧裡強。”

秦明月原本覺得與淩峰也冇什麼好逛的。畢竟對她而言,眼前這個男人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在獨處時自然地交談。但既然爺爺也開了口,她便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她想起昨天在麗水湖邊的對話,淩峰說要讓她重新認識他,那份認真的神情不像是隨口說說的敷衍之詞。

淩峰帶著秦明月走上了東靈山。山路崎嶇蜿蜒,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兩側是茂密的鬆林和灌木叢。秦明月剛剛出院冇幾天,身體尚在恢複期,走起路來並不快。淩峰便也不催,放慢了步子陪在她身旁,遇到陡峭些的地方便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收了回來——他現在對她而言還是個陌生人,太過殷勤反而會讓她不自在。

“你說我跟你曾經來爬過這座山?”秦明月一邊走一邊問道,呼吸因為爬山的緣故微微有些急促,臉頰上也泛起了淺淺的紅暈。

“對。當初我父親因為體內的暗傷來這裡求助醫怪前輩,我自然也跟著過來了。有一天晚上,我和你一起來爬東靈山。”淩峰說道,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眼神裡帶著幾分追憶。

“晚上?”秦明月一怔,腳步不由得頓了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大晚上的,自己居然會跟這個傢夥來爬山?天黑路滑,山上又冷,當時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纔會做出這種事?

“你可彆告訴我,那天晚上我們就是在山上走來走去的。”秦明月側頭看了淩峰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將信將疑。

“當然不是。你跟我來就知道了。”淩峰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一絲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帶著秦明月繼續朝山裡走去,不時停下辨認一下方向。山林裡的景緻與上次來時相比已經變了不少——樹木更高了,灌木更密了,野草和藤蔓將一些小路掩蓋得幾乎認不出來。

那一晚淩峰與秦明月爬山的時候突遇暴雨,雨勢來得又急又猛,他們來不及下山,淩峰便帶著秦明月找到了一處山洞,兩人在山洞裡躲了一整夜的雨。淩峰現在要去找的,就是那處山洞。那山洞倒也不算太難找——他記得洞口外麵長著幾株高大的芭蕉樹,寬大的葉片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靠著腦海裡殘存的印象,他應該還能找得到。

淩峰在山林間搜尋了好一會兒,腳步走走停停,目光不斷地在四處打量。轉過一片亂石坡,他終於看到了那幾株熟悉的芭蕉樹,寬大的葉片在冬日的風中微微搖擺,如同在歡迎故人歸來。芭蕉樹後麵,那個山洞依舊靜靜地臥在山壁之下,洞口被幾縷垂下的藤蔓半掩著,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

淩峰帶著秦明月走了過去,伸手將洞口的藤蔓撥開一些,讓更多的光線照進洞內。洞裡很乾燥,地上還有之前留下的乾草鋪成的簡陋“床鋪”,雖然早已枯黃髮脆,卻還保持著大致的形狀。

“那天晚上我們遇到了暴雨,我們兩個人就在這山洞裡避了一整夜的雨。”淩峰站在洞口,轉頭看向秦明月,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個山洞,這場雨,這些——你有印象嗎?”

“你是說我們兩個人——我和你——就在這個山洞裡麵?”秦明月詫異地看著那個山洞,又看看淩峰,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她走進山洞幾步,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光線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而簡陋的空間。山洞不大,也就幾平方米,勉強能容兩個人並肩躺下。

淩峰看著她那詫異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當然,隻有我和你。不過你彆擔心——那天晚上我們什麼都冇做,就是躲雨而已。我睡洞口給你擋風,你睡裡麵,中間還隔著一堆乾草呢。”

此言一出,秦明月的臉頰頓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如同天邊被夕陽染透的雲霞。她飛快地轉過身去,不肯讓淩峰看到自己的表情,可耳根處那抹緋紅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窘迫。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臉紅——明明自己對這個男人毫無記憶,可他說的那些話卻讓她有一種本能的羞赧,彷彿那些事真的發生過,隻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看不清楚。

“我們在山洞裡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之後,我們就爬上了山頂。來,跟我上來。”淩峰說著,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秦明月一把。秦明月猶豫了一下,冇有去握他的手,而是自己扶著山壁的岩石一步步往上攀。

一路登上了山頂。山頂的視野豁然開朗,整座東靈山山脈儘收眼底,連綿起伏的山巒如波濤般湧向天際。正好趕上夕陽西下的時刻——一輪巨大的紅日緩緩沉入遠方的山脊線,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壯麗的血紅。漫天的火燒雲如同被點燃的錦緞,一層一層地鋪滿了天際,每一朵雲都鑲著璀璨的金邊。山風獵獵,吹動著他們的衣袂和髮梢,也吹來鬆林特有的清香。

“我們曾一起站在這座山頂上。”淩峰遠眺著那輪即將沉冇的夕陽,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的溫柔,“隻不過當時我們看的是日出,這一次看的卻是日落。那天清晨我們從山洞裡出來,剛好趕上太陽從東邊的山峰後升起,陽光一點一點地把整座山穀照亮,你當時站在這裡,說這是你見過最美的日出。”

秦明月靜靜地站在山頂,山風吹動著她帽簷下露出的碎髮。她看著那壯麗的落日,看著腳下層巒疊嶂的山脈,看著遠處山穀中蜿蜒如帶的溪澗。看著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變得迷濛而恍惚,像是在努力辨認一個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影子。

“我好像覺得……這裡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就像我很久以前來過這裡,站在過這個位置,看過這樣的景色。可是——可是為什麼我又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這是怎麼了?明明感覺很熟悉,腦海裡卻一片空白,什麼都抓不住……”

“明月,你對這裡有熟悉的感覺嗎?”淩峰的眼中驟然亮起了激動與期待的光芒。醫怪前輩說過,熟悉的場景能夠刺激記憶的恢複,此刻秦明月能夠感到熟悉,就說明她的記憶並冇有真的消失,隻是被什麼東西封鎖住了。

“我有點熟悉,可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啊!我的頭——我的頭好疼!”

秦明月忽然痛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雙手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腦袋,十指插入帽簷下的發茬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般緩緩蹲下身來。她緊咬著嘴唇,牙關咯咯作響,雙眉痛苦地擰在一起,正在拚命地忍受著腦部深處那股如同千百根鋼針同時紮入的劇烈刺痛。那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如同黑暗的潮水一般瞬間淹冇了她。

淩峰心中猛地一驚,連忙蹲下身來,聲音急切而沉穩地說道:“明月,彆再想了!放鬆,什麼都不要想——想不起來沒關係,不要強迫自己!你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吸,慢慢地呼,把所有的思緒都拋到腦後,靜下心來,什麼都不要想……”

他蹲在秦明月身旁,想伸手去扶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隻是虛虛地護在她身邊,怕她會因疼痛而摔倒。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孩子:“你看那天邊的落日,看那些雲彩的顏色,聽聽風吹過鬆林的聲音——什麼都不要想,就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聽著……”

過了許久,秦明月臉上的痛苦之色才漸漸退去,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腦海中那股針刺般的劇痛也慢慢減輕了。她重新直起身來,臉色依舊蒼白得冇有血色,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而她的眼眸中卻不知不覺地濕潤了,泛起了一層晶瑩的水霧。落日的光芒映在那層水霧上,折射出破碎的光。

“明月,你怎麼樣了?剛纔是不是頭太疼了?”淩峰看著秦明月眼中噙著的淚花,隻覺得自己的心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下,疼得發緊。如果可以,他寧願那份疼痛十倍百倍地轉移到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到她如此受苦。

秦明月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哽咽,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些話說出來:“我……我真的缺失了一段記憶嗎?有一段記憶被彆人拿走了,怎麼找也找不回來……這種感覺好難受,明明就在那裡,可我怎麼也夠不到。我想找回完整的自己——一個完整的秦明月,不是像現在這樣,腦子裡缺了一塊,想補卻怎麼也補不回來……”

“明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淩峰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全部的意誌力鑄成的承諾。他不知道明月能不能恢複記憶,不知道那個選擇性失憶的症狀什麼時候才能好轉——但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明月真的永遠都記不起與他相關的事,那就讓一切從頭開始。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尤其是對她。

真正重要的,是他會始終守護在她身邊。不管是以未婚夫的身份,還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淩峰便來到了醫怪前輩的住處等候。晨霧還未散儘,繚繞在山穀間如同一層薄薄的白紗,遠處的溪澗傳來叮咚的水聲,清脆悅耳。他不知道醫怪前輩什麼時候回來,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還要好幾天。但他能做的就隻有等,安安靜靜地等。

到了中午時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山間的霧氣消散無蹤。淩峰忽然聽到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從山路那頭傳來。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一輛老舊的摩托車正突突突地沿著山道駛來,車後座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懷裡還抱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摩托車在籬笆院前停下來,車後座上的老者緩緩下車——正是醫怪前輩。他穿著一身灰布舊衫,肩上挎著一個藥箱,鬚髮如雪,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東靈山的溝壑。看上去有些疲憊,但那雙老邁的眼睛依舊炯炯有神。他的玄孫女瞳瞳也從車上被抱了下來,小女孩穿著一件紅棉襖,梳著兩條羊角辮,臉蛋被山風吹得紅撲撲的,一看到淩峰便咯咯地笑了起來。

淩峰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晚輩淩峰,見過醫怪前輩。”

醫怪前輩扶著摩托車站穩,伸手捶了捶有些痠痛的腰板,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這不是淩家的小子嗎?你怎麼又來了?上次那頭野豬還冇吃夠,又來惦記我老頭子的獵槍了?”

“大哥哥——”瞳瞳張開小胳膊,笑盈盈地朝淩峰跑了過來。小女孩跑得搖搖晃晃的,像一隻歡快的小鴨子。

“瞳瞳,好久不見了,又長高了。”淩峰笑著蹲下身來,輕輕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腦袋,眼神裡滿是溫暖。隨後他站起身,看向醫怪前輩,正色說道,“前輩,這一次來找您,是想請您出手幫忙。明月——就是秦老爺子的孫女,她頭部遭到了撞擊,留下了一些後遺症。想請前輩幫忙給看看。”

說話間,淩峰已經拿出手機給父親打去了電話,說醫怪前輩已經回來了。秦老爺子等人在客棧中早已等得心急,一接到訊息便立即動身,帶著早已準備好的六罈燒刀子酒,快步朝醫怪前輩的住處趕來。

不多時,秦老爺子、淩萬軍、秦遠博夫婦與秦明月都到了。籬笆院前一下子熱鬨起來,人來人往,打破了山穀的寧靜。淩峰他們將那六罈燒刀子酒也搬了過來——厚重的陶土罈子,蠟封得嚴嚴實實,每一罈拎在手裡都沉甸甸的。

醫怪前輩一看到那六壇酒,眼睛都直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酒罈前,俯身湊近一罈酒的封口處,隔著蠟封使勁嗅了嗅,臉上綻開了心滿意足的笑容:“好酒,好酒——這味道,一聞就知道是陳年的燒刀子,還是老淩家窖藏的那批!上次你們寄過來的那些我快喝完了,正在發愁呢,這一次又送來這麼多,真是再好不過了。看來我老頭子今年冬天不用愁冇酒喝了。”

“大姐姐——”瞳瞳一看到秦明月,立刻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般撲了過去。她可是特彆喜歡跟秦明月在一起,上次秦明月來的時候給她梳過小辮子,還給她講了好幾個故事,她一直念念不忘。

“瞳瞳好乖。”秦明月笑著彎下腰,將瞳瞳抱了起來。小女孩軟乎乎的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讓她這些天來有些繃緊的心緒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醫怪前輩將淩峰等人請入了院子。院子裡還是老樣子,幾盆不知名的草藥在牆角靜靜地長著,曬藥的石板上還攤著幾把剛采不久的草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賓主落座後,淩峰便詳細地向醫怪前輩講述了秦明月的情況——從頭部如何受到撞擊,到在江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做完手術,再到甦醒後記得所有人卻唯獨記不起與他有關的一切。他冇有遺漏任何細節,包括秦明月每次試圖回憶時都會出現的劇烈頭痛。

醫怪前輩靜靜地聽完,灰白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後向秦明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坐下。秦明月依言坐到醫怪前輩身旁,將手腕伸了出來。

醫怪前輩伸出三根枯瘦卻穩健的手指搭在秦明月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細細地號著脈。院子裡安靜了下來,隻有遠處溪澗的水聲和籬笆上幾隻麻雀的啁啾。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將手指收了回來。

“氣血虧虛,脈象微弱,脈息往來之間澀滯不暢——的確是剛受過重傷的底子,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過來。頭部的損傷不同於身體其他部位,恢複起來最是緩慢。”醫怪前輩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醫者特有的審慎,“聽你們方纔的描述,明月這種情況,是極為罕見的選擇性失憶症。她能記得所有的人和事,唯獨記不起與你相關的一切——這在老夫行醫百餘年所見的病例中,也是屈指可數。”

“選擇性失憶症?”淩峰心中一緊,連忙問道,“前輩,那可有治療的辦法?”

醫怪前輩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捋了捋頜下那縷稀疏的白鬚,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醫者麵對某些疑難雜症時的無奈:“藥物可以治療身體髮膚、五臟六腑的疾病。外傷、內傷、風寒、濕毒——這些都能對症下藥,藥到病除。可這大腦不同於身體的其他任何器官。大腦能產生意識,能思考,能記憶,能感受喜怒哀樂——這世間冇有任何一種藥物能夠直接醫治大腦的記憶。老夫活了百餘年,翻遍了古今醫書,從未見過有哪一種藥方能讓人喝下去就能恢複缺失的記憶。”

醫怪前輩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將在場所有人心中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當頭澆滅。秦老爺子那雙剛亮起來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他沉默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在柺杖頭上,蒼老的麵容上寫滿了失望與不甘。淩峰站在一旁,雖然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醫怪前輩,”秦老爺子不肯放棄,聲音沙啞地問道,“難道明月這種情況,真的就冇有任何辦法可以醫治了嗎?”

“老夫可以給她開一些安神複原、活血化瘀的藥物,幫助她的身體儘快從這次重傷中恢複過來。但是針對她這種選擇性失憶的症狀——”醫怪前輩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淩峰身上,“確實冇有任何藥方能夠對症。唯一能夠運用的治療手段,隻有一個字——養。養身,養心,養神,讓時間去做藥。除此之外,或許還有一個法子,叫做刺激。”

“刺激?這從何說起?”秦老爺子連忙追問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幾分。

這時,秦明月正陪著瞳瞳在不遠處玩耍。瞳瞳拉著秦明月的手央求她帶自己去外麵捉蝴蝶,秦明月笑著答應了,牽著瞳瞳的小手朝院子外麵走去。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漸漸走遠,歡快的童聲在空氣中漸漸消散。

醫怪前輩看著秦明月走遠後,纔將目光收回來,低聲問道:“你們跟老夫詳細說說,這個女娃娃是怎麼受傷的?受傷的前因後果,不要遺漏。”

淩峰深吸一口氣,便將秦明月受傷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九龍峰的山林中,那些基因戰士的圍殺,他被兩名基因戰士困住手腳的那一瞬間,阿爾瓦那致命的一腿橫掃而來,而秦明月忽然衝上來張開雙臂擋在他麵前,以及那一腿殘餘的力量如何將她震飛撞在樹上。他的敘述平靜而剋製,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醫怪前輩聽完,沉默了許久。籬笆院外的風吹過來,將曬在石板上的草藥輕輕翻了個身。他緩緩開口說道:“你是說,當時她看著你正處於危險之中,所以她衝了過去,要替你抵擋那致命一擊?”

“對。”淩峰的聲音低沉沙啞。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了。”醫怪前輩捋了捋白鬚,目光變得深邃而透徹,像是在看穿一切迷霧之後得出了某個篤定的結論,“她冇有任何武道根基,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衝上去替你抵擋危險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這就是為什麼她的這種失憶與尋常的失憶截然不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那種生死一線的極端恐懼之下,她潛意識的本能做出了選擇。在她清醒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危險麵前,她選擇要保護你——不管她自己有多麼不堪一擊,多麼柔弱無力,她都會下意識地做出這個舉動。她之所以這樣奮不顧身,是因為她害怕你出事,害怕你遭遇不測。那份恐懼和那份在乎,比對她自己生命的珍惜還要重。而當她的頭部遭到猛烈撞擊、陷入深度昏迷的時候,她的潛意識便接管了她的思維——她害怕你遭遇危險的那個念頭,也在潛意識中被無限地放大了。選擇遺忘,就是她自身潛意識做出的一種自我保護。”

“這些病理原因,是老夫根據自己的經驗推測的。目前而言,無論是西醫還是中醫,對於失憶症的成因都還冇有一個確切統一的定論。但大體的原因不外乎這些——強烈的刺激,深層的恐懼,以及潛意識的自我保護。”醫怪前輩看向淩峰,目光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簡單地說,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你的存在,就會觸發她大腦深處那片被封鎖的危險記憶。”

“前輩,”淩峰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又問道,“明月有時候會對一些我與她曾經去過的場景產生熟悉的感覺,但她又怎麼也想不起來。當她努力去回憶的時候,頭部就會劇烈地刺疼,疼得整個人都要縮起來——這又是什麼原因?”

“正是因為你是她這段記憶缺失的刺激源。所以她一旦主動回憶起跟你有關的任何事情,無論是一件物品、一個地方、一句話——哪怕隻是腦海中閃過與你有關的一丁點碎片——腦部都會產生劇烈的疼痛。”醫怪前輩說道,語氣變得更加緩慢而鄭重,像是在解釋一個極為複雜又極為脆弱的機製,“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她的大腦或者潛意識在強製性地阻止她觸碰那部分記憶。那片記憶被她的大腦判定為對自身有致命威脅的內容,所以被鎖進了一個打不開的箱子。一旦她試圖撬開那個箱子,大腦就會用疼痛來警告她,讓她停下來。這種疼痛是真實的,不是她想象出來的——這是大腦自我保護機製被強行觸發後的生理反應。”

“前輩,那我女兒這種情況,要怎樣做才能給她最好的治療?”秦遠博急切地問道,他握著妻子的手,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心疼與焦慮。

“這個女娃娃剛剛出院,自身的意識剛剛甦醒,還處在恢複期的初始階段。這需要一個緩慢的、不可強求的恢複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就是讓她能夠真正地靜下心來。”醫怪前輩說道,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叮囑一件至關緊要的事,“老夫所謂的靜下心,就是讓她不必刻意地去想著她缺失的那段記憶,不必每天都活在‘我一定要找回記憶’的焦慮中。越是想,越是刺激那片禁區;越刺激,疼痛就越劇烈,對她的恢複就越不利。就像傷口剛剛結痂,你若總是去摳它,它不僅不會好,反而會化膿潰爛。”

他轉而看向淩峰,那雙飽經風霜的老眼中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專業判斷:“而你,小子,你就是她的刺激源。她隻要看到你——哪怕隻是遠遠地看到你的身影——潛意識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某種本能的反應。這種反應也許她自己都察覺不到,但大腦已經在暗中開始運作了。這會刺激到她,讓她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與你有關的事情,進而加劇她腦部的刺痛感。每一次疼痛發作,對她的大腦來說都是一次新的創傷。”

醫怪前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緩緩說出了他的建議:“因此,你可以考慮離開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內儘量避免與她見麵,減少對她腦部刺激的接觸。讓她在平靜的環境中休養恢複一段時間,不去觸碰那片禁區,給大腦足夠的時間去自我修複,也許會有所好轉。等她的身體和神經都恢複到足夠強韌的時候,也許那片被封鎖的記憶就會自然而然地鬆動,甚至在某一天忽然就打開了。”

淩峰靜靜地站在原地,將醫怪前輩的每一個字都聽進了心裡。這些字一個個落下去,像是石頭沉入水底,冇有濺起任何水花,卻讓他的心底翻湧起無聲的巨浪。他聽明白了——讓他暫時離開秦明月一段時間。秦明月看不到他,就會減少對她大腦的刺激,這對於她缺失記憶的恢複會有幫助。

可是,聽懂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籬笆院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箔。遠處隱約傳來瞳瞳咯咯的笑聲和秦明月溫柔的低語,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山溪邊不知說著什麼開心的事。

“我明白了。”淩峰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曆經千錘百鍊後的沉穩與平靜,“如果離開一段時間對她更好——那我就離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望向遠處秦明月的身影。那個抱著瞳瞳蹲在山溪邊的女人,正低頭給小女孩擦去手上沾的泥巴。她的側臉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柔和而恬靜,嘴角掛著一抹他無比熟悉的淺笑。

也許她真的永遠都想不起來了。也許他們之間那些共同經曆過的點點滴滴——初到明月山莊時的針鋒相對,麗水湖上的落水鬨劇,在東靈山頂並肩看日出的清晨,在麗水鎮老宅後院一起照顧老爺子的午後——所有這些,在她腦海中都已經被一一清空。

但又如何呢?她活過來了,她還能笑,還能說話,還能照顧瞳瞳,還能陪老爺子聊天——這就是他當初在山林中拚死與那些基因戰士搏殺時,唯一想要的結局。隻要她活著,隻要她還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重來。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暫時離開江海市,前往那片黑暗世界。那裡還有血債等著他去清算,有恩怨等著他去了結。夜姬已經先一步去了,穆恩和魔王傭兵團的兄弟們在等著他。但不管他走到哪裡,他的心都會留在這裡,留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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