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金種族的棲息地,古蘭斯特城,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戰鬥。
這座隱藏在汪洋深處的古老城池,千百年來從未被外敵踏足過,如今卻硝煙瀰漫,喊殺聲震天。古老的石牆上佈滿了刀痕與彈孔,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味。
這場戰鬥,從奧古斯離開江海市、趕回古蘭斯特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要爆發了。
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驟然襲擊了古蘭斯特城。古蘭斯特城內的黃金種族一脈冇有人知道這支軍隊究竟是如何得知古蘭斯特城的下落,又如何能夠穿過層層明哨暗哨和嚴密的防禦體係,於突然間發起致命的突襲,直搗這座從未向外界暴露過的古老王城。
“殺啊!”
“捍衛王城,抵禦外敵!”
“戰!死戰到底!殺!”
古蘭斯特城內的黃金戰士們怒吼著,紛紛從各處湧出,朝衝進城的敵軍衝殺了過去。他們是黃金種族最精銳的勇士,每一個成年之後都擁有著天生神力,身體強橫程度遠超常人,血液中流淌著古老而強大的黃金血脈。
一場慘烈的大戰在古蘭斯特城內全麵爆發。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整座城池彷彿化作了人間煉獄。鮮血順著石階流淌,彙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將地麵染成觸目驚心的顏色。
入侵古蘭斯特城的這些戰士,每一個都擁有著極為強橫的身體素質,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遠超普通戰士的範疇。很顯然,這是一支由基因戰士組成的軍隊。他們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如同殺戮機器般在城中橫衝直撞。
黃金種族的戰士成年之後力大無窮,天生神力,身體的強橫程度遠超常人。並且由於其血脈特殊的緣故,他們身體傷口的癒合速度比尋常人快得多,即便是在戰鬥中掛了彩,傷口也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也正因為黃金種族血脈所獨有的這一特性,融合了奧古斯自身黃金血脈而研製出來的這些基因戰士,也多少繼承了這一特點。
這就是死亡神殿研製出來的基因戰士的力量、速度以及身體強度能夠大幅提升的原因。黃金血脈是他們最夢寐以求的本源血脈,而奧古斯的背叛,為他們提供了這把打開禁忌之門的鑰匙。
因此,基因戰士雖然強大,但這些黃金種族的戰士更為強悍。在一對一的正麵交鋒中,黃金戰士可以憑藉自身的勇武和戰技完勝這些基因戰士。
然而,無奈的是——黃金種族本身人數就極為稀少,這是血脈傳承的宿命,越是強大的血脈越是難以繁衍壯大。而能夠成為一名合格黃金戰士的成年族人,更是寥寥無幾。入侵的敵軍中,除了死亡神殿的基因戰士之外,還有一隊脖子上掛著黑十字墜飾的戰士。那些黑十字墜飾在火光和血光中泛著幽冷的暗光,彷彿是地獄深處的烙印。毫無疑問,這支以黑十字架作為標記的戰士隊伍,是黑十字聖殿的人手。
兩股勢力的兵力合在一起,數量是黃金戰士的五到六倍以上。饒是黃金戰士們驍勇善戰、悍不畏死,以一當十地搏殺,卻也難以抵擋這股如潮水般源源不斷湧來的敵軍。
敵軍已經推進到了城池的心臟地帶。一些基因戰士和黑十字聖殿的戰士已經殺向了古蘭斯特城最核心的建築——黃金宮殿。黃金種族的族長聖裡奧,正在這座承載著千年榮耀的宮殿之內。
“該死的入侵者!殺!”
黃金宮殿大門前,侍衛首領比恩怒吼出口。他身軀魁梧如塔,負責黃金宮殿安全的他,自身的實力在整個黃金種族中都堪稱翹楚。此刻他渾身的皮膚上隱隱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隨著他的怒吼,身上的肌肉大塊大塊地虯結而起,青筋如虯龍般在皮膚下跳動。
他勇猛無匹,一人獨戰五六名基因戰士,自身內蘊的神力如山洪般爆發而出,拳風呼嘯,腿影如雷,硬生生地將這些基因戰士擋在宮殿門外,不讓任何一個入侵者踏入宮殿半步。他是黃金宮殿最後的一道防線,隻要他還能站著,就冇有人能染指這座神聖的殿堂。
就在這時——
“吼!”
一聲怒吼從戰場的另一端傳來。隻見一道年輕的身影如戰車般衝殺而來,他身上隱有黃金氣血沖天而起,那股氣息濃烈而狂暴,彷彿一頭年輕的雄獅闖入了戰場。他猛地一拳轟出,拳罡如雷,結結實實地轟在一名基因戰士的胸膛上,將那基因戰士震得連連後退,口中噴出暗紅帶金的鮮血。
比恩定眼一看,臉色頓時一鬆,脫口而出:“奧古斯少爺,您回來了!聖女呢?”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奧古斯少爺是陪著聖女外出曆練的,既然奧古斯回來了,聖女應該也安然無恙吧?
“聖女很安全。族長呢?在宮殿內嗎?我有急事稟報!”奧古斯大聲說道,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急切,彷彿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傳達。
“族長正在宮殿內——”比恩剛開口,話音未落,一個個基因戰士和黑十字聖殿的戰士又發瘋般地朝他撲殺而來,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應戰。
奧古斯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寒芒。趁著比恩被敵軍纏住的間隙,他腳步不停,瞬間掠過宮門,朝著黃金宮殿內疾步走了進去。冇有人注意到,他轉身的那一刹那,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黃金種族族長聖裡奧正手持重劍,站在大殿中央。這位統治了黃金種族數十年、深受族人愛戴的族長,身披金色戰袍,雖然年事已高,可那份威嚴與英武絲毫未減。他正準備親自率領黃金種族的戰士去抵禦外敵,心中同時也牽掛著遠在江海市的女兒尤朵拉。冷不防看到奧古斯腳步匆忙地跑了進來,聖裡奧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奧古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尤朵拉呢?她在哪裡?”聖裡奧急聲問道,快步迎上前去。他還冇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接著便急切地吩咐道,“有外敵入侵,你來得正好——你與比恩等人帶著尤朵拉突圍出去,我留在這裡斷後……”
“族長,我有緊急事情稟告,聖女她……”奧古斯開口,聲音低了下去,語氣中透著無比的悲憤與沉痛,彷彿尤朵拉已經遭遇了不測一般。
聖裡奧愛女心切,一聽這話,整顆心猛地揪緊了。他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任何防備,一個箭步衝到奧古斯麵前,雙手抓住奧古斯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奧古斯,你告訴我,尤朵拉她、她到底怎麼了——”
然而,聖裡奧口中的話還冇有說完,臉上的表情便驟然凝固了。
他低下頭,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了——奧古斯手中一道寒芒閃過,一柄鋒利的短刃已刺入了他的胸膛。那柄短刃淬著詭異的暗綠色寒光,刃身上刻著細密的血槽,是專門為放血而設計的凶器。刀刃從他的胸骨之間精準地穿過,直冇至柄,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臟。
嗤!
奧古斯獰笑著驟然後退,將那柄利刃從聖裡奧的身體內抽離而出。利刃上帶著血槽,抽離的瞬間帶出了大量的碎肉,其中混雜著心臟的碎片。那獰笑猙獰而扭曲,與他平日裡在族人麵前那副恭順謙遜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蓬帶著金燦光澤的鮮血瞬間從聖裡奧的身體內噴湧而出,宛如一道悲壯的血色噴泉,將大殿的地麵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金紅。
“奧古斯,你、你竟敢對我下手?你這個叛徒!”聖裡奧怒吼而起,聲如驚雷。黃金種族的族長擁有著極強的生命力,即便心臟被刺穿,他也冇有立刻倒下,那雙虎目中燃燒著不可置信與滔天怒火。
“從今天起,黃金種族由我來領導。而你,安心地去吧。”奧古斯看著垂死的聖裡奧,語氣森冷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放心,尤朵拉很好,她往後仍舊是黃金種族的聖女——同時,還會是我的妻子。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以我的方式。”
“比恩何在!”
聖裡奧左手捂住胸口的創口,右手持著重劍支在地麵上,以此為支撐,讓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倒下。然而那柄傳承了無數代族長的黃金重劍,此刻在他手中卻顯得格外沉重。隨後他暴吼出口,聲震如雷,傳遍了整座宮殿。
這一聲怒吼,是他身為族長最後的命令,也是他身為父親最後的倔強。
古蘭斯特城四麵環海,主城之外環繞著大片連綿的山脈與茂密的山林。這些山林在平日裡是黃金種族戰士天然的狩獵場,是年輕一代磨礪戰技的試煉地,如今卻被戰火與硝煙所籠罩。
此刻,主城正麵的某一道山脈中,有兩道身影正在山林中急速穿行,朝主城方向趕去。為首的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者,身軀魁梧,雖然身上帶著未愈的傷勢,步伐卻依舊剛猛有力;他的身邊跟隨著一個身姿纖細、美麗聖潔的少女——赫然正是銀獅菲克與尤朵拉。
銀獅菲克與尤朵拉離開江海市之後便日夜兼程地朝古蘭斯特城趕回來。途中他們第一時間嘗試聯絡古蘭斯特城,聯絡聖裡奧,可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所有通訊頻道都是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迴應。這讓銀獅菲克與尤朵拉心知古蘭斯特城肯定是出事了,否則不可能遲遲無法與聖裡奧取得聯絡。
因此,在趕回來的路上,銀獅菲克冇有選擇帶著尤朵拉乘坐飛機抵達古蘭斯特城的機場——那裡恐怕早已被敵人控製。他憑藉自己多年來守護黃金種族的經驗,藉助一條極為隱秘的海運通道潛行回來。
銀獅菲克帶著尤朵拉在山林中疾步前行,已經依稀看得見主城的輪廓。那座曾經寧靜而神聖的古老城池,此刻隱約有黑煙升騰而起,隱隱還能聽到風中斷斷續續傳來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
然而就在這時——
“聖女後退,有埋伏!”
銀獅菲克臉色驟變,猛地怒吼一聲,伸出粗壯的手臂將尤朵拉用力擋在身後。他那頭銀髮根根倒豎,整個人如同一頭驟然驚醒的雄獅,渾身散發出一股暴烈的殺氣。
嗖!嗖!嗖!
刹那間,前方的山林中猛地有五道身影疾衝而出。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在樹木之間靈活穿梭,驟然間便如一張散開的大網般將銀獅菲克與尤朵拉團團包圍住了。
“你們——”銀獅菲克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從這些人的身上感應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陰冷而暴戾,身上流溢位的殺氣帶著一絲淡金色的詭異光澤。與他在江海市紅葉山莊所擊殺的那名基因戰士的氣息,一模一樣。
“你們是死亡神殿的基因戰士!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們怎麼知道古蘭斯特城的?”菲克怒聲而起,目眥儘裂,憤怒到了極點。隨即,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答案浮現在腦海中,他嘶聲吼道,“是奧古斯——是奧古斯這個叛徒帶你們來的,對不對!”
“這就是傳說中的聖女吧?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聖潔高貴。”一名看似領頭的基因戰士目光落在尤朵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如同盯上了獵物的毒蛇,“我們已經在這裡等候已久了。上!把這個老東西殺了,活捉聖女!死神殿下會重重賞賜我們!”
“你們這些該死的入侵者!”
菲克發出震天的怒吼,他齊聚全身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攻殺而上。他的拳勢如銀色的閃電,帶著雄獅撲食般的威猛與決絕,與這五名基因戰士激戰在一起。他本就是從江海市的血戰中帶傷趕回的,身上的傷口還未癒合,可他此刻爆發出的戰鬥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凶猛——因為他身後守護的,是黃金種族最後的希望。
然而,菲克勢單力薄,還要分心保護尤朵拉,根本不是這五名基因戰士的對手。
砰!
很快,一名基因戰士的重拳如鐵錘般轟在了菲克的身上,隱有骨骼斷裂的脆響傳來。緊接著又是三名基因戰士同時撲殺而上,拳腿如狂風暴雨般密集地落在菲克身上。菲克咬緊牙關,硬扛著如雨點般的攻擊,奮力揮拳反擊。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側,一腿橫掃而至,腿風淩厲如刀,將他狠狠踢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數米開外的地麵上,激起一片塵土。
“菲克叔叔!”
尤朵拉失聲痛哭,眼淚奪眶而出。
“聖女快逃……我、我來擋住他們!”菲克口中不斷咳出鮮血,鮮血染紅了他那標誌性的銀色鬍鬚。然而他仍舊是掙紮著站起身,那雙老眼中燃燒著不滅的戰意。
“哈哈,你要擋住我們?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倒要看看你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一名基因戰士獰笑著,正欲再度衝殺而上。
可就在這時——
嗖!
······························
那名正要衝向菲克的基因戰士驟然感應到身後有一股淩厲無匹的殺機襲來,他臉色一變,猛地轉過身去——然而他的瞳孔中還來不及聚焦,眼中看到的,隻有一柄直斬而下的黃金重劍。那柄重劍上帶著璀璨的金色光芒,彷彿將太陽的光輝都凝聚在了劍刃之上。
嗤!
重劍宛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劃破長空,直斬而下,乾脆利落地將那基因戰士的身體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緊接著,這柄黃金重劍冇有絲毫停頓,朝著右側如閃電般揮舞輪轉——
嗤!
又一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右側那名基因戰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攔腰斬斷,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鮮血和內臟潑灑了一地。
左側一名基因戰士終於反應過來,他發出一聲怒吼,朝著這道驟然殺出的魁梧身影猛撲上去,拳勢狂暴如雷。
然而這道身影的搏鬥技巧極為精湛,堪稱達到了某種武道巔峰的境界。他隻是腳步輕輕一錯,身形便如遊魚般滑過,精準地避開了這名基因戰士的攻勢。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刹那,他手中的重劍劍鋒輕輕一抹——鋒刃無聲地從那名基因戰士的咽喉上劃過······················
重傷的菲克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發出平生最後一聲怒吼,朝著一名臉色震驚的基因戰士撲殺而上,以自身的重量和力量將對方死死鉗製住。
與此同時,那道手持重劍的魁梧身影已殺向最後一名基因戰士。幾個呼吸之間,場中這五名基因戰士便一個不剩,全都被擊殺倒地,無一活口。
至此,那道魁梧身影彷彿終於耗儘了渾身最後一絲力量。他雙手持劍駐地,巨大的劍身插入地麵數寸,以此為支撐緩緩屈膝,單膝跪在了地上。直到這時候,尤朵拉纔看到他的背後——那寬闊的背脊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是比恩叔叔!”尤朵拉驚呼而起,連忙朝那道身影跑去,“比恩叔叔——”
然而,當尤朵拉跑到近前仔細看時,整個人都怔住了。眼前的這道身影渾身浴血,身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無數道傷口,有些創口甚至貫穿了他的身體,從後背能看到前方的血肉模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更是不計其數,肩胛處一道巨大的砍傷幾乎將整塊肩胛骨劈成兩半。
難以想象,遭受到如此慘重的傷勢之後,他究竟是靠著何等堅強的意誌與超凡的體魄,才能從重重包圍中一路衝殺至此。這種意誌力,已經超越了人類體能的極限。
那道身影緩緩抬起頭來。那是一張剛硬得如同花崗石打磨而成般的麵孔,棱角分明,饒是臉上滿是乾涸與新鮮混合的血跡,可仍舊透出一股鋼鐵般堅不可摧的剛強與威武。
“比恩……見過聖女!”
這名男子,赫然正是比恩——黃金宮殿的侍衛首領,聖裡奧最忠誠的護衛。
“比恩叔叔,你怎麼傷成這樣……我父親呢?我父親在哪裡?”尤朵拉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扶住比恩的肩膀,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心裡已經有了某種不好的預感,卻不敢去想,不願去想。
比恩的眼中閃過一抹悲憤之色,那是一種忠臣目睹君王被害的刻骨悲慟。他艱難地開口,每說一個字嘴角便溢位一縷鮮血:“族長……已經遇害了。他是被奧古斯所殺。奧古斯是叛徒——這些入侵者,都是奧古斯引入城中的。族長……族長讓我殺出重圍,前來尋找聖女……”
他艱難地抬起滿是傷痕的手臂,將手中那柄黃金重劍和一隻做工精緻的古老木盒遞向尤朵拉。那柄重劍的劍身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劍柄上鑲嵌著一顆金色的寶石,這正是黃金種族曆代族長相傳的聖物。
“這柄黃金聖劍……還有這個盒子……是族長臨終前交代,一定要交到聖女手中。”比恩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卻拚命撐著將話說完,“聖女,你快跑……現在就逃出去……你要活下去,等變得足夠強大之後,再回來揭穿奧古斯的陰謀,為族長、為無數戰死的族人……報仇雪恨!”
“什麼?我父親已經遇害了?”
尤朵拉身體猛地搖晃,眼前驟然一黑,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比恩的話猶如一柄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她最柔軟的心底。她的父親,那個總是溫和慈愛地喚她名字的父親,那個將她捧在掌心的父親——已經永遠地離開了她。
“不——我要去找我父親!我要去找我父親!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著!”尤朵拉嘶聲痛哭,淚如雨下,那哭聲撕心裂肺,彷彿一隻失去了庇護的雛鳥在暴風雨中絕望地哀鳴。她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想要朝城池的方向衝去。
然而就在這時,後方猛地傳來一陣陣密集的腳步聲。雜亂的腳步聲中夾雜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更有一股殘暴嗜血的殺機如翻湧的浪潮般席捲而來,那股氣勢讓人毛骨悚然。
比恩臉色驟變。他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伸出手,死死拉住了尤朵拉的手腕,聲音急切而沉重:“聖女,敵人追上來了!你快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順著海運通道逃出去,那條路他們還不知道!黃金種族的純正血脈,如今隻剩下你了……你要是落到奧古斯手中,那族長和無數族人的犧牲……就全都白費了!”
“聖女!”銀獅菲克也掙紮著單膝跪地,那張老臉上滿是鮮血與濁淚。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卻帶著最後的忠誠與懇求,“菲克……往後再也不能守護在聖女身邊了。聖女你快逃吧,我與比恩留在這裡擋住追兵……你去找魔王,魔王他一定會庇護你的周全。聖女,不要再猶豫了……你已經長大了,應當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選擇。”
尤朵拉緊咬著嘴唇,用力的緊咬之下,嘴角都溢位了殷紅的血跡。那絲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開來,刺激著她每一根神經。她的淚眼模糊了視線,看了一眼菲克,又看了一眼比恩——這兩個將畢生忠誠都奉獻給了黃金種族的老臣,此刻正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她。
尤朵拉猛地抬手,用力擦乾了滿臉的眼淚。她伸手拿起那柄代表黃金種族族長聖物的黃金聖劍,接過了那隻盛放著父親最後遺命的盒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聲抽泣還帶著顫音,可她已毅然地轉過身,朝著密林深處的海運通道跑去。
她冇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而是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了。
銀獅菲克與比恩艱難地站起身來。兩個遍體鱗傷的垂死之人,相視一眼,卻同時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比恩。”
“菲克。”
“讓我們去殺個痛快吧!”
菲克與比恩大聲說著,那聲音裡冇有恐懼,冇有遺憾,隻有一種視死如歸的豪邁。他們紛紛發出了最後的怒吼,如同兩頭髮起了生命中最後一次衝鋒的老邁雄獅,朝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數十名追兵疾衝而去。
尤朵拉拚命地跑著,跑著。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她不敢回頭,卻終於還是忍不住,在即將轉過山坳的最後一刻回了一次頭。淚眼模糊之中,她隱約看到了——那兩道魁梧高大的身影,正在冇入那數十人的敵軍之中。如同兩座即將被潮水淹冇的礁石,在最後一刻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菲克和比恩。
尤朵拉伸手狠狠地抹去眼角不斷湧出的淚花。她咬著牙,在心底對自己發了一個誓——從今天起,從此刻起,她不要再流淚。眼淚是弱者的奢侈,而她,已經冇有了繼續軟弱的資格。
海島之外,一處隱秘安全的地帶。
尤朵拉逃了出來。那條隱秘的海運通道,唯有她父親聖裡奧、銀獅菲克以及侍衛首領比恩這些黃金種族最核心的成員知道。即便是奧古斯,也不知道這條通道的存在。奧古斯雖然深得族長的信任,但他終究不是黃金血脈的直係傳人,有些秘密永遠隻有族長和其最忠誠的部下知曉。
海島之外是一片蒼莽的山脈,連綿起伏,植被茂密。尤朵拉藏身於一座山巒的山林深處,黃金聖劍靜靜地放在她的身旁,劍身上沾著的血跡已經乾涸,卻依舊掩不住那劍刃上的金色光芒。她倚著一棵粗壯的古樹坐著,抬起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望向天空。天空很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可她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她那雙原本總是閃動著清澈純淨光澤的眼眸,如今變得極為空洞。眼瞳四周佈滿了駭人的紅絲,眼皮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哭了太久太久,哭紅了雙眼,直到現在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眼淚,已經徹底流乾了。
父親死了。
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肯定也已經不在了。
黃金種族落入了奧古斯的手中,那個她一直以來都視為兄長、信任有加的人,親手將她的世界撕成了碎片。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奧古斯,你怎麼能如此狠毒?
尤朵拉心中翻湧著撕心裂肺的悲慟,但她知道悲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今她隻是暫時安全,奧古斯絕不會放過她——隻要她活著,奧古斯便名不正言不順,永遠無法真正掌控黃金種族。所以奧古斯一定會派人出來搜查她的下落,將她抓回去,或者直接除掉她這個最後的隱患。
可是,自己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尤朵拉顫抖著雙手,打開了比恩從她父親手中轉交給她的那隻盒子。盒子做工極為精細,用的是黃金種族特有的古老工藝,盒麵上刻著繁複的紋路,觸手溫潤。打開後,裡麵隻有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地圖上標註著極為詳細的地址,蜿蜒的路線從古蘭斯特城一路向外延伸,最終指向一片尤朵拉從未見過的陌生海域。地圖的中央,畫著一座高聳而起的城堡——那是一座以暗紅色為主色調的城堡,城堡的主塔高聳入雲,塔尖上似乎還繪著一輪冷月,整個畫麵透出一股古老、威嚴、不可侵犯的氣勢。
看到這張地圖,尤朵拉瞬間便明白了。她明白父親臨終前為什麼要讓比恩拚死將這隻盒子交到她手中。父親是要她去找一個人。
她也想起了菲克在她逃離之前說的那番話——讓她去找魔王淩峰。可是,一想起淩峰,尤朵拉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江海市發生的一切:她被奧古斯利用,無意間成為了幫凶,將那些基因戰士引到了江海市。那些基因戰士在雲海摩天大樓裡製造了慘烈的襲擊,造成了大量無辜市民的傷亡。秦明月姐姐也因此受了重傷,至今仍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這一切,都讓她無比內疚,無比心痛。她覺得自己真的冇有顏麵再去找淩峰了。她怕看到淩峰那雙深沉的眼睛,怕看到淩峰身邊那些因為秦明月的受傷而沉浸在悲痛中的人們。
可是,不去找淩峰,又能去找誰呢?去找這張地圖上標註的那座城堡的主人嗎?
尤朵拉茫然地坐在那裡,像一個站在十字路口的孤獨少女,不知該向左,還是向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陽光從樹梢的縫隙間移過了一整個指節的寬度。然後,尤朵拉緩緩抬起了頭。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燃起——不是淚水,不是軟弱,而是一種被淬鍊過的、如同黃金般熾熱而堅韌的光芒。
“我要變強。”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無比堅定,“我要為父親報仇,為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報仇,為所有戰死的族人報仇。我要親手揭穿奧古斯的陰謀,讓他在族人的麵前,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我不能繼續這樣柔弱無能了——絕不!”
尤朵拉眼中的目光變得堅定如鐵。她已經做出了最終的選擇,這選擇一旦做出,便再也無法回頭。
她再次拿起手中的那張羊皮地圖,仔細地看著地圖上那座暗紅色的古老城堡,看著那片她從未踏足過的神秘海域。她想起了父親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在她很小的某個夜晚,父親將她抱在膝頭,指著滿天星辰對她說:如果有一天她想要變得強大,想要見識真正的廣闊世界,那她可以去找一個人,一個連黃金種族的族長也要敬重三分的傳奇人物。
她還記得父親提起過的那個名字。父親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她很少在父親身上見過的敬畏,那是一種對真正的強者發自內心的敬意。
那個名字叫——克莉絲蒂娜。
而在世人眼中,她還有一個更加廣為人知的名號。
夜之女王。
山林間忽然起了一陣風。風從遠處的海麵上吹來,穿過層層山巒,拂動了尤朵拉額前的碎髮,也輕輕掀起羊皮地圖的一角。尤朵拉將地圖小心地摺好,貼身收進懷中,然後握緊了身旁那柄比她手臂還長的黃金聖劍。
她站起身,望向遠方。
夕陽正在緩緩西沉,將天邊的雲層染成大片大片的金紅色。那光芒落在她尚且稚嫩卻已不再柔弱的麵龐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輝。她的父親不在了,菲克叔叔和比恩叔叔也不在了,但她還活著——而隻要她還活著,黃金血脈便永不滅絕。
尤朵拉邁開了腳步,朝群山之外走去。她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了蒼莽的山林之中。而在她離去的方向,一座以暗紅色為主色調的古老城堡,正在未知的遠方,靜靜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