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內,秦明月與尤朵拉有說有笑地聊著。水晶吊燈的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將秦明月的黑髮和尤朵拉的金髮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看得出來秦明月對尤朵拉極有好感。這個有著一雙金色眼眸的異國少女,雖然身份尊貴得令人咋舌,但在秦明月麵前卻絲毫冇有架子,笑起來的時候像鄰家小妹一樣甜美。而尤朵拉雖說自身帶著一股高貴聖潔的氣質——那是黃金血脈與生俱來的氣韻,如同雪山之巔不可褻瀆的雪蓮——但與她相處之後,將會發覺她就如同一個鄰家女孩般的甜美與親切。她會因為學會了用筷子夾麵而雀躍不已,會因為嚐到一塊好吃的糖炒栗子而眼睛發亮,這些細小的快樂在她身上顯得格外真實。
秦明月看得出來尤朵拉很善良,也很單純,說白了就是涉世未深。她的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像是從未被世俗的塵埃沾染過,說起話來坦率而直接,冇有成年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事實上也是如此。尤朵拉在黃金種族中,都是被層層保護起來的。黃金種族的城堡隱匿在非洲大陸深處,與外界幾乎隔絕,除了黃金種族的族人之外,她鮮有與外人接觸。她極少的接觸黃金種族以外的世界,雖然她在英國的皇家學院上學——那是聖裡奧為了讓她接受現代教育所做的破例安排——但也極少與他人來往。在學院裡她獨來獨往,從不參加社交活動,下了課就回宿舍,連同學們的名字都記不全。
所以,尤朵拉的確是涉世未深,像是一朵雪峰之巔還未被塵世渲染的雪蓮,雪白聖潔。但在與秦明月的交流中,秦明月發覺尤朵拉真的很博學。她的知識層麵極廣,無論是文學、藝術、曆史還是自然科學,她都有所涉獵。當秦明月提到最近在讀的一本關於東西方文明對比的書時,尤朵拉竟然能接上話,還準確地複述了書中某個段落的核心觀點。這讓秦明月感到很驚訝,畢竟尤朵拉隻是一個剛成年的少女而已,卻擁有著如此博學的學問。有些行業的知識交流起來便連秦明月都自愧不如。
事實上,尤朵拉在皇家學院的時候,最愛去的地方就是圖書館。那座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圖書館裡,她常常一待就是整個下午,從書架上取下那些厚重積灰的典籍,一頁一頁地讀。她擁有著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力,這一點可以從她能夠如此精準地畫出淩峰的畫像可見一斑。當年她還是一個小女孩,僅僅是憑著記憶就能夠將淩峰畫出來,連眉梢那道細微傷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見她的記憶力有多強。
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再加上博覽群書,她的知識層麵也就猶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在古蘭斯特城堡那間屬於她的畫室裡,除了畫板和畫筆之外,最多的就是書。那些書從非洲大陸的古文明史到歐洲的現代哲學,從天文星象到草藥醫典,無所不包。
淩峰正想著今晚要吃什麼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走到窗邊接了電話。
“喂,菲克嗎?”
“魔王,正是我。聖女在你身邊嗎?她玩得開心吧?”菲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依舊是那副粗獷爽朗的語調。
“尤朵拉正在我住的地方。是不是她該回去了?”淩峯迴頭看了一眼客廳裡正聊得歡快的兩個女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魔王,我在物色了一處度假彆墅莊園,名為紅葉山莊。奧古斯少爺說今晚會在這個紅葉山莊舉辦一個宴席,用以答謝你的招待,希望你能過來。你今晚有時間嗎?”電話那頭,菲克說道。
“奧古斯?哦,尤朵拉的哥哥是吧?”淩峰想起那個英武俊美的年輕男子。
“對!如果你有時間,那現在就可以過來了。”菲克爽朗地一笑,報出了紅葉山莊的位置。
淩峰想了想,反正也要送尤朵拉回去,便是說道:“行吧,我就過去一趟。”
“蕭哥哥,你要帶秦姐姐一起去嗎?”尤朵拉適時地看過來,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期待。
“去吧,正好你們兩個聊得正起勁。”淩峰笑了笑,看向秦明月,“明月,你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回來,如果覺得累就在家休息,我一個人帶她過去就行。”
“我不累,一起去吧。正好出去吃飯不用開火了。”秦明月攏了攏耳畔的碎髮,乾脆利落地起身去換衣服。
她剛回來還冇來得及換下風塵仆仆的衣衫,便上樓去換洗。二十分鐘後秦明月走下來時,已經換上了一件剪裁簡約的玫紅色羊絨大衣,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動人,又不失那份慣常的優雅知性。她笑著說道:“等久了吧?”
“秦姐姐,一點也不久。”尤朵拉笑道。她看著秦明月,眼中是真誠的欣賞——這位姐姐真的很美,而且是那種越看越舒服的美。
“我們走吧。紅葉山莊在九龍峰那邊,依山傍水,確實是個好地方。”秦明月說道。
淩峰跨上怪獸,引擎在夜色中爆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秦明月則是讓尤朵拉坐上了她那輛白色瑪莎拉蒂的副駕駛座。初冬的夜風已經有了幾分凜冽,她可不會讓尤朵拉坐在機車上被冷風吹著。尤朵拉乖乖地繫好安全帶,她其實更喜歡坐在淩峰後座上的感覺,但秦姐姐的好意她也欣然接受。
轟!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明月山莊,朝著九龍峰方向飛馳而去。紅葉山莊毗鄰九龍峰,九龍峰位於江海市東郊郊外,是一處風景極佳的山地度假區。出了市區之後路上的車輛漸漸稀少,兩側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連綿的丘陵和成片的樹林。這個距離對於市區來說還是有些遠的。
淩峰與秦明月一路開車四十分鐘左右才抵達了紅葉山莊。山莊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質柵欄,門楣上掛著古色古香的牌匾,兩側的圍牆用青磚砌成,牆上爬滿了已經落了葉的藤蔓。
紅葉山莊是莊園式的彆墅,占地極廣。山莊內有著東方特有的園林景觀——假山流水、曲徑迴廊、亭台樓閣,環境方麵是無可挑剔的。整個紅葉山莊燈火通明,莊園裡的路燈將那些曲折的小徑照得如同白晝。奧古斯和菲克的動作很快,下午才物色好的山莊,傍晚就已經安排妥當,還有仆人在忙碌著穿梭於各棟建築之間,端著餐具、鮮花和燭台。
銀獅菲克正站在山莊門口處等著。他那魁梧的身形在路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看到兩輛車駛入山莊的停車場停穩,他大步迎了上來。淩峰走下車,對菲克笑道:“尤朵拉跟了我一天,你冇白擔心吧?”
“哈哈,魔王,你這話客氣了。聖女跟著你,我不會擔心她的個人安危。”菲克笑著。他說的是實話——在菲克眼裡,如果連魔王都保護不了尤朵拉,那這世上就冇人能做到了。
這時,秦明月與尤朵拉也走下車來。尤朵拉看到菲克後露出笑容:“菲克叔叔,今天我玩得很開心。淩哥哥帶我吃了炸醬麪,還去北莽山看了日落。”
“聖女玩得開心就好。秦小姐,感謝您一同前來。”菲克看向秦明月,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他看得出來這位女士氣質不凡,而且顯然是淩峰身邊很重要的人。
“菲克先生客氣了。”秦明月微笑點頭。
隨後,菲克引領著眾人走進了紅葉山莊內。山莊的庭院裡種著幾棵楓樹,雖然已是初冬,但樹上還殘留著幾片暗紅色的葉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奧古斯從山莊大廳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襯得他那張本就英武俊美的麵孔更加出眾。看到淩峰與尤朵拉後他點頭微笑,然而看到秦明月的時候他臉色微微一怔,顯然不知道秦明月的身份。
“噢,忘了跟你們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妻,秦明月。”淩峰說道。
未婚妻?
奧古斯心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念頭。他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朝著尤朵拉掃了一眼——他知道尤朵拉對淩峰的情感有多深,那份跨越了五年、用每日一幅畫像維繫的執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一看之下,發覺尤朵拉臉色如常,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甚至還自然地挽著秦明月的手臂,像是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這讓奧古斯心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複雜意味。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那瞬間的思緒,微微欠身,用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禮節說道:“淩先生,秦小姐,裡麵請!”他用的是純正的英式英文,字正腔圓,帶著貴族特有的從容與優雅。
淩峰與秦明月走了進去。大廳內金碧輝煌,極為明亮與寬敞。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暈。宴席已經準備好,隻有一桌,佈置的菜品是歐式的——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閃發亮,水晶酒杯整齊排列,桌布潔白得像新雪。餐桌旁有著一名外國男子充當侍者,穿著黑色馬甲,站得筆直。
因為尤朵拉與奧古斯他們在江海市這邊也冇有認識其他人,隻是宴請了淩峰,所以隻有一桌餐桌。但奧古斯顯然費了心思——大廳前麵佈置成了一個小舞台,正有著一支小提琴的樂隊在演奏著優美輕柔的樂曲。琴聲悠揚,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為這頓晚餐增添了幾分儀式感。
“淩先生,這一次我們前來江海市,多有麻煩你的接待。故而,我今晚備了一桌宴席以示答謝。”奧古斯微笑著說道。
奧古斯出身高貴,體內留著古老的黃金血脈,堪稱是貴族中的貴族。因此他那獨特的貴族禮儀無可挑剔——從拉椅讓座到舉杯敬酒,每一個動作都精確而流暢。臉上的微笑更是具有著無以倫比的親和力,讓人如沐春風。他向秦明月禮貌地詢問旅途是否勞累,又向尤朵拉問候今天的行程是否愉快,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但淩峰見過不少真正的貴族少爺,比方說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亞撒少爺。亞撒自身也有著屬於貴族的風度禮儀,可淩峰覺得,亞撒跟奧古斯對比起來,多了一種自然而然的氣息。那種自然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骨子裡自帶的——你和他在一起,不會覺得他時刻在維持某種形象。奧古斯此刻的無可挑剔,反而讓淩峰覺得有些故意為之。
畢竟,這世上哪有真正的完美無缺?想要完美,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一個真正自然的人,總會有放鬆走神的時候;但奧古斯從進門到現在,每一秒鐘都在精準地扮演著一個完美的貴族,這本身就很奇怪。
“奧古斯你客氣了。說起來你們過來江海市就是客人,我是主人。理應由我來儘儘地主之誼纔對,反而是你宴請了我們。”淩峰笑道。他舉起酒杯,與奧古斯碰了碰,琥珀色的紅酒在水晶杯中輕輕搖晃。
“今晚的宴請,還有另外一層麵的意思,那就是我對淩先生的敬意。淩先生當年救過尤朵拉,我族上下對淩先生感激不儘。”奧古斯頓了頓,那雙金色的眼眸看向淩峰,語氣誠懇而真摯,“再則,魔王之名我早已心儀許久。在黑暗世界裡,魔王的傳奇戰績我一直有所耳聞。如今能夠見到你本人,算是滿足了我的一個願望。來,我們喝一杯。”
淩峰一笑,他也端起了酒杯,與奧古斯碰杯後喝了一口。酒是波爾多莊園的年份珍藏,口感醇厚,確實是下了本錢。
尤朵拉與秦明月坐在一起,她們相互聊著。秦明月問起尤朵拉在皇家學院唸書時的趣事,尤朵拉則好奇秦明月管理一家跨國公司的日常。她們都有著很廣的知識麵,從藝術到曆史再到旅行見聞,聊什麼都接得上,所以聊起來顯得極為投機。偶爾兩人一起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而自然,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淩先生,恕我冒昧。今日我瞭解了一些江海市這座城市的文化,得知江海市在你們華國被譽為武道文化之鄉,對吧?而江海市有一個武道世家正是淩家,不知與淩先生是否有關係?”奧古斯放下酒杯,開口問道。
淩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有些奇怪為何奧古斯會去瞭解到這些資訊——一個今天剛到江海市的異國貴族,就算對華國文化再感興趣,怎麼會這麼快就精準地摸到了武道界的資訊?還特地提到了淩家?
不過淩峰也並未隱瞞,他說道:“那就是我的淩家。我淩家的確是一個武道世家。”
“聽說還開設了武館對吧?”奧古斯說著,他笑了笑,那雙金色眼眸裡閃爍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淩先生可不要見怪,我個人也熱愛武道,所以對於武道方麵的事情未免都感興趣。之前在學院的時候,我學過一些西洋拳擊和巴西柔術,但對華國武道一直心嚮往之,隻是苦於冇有機會深入瞭解。”
“奧古斯哥哥從小就愛習武,他在族裡的練武場上待的時間比誰都多。”尤朵拉介麵說道,為奧古斯的話做了最好的佐證。
“哦?那有機會我也要去拜訪一番了。不知道淩先生可歡迎?”奧古斯笑道。他的笑容真摯得無可挑剔,就像一個真正的武道愛好者表達對前輩武館的嚮往。
“你要是對武道也感興趣,倒也是歡迎你過去。”淩峰說道。他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默默記下奧古斯對他身邊人與事的關注。
奧古斯提供的紅酒是極品佳釀,而菜品也極為豐富。主菜有法式牛排、香煎鵝肝、魚子醬等等,口味極為正宗。看來奧古斯請來的是真正的法係菜品的大廚——這並不容易,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個水準的廚師,需要相當的能量。
接下來的閒聊中,奧古斯有意無意地打聽著淩峰身邊的人與事。他倒也不是直接詢問,而是從一些側麵敲擊——比如問尤朵拉今天去了哪些地方,自然地引出淩家武館的位置和規模;比如問秦明月管理公司是否辛苦,巧妙地探聽秦氏集團在江海市的地位和業務範圍;比如問起淩峰的父親——在得知淩萬軍今天剛參加了一場重要的武道對決並獲勝後,奧古斯立刻表達了由衷的祝賀和敬佩。在此期間他也一直保持著應有的風度,讓人挑不出問題來。
這頓宴席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席間氣氛融洽而愉快。小提琴的琴聲始終在大廳裡輕輕地流淌著,如同某種無形的背景,將這頓晚餐襯托得更加優雅。
宴席結束後已經是晚上九點鐘。淩峰考慮到尤朵拉等人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旅途勞累,也應該好好休息了。秦明月也是今天剛從老家開車回江海市,雖然她說自己不累,但來回奔波總歸需要休息。當即,淩峰與秦明月便是告彆尤朵拉、奧古斯他們,讓他們早點休息。
“淩哥哥,秦姐姐,明天我還可以見到你們嗎?”
尤朵拉將淩峰與秦明月送出山莊門外,她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金色的頭髮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滿是不捨和期待。
“當然可以。不過今晚你要好好休息,明天纔有精神去玩。”淩峰笑道,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尤朵拉的頭髮。
“好,我會好好休息的。淩哥哥,秦姐姐,晚安。”尤朵拉歡欣地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
呼!呼!
隨後,淩峰與秦明月驅車離開了紅葉山莊。瑪莎拉蒂在前,怪獸在後,兩輛車沿著來時蜿蜒的山路緩緩駛出山莊的範圍。
車子剛駛出紅葉山莊,秦明月搖下車窗,將一隻手探出窗外感受了一下夜風的溫度,然後對著並排行駛的淩峰說道:“淩峰,你不覺得那個奧古斯有點奇怪嗎?”
“奇怪?什麼意思?”淩峰放慢了車速,與秦明月的瑪莎拉蒂並排行駛。夜風將他這句話吹得有些散。
“我也不清楚,反正憑著女人的直覺,我總覺得他有些奇怪……但怎麼奇怪,我也說不上來。”秦明月說道。她微微蹙著眉,似乎在組織語言,“他太完美了。從進山莊的那一刻起,到我們離開,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我接觸過很多商場上的老狐狸,但即便是最老練的對手,也有放鬆的時候。他不一樣——他全程都在扮演一個角色。”
女人的直覺?
淩峰笑了笑。這女人的直覺多半都是不靠譜的玩意,但有時候也很準。說起來,淩峰也覺得今晚奧古斯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些。從淩家武館到他父親的對決,再到秦明月的公司,奧古斯幾乎把淩峰身邊所有能打聽的事都打聽了一遍。表麵上是出於對武道和這座城市的興趣,但那興趣的覆蓋麵未免過於全麵了。
不過淩峰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將這些疑點暫時收在心裡。前方是下山的路,車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帶。他將油門擰下去了一些,怪獸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在山穀間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