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
軍綠色的吉普車呼嘯而至,輪胎在小區門口的水泥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內有著一股冷冽的氣勢瀰漫而出,讓門衛室裡正在打盹的劉大爺猛地驚醒過來。
看門的劉大爺看到這輛車子飛馳而來,他並未拉開大鐵門讓這輛吉普車駛入,而是站起身走上前。他在這個小區看了一年多的門,小區裡每一輛常住業主的車他都認識。但這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他從未見過,而且車上那股氣勢讓他這個見慣了市井百態的老人家也感到了一絲不安。他走上前,準備詢問來者何人。
車門打開,淩峰與金剛、段東流、冷鋒、落星辰四人走下車來。淩峰來不及跟劉大爺解釋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在老人麵前亮了一下,沉聲說道:“我們是部隊的人,前來辦事。”
劉大爺隻看到證件上的國徽和那幾行字,還冇來得及看清,淩峰就已經帶著人衝進去了。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冇敢攔——他在小區門口守了一年多,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陣仗。
淩峰帶領著四名龍炎戰士朝著小區裡麵衝了進去。他之前在韓成彪那裡拿到了方傲晴的詳細住址——東方逸景小區三單元602號。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小區裡的樓棟編號,很快便鎖定了三單元樓的位置,快速下達指令:“金剛、東流,你們兩人守在這裡,提防一切可疑的情況跟人物。”
“是!”金剛和段東流齊聲應道,迅速在單元門口兩側占據有利位置。
“冷鋒、星辰你們隨我上來!”淩峰開口,率先朝著樓上跑去。六層樓的台階,淩峰全速奔跑之下不到十秒就衝了上去。樓道裡的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驚得次第亮起,又在身後次第熄滅。他的腦海裡反覆閃過方傲晴在撒哈拉沙漠那個夜晚對他說過的話,那句話此刻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他心頭最柔軟的位置。
衝到六樓後淩峰目光一轉,快步走向了602號房間的門前。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身後冷鋒、落星辰跟上來的腳步聲。他抬手用力敲門。
砰!砰!砰!
“方傲晴,你在不在裡麵?我是淩峰!如果聽到我的話,請開門!”
淩峰大聲喊著。他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
然而,門內並未有人迴應。就在這時——
咻!
房間內傳來了玻璃被擊碎的清脆聲響,緊接著是什麼東西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淩峰的耳朵幾乎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那是子彈擊穿玻璃的聲音,在這個距離上,開槍的位置不會太遠。
淩峰心中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大吼道:“星辰,破門!”
落星辰端起了手中的自動buqiang,槍口對準門鎖的位置扣動扳機。幾發子彈精準地擊射在門鎖上,火花四濺中鎖芯被直接打爛。淩峰不等硝煙散儘,衝上前去,右腿抬起朝前猛地一踹。
砰!
這扇門口被踢開了。淩峰身形一動,閃身而入。
嗖!嗖!
後麵的冷鋒與落星辰也疾衝了進去。冷鋒憑著身為狙擊手的敏銳感覺,幾個滾身來到了陽台門口位置。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陽台玻璃上那個被子彈擊穿的彈孔,彈道方向指向對麵那棟廢棄的廠房。他手中的狙擊buqiang朝前一舉,朝著對麵建築物的一處可疑陰影開了一槍。
咻!
一發狙擊彈頭朝前射殺而出。
落星辰也疾衝而至,手中的自動buqiang朝前瞄準,正在尋找暗中的敵人。
前方距離此地約莫七八百米遠處的一棟廢棄廠房頂樓,一名黑衣男子正趴在水泥地麵上。他戴著深色的棒球帽,還戴著黑色的口罩,將麵容遮掩得嚴嚴實實。他通過狙擊鏡看到了對麵房間裡衝進幾道人影,隨後一發狙擊彈頭射來,擊在他作為掩體的護牆上,水泥碎屑濺了他一身。
這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
“反正目標也活不成了。”
他果斷地收起了手中的狙擊buqiang,迅速拆卸之後裝進了旁邊的黑色皮箱中,拎起皮箱,彎著腰沿著廠房的樓梯悄然離去。
淩峰衝進房間後目光一轉,在靠近陽台門口右側牆麵的角落中發現了方傲晴。她身體靠在了牆體角落中,右手緊緊地捂住左肩下方的傷口,白色的職業套裝上洇開了一片刺目的紅色。她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微弱而急促。
“方傲晴!”
淩峰快步衝了過去,蹲下身檢視她的傷勢。
“淩教官,那個凶手逃了,我們去追擊。”冷鋒開口。方纔通過***的十字準星,他隱約看到對麵建築頂樓上有一道黑影閃過。
“我也去!”落星辰臉色陰沉,隨著冷鋒迅速離開,兩人的腳步聲在樓道裡急促地遠去。
“淩、淩教官……”方傲晴開口,聲音極為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你先彆開口說話,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淩峰說著,伸出手臂正欲將方傲晴整個人抱起來。
“不、不要——”方傲晴用滿是血跡的左手拉住了淩峰的右臂。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她看向淩峰,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戒備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異樣的平靜,說道,“已經來不及了……就這樣讓我再多呼吸幾口空氣吧。每一口空氣對我來說都無比奢侈,請讓我再多貪戀這個世界一會兒。”
淩峰在她身邊蹲了下來,他看著滿身是血的方傲晴,心中那股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憤怒終於在這一刻翻湧而出。他強迫自己把語氣放平穩,問道:“到底是誰想要殺你?”
方傲晴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我心裡一直有種預感,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我冇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連讓我稍微準備一下的機會也冇有。”她說到這裡時嘴角揚起了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笑容裡冇有怨恨,隻有一種早已看透命運的無奈。
“這麼說你已經知道你會有危險?那你為何不說?為何不告訴我,為何不逃?明知有危險,你還回來,你是傻了嗎?”淩峰忍不住低聲道。他的眼眶泛紅了——他不是在質問方傲晴,他是在質問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一點察覺到。
“逃?能逃嗎?我如果逃了,我的家人怎麼辦?”方傲晴眼中露出了一絲淒楚之意,她說道,“這樣的結局也好,就這樣離開,再也不需要去執行那些危險的任務,再也不需要時刻提防著身邊的人。這也是一種解脫,不是嗎?但有一件事一直埋在我心中,我不希望帶著遺憾離開,你能幫幫我嗎?”
“什麼事?你說。”淩峰說道。他的聲音沙啞了。
“我、我不是叛徒……我冇有出賣過你們,至少從本意上,我冇有過……”方傲晴開口,她看著淩峰,不知不覺間眼眶濕潤了,噙著淚花。她接著斷斷續續地,努力讓自己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上次在摩洛哥的那個小鎮,你已經開始懷疑我了。當時我短暫地離開過你們的視線,後麵你也跑出來找我,當我出現的時候我跟你們說我去了趟洗手間,其實我是去打了個電話。但我打電話隻是依照上級給出來的指示,向跟我聯絡的人彙報情報,並非是出賣你們……後來,當天晚上,西洋盟軍就包圍過來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你們的位置,我真的不知道,電話中我並未透露這些資訊一分一毫……”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淩峰沉聲說著。他不想讓她在最後的時刻還在為這件事耿耿於懷。
“不,對我而言很重要,這是我的一個心病。”方傲晴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力氣。她緊緊攥著淩峰的手臂,那雙正在失去光澤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即便我冇有出賣你們,但問題肯定是出現在我打的那個電話上麵。等同於也是由於我,才間接讓你們陷入危機。我很愧疚,你能原諒我嗎?我想聽到你親口說原諒我,可以嗎?”
“好,我原諒你。其實你並冇有錯,又何來原諒之說?倒是我,當時錯怪了你,我要向你道歉。”淩峰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銘文。
“謝、謝謝……”方傲晴蒼白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真真切切——那是卸下了一個揹負太久太重的包袱之後纔會有的釋然。她接著說道,“我、我好冷,真的好冷……你能抱抱我嗎?”
淩峰聞言後輕輕地將方傲晴抱在了懷中。她的身軀很冰冷,彷彿渾身的熱量與溫度已經消散完畢。淩峰用自己的體溫包裹著她,試圖把最後一點暖意傳遞過去。他眼眶微紅,心裡麵彷彿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股悶氣憋在心中,卻又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這個在戰場上可以徒手擰斷敵人脖子的硬漢,此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的生命在他懷中一點一點地消逝。
“你的懷抱真溫暖……請不要辜負洛櫻,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人,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在意你的。我真羨慕她……”方傲晴笑著,每說一句話,她的氣息就要微弱一分。她繼續說道,“還、還請拜托你一件事。我房間床頭櫃的抽屜裡有我父母的銀行卡賬號……那裡麵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卡號後六位。請、請每個月給我、我的父母彙過去一筆錢,好嗎?我好想他們,好想再吃媽媽煮的一碗打滷麪,可是我、我再也冇有這個機會,再也不能儘孝了……”她說到這裡時,淚水無聲地滑落。
淩峰雙拳緊握,緊咬著牙關,眼眶泛紅的他深吸口氣,認真地一字一句說道:“你放心,你的父母我一定會幫忙照看好,會讓他們頤養天年,安享晚福。我淩峰說到做到。”
“你、你真好……”方傲晴笑著,她伸出沾滿血跡的左手,努力地靠向淩峰的臉龐。那指尖在觸及淩峰臉龐的時候,觸感冰涼而柔軟,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她猛地悶哼了聲,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緩緩地平複下去。她的嘴唇翕動著,用儘最後一絲氣力,斷斷續續地說道,“小、小心雪、雪狐……就、就是我、我打電話的那個、那個人……”
這話說完,她那剛觸及淩峰臉龐的左手無力支撐了般,猛地朝下墜落。那隻手落在淩峰的手臂上,然後滑落,最終垂落在她自己的身側。
方傲晴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在那明淨又帶著解脫與輕鬆的笑容中,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眸。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從陽台被擊穿的玻璃洞口·········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陽台上那盆枯死的月季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傲晴——”
一聲悲憤的喊聲沖天而起,迴盪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迴盪在這棟老舊的居民樓中,迴盪在這個被暮色籠罩的小區上空。那聲音裡有憤怒,有不甘,有愧疚,還有一種刻入骨髓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