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呼!呼!
一輛輛車子朝著京城軍區的訓練場地飛馳而來,車輪碾過砂石路麵,揚起陣陣塵土。打頭的是幾輛軍用吉普,後麵緊跟著兩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車內坐著的可都是一個個大人物——國防部長劉烈、總參謀長駱峰、軍區司令陳振國、特工局局長韓成彪,還有羅老將軍。這些人中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能在京城軍界引起震動的人物。
這一輛輛車子行駛到了訓練場,在訓練場外的停車區整齊地排成一列。車子停下之後,羅老、陳振國、劉烈等人紛紛走了下來。陳振國第一個推開車門,他臉上的表情凝重得像一塊鐵板;劉烈緊隨其後,一邊下車一邊整理軍裝領口;駱峰則皺著眉頭掃視著訓練場上的情況;韓成彪最後一個下車,他的臉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
訓練場上的混戰還在激烈進行——幾十個戰士扭打在一起,拳腳碰撞的沉悶聲、怒吼聲和偶爾響起的悶哼聲混雜在一起。砂土地麵上塵土飛揚,汗水與血跡在土地上留下暗色的斑點。這場混戰已經持續了好幾分鐘,但一方占據絕對優勢的局麵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全都給我住手!軍區之中,私自鬥毆群架,這成何體統?你們眼中還有軍紀軍規的存在嗎?”
陳振國走下車後一聲大喝,他身為京城軍區的司令,在他的眼皮底下發生這樣的戰士混戰鬥毆的情況,的確是讓他大動肝火,惱怒萬分。他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在訓練場上空炸開,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即便是在混戰的嘈雜中也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戰士耳中。
正在混戰中的龍炎戰士與尖刀連的戰士紛紛停下手來。龍炎戰士們率先收手後退,動作整齊劃一,在短短幾秒內就撤出了混戰區域,重新列成整齊的隊形。他們看到了這些大人物的到場——陳振國的肩章、劉烈的軍裝、駱峰的軍帽,還有站在人群中央、那張蒼老而威嚴的麵孔。所有人都認出了羅老。
待到雙方停手之後,卻是看到尖刀連幾乎一半的戰士都倒在了地上。訓練場上一片狼藉——有人捂著肚子蜷縮在砂土地上,有人被戰友攙扶著才能勉強站穩,有人疼得齜牙咧嘴卻礙於麵子強忍著不出聲。一個個臉色扭曲痛苦,看上去受傷不輕。而程勇更是鼻青臉腫——左眼眶青紫了一大塊,嘴角有一道血痕,軍裝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看來是在混戰中被龍炎戰士他們拳勢擊中了,捱了一頓揍。他是尖刀連的連長,自然成了龍炎戰士重點“照顧”的對象。
反觀龍炎戰士他們,一個個都還站著,身上沾了些塵土,有幾個人作訓服上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但他們的身姿依然筆挺,呼吸平穩,隊列整齊得就像剛纔不是在打架而是在做了一次熱身訓練。當中有四五名戰士受了點傷——上官天鵬的臉頰上有一塊淤青,楊威的胳膊上被擦破了一道口子,落星辰的指關節有些紅腫——但也僅僅是拳腳的皮外傷罷了,並無什麼大礙。
兩兩對比之下,孰勝孰劣一眼便知。尖刀連戰士人數是龍炎戰士的兩倍之多——五十六人對二十一人。可一戰下來,他們大半人都倒在了地上,而龍炎戰士這邊隻有幾個人受了點輕傷,雙方的實力水平根本不在一條線上。陳振國看著眼前的場景,臉色愈發難看——尖刀連是京城軍區的王牌之一,居然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被打成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陳振國沉聲問道。他的目光從程勇臉上掃過,然後落在龍炎戰士的隊列前。
羅老這時也走上前來。他的目光先是從龍炎戰士們臉上逐一掃過——確認他們中冇有人受重傷,然後才轉向尖刀連那邊。他看到尖刀連的戰士倒了一地,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等事情的原委被說清楚。
“羅老,陳司令,此事事出有因。”肖鷹站了出來,他的語氣沉穩,條理清晰,“我帶龍炎戰士來訓練場參觀學習,尖刀連的戰士先出言不遜,說龍炎戰士是叛徒、未戰而逃、叛國通敵。這些汙衊的話激怒了龍炎戰士。隨後雙方約定徒手對戰——先是趙奎對金剛,金剛勝;後是李劍對段東流,段東流勝。兩次對戰之後尖刀連連長程勇藉機發難,尖刀連其餘戰士率先動手圍攻,龍炎戰士被迫自衛。”
肖鷹的話不偏不倚,既冇有偏袒龍炎戰士,也冇有給尖刀連留麵子。他把自己親眼所見的整個過程如實地說了出來——從趙奎和那幾個戰士在訓練場上說的那些話,到金剛和趙奎的對戰,到段東流和李劍的對戰,再到程勇發難後尖刀連率先動手圍攻的全過程。
羅老的臉色在聽到“叛徒”、“未戰而逃”、“叛國通敵”這些字眼時驟然沉了下來。他冇有當場發作,而是看向程勇,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威嚴:“程連長,肖鷹說的是否屬實?尖刀連的戰士是否出言汙衊龍炎戰士在先?”
程勇張了張嘴,他想辯解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肖鷹是羅老的貼身警衛,他說的話本身就帶著一種無形的分量。而且剛纔那段話中冇有誇大的成分,每一句都是實情——他手下的兵確實先說了那些難聽的話,確實是趙奎和李劍先後被擊敗,也確實是尖刀連的人先動的手。在羅老麵前撒謊冇有任何意義,隻會讓事情更糟。他低下頭,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是,是有此事。”
“汙衊同袍戰友,這是軍中大忌。龍炎戰士剛從前線戰場上浴血歸來,他們有戰士胸膛中彈、命懸一線,有戰士額頭被碎石擊傷、昏迷數日,有戰士身上現在還纏著繃帶。而你們——在這裡舒舒服服地訓練,卻對他們說出那些話?”羅老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鋼釘,敲在在場每一個尖刀連戰士的心上。他頓了頓,然後襬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剛纔率先出言汙衊龍炎戰士的,還有混戰中率先動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記大過一次,關禁閉一週。程勇身為連長,管教不嚴,縱容手下汙衊同袍,記過一次,寫書麵檢討,全連整頓一週。尖刀連的整頓期間,訓練加倍,軍紀教育每天兩小時。”
程勇的臉色刷地白了。記過處分對於他這樣的連長來說,意味著至少三年內冇有任何晉升的可能。而全連整頓——這在尖刀連的曆史上還是第一次。但他冇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因為他心裡清楚,羅老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如果按照軍法從嚴處置,汙衊同袍、聚眾鬥毆,足夠讓幾個帶頭的人上軍事法庭。
尖刀連的戰士們一個個低著頭,冇有人敢吭聲。那些倒在地上的戰士被戰友扶了起來,灰溜溜地站到隊列後麵。他們的目光不敢與龍炎戰士對視,剛纔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此刻蕩然無存。
“還有一件事。”羅老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提高了幾分,“關於龍炎組織的那些謠言——說他們通敵叛國、未戰而逃的謠言。我今天在這裡說清楚,龍炎組織冇有一個人臨陣脫逃,冇有一個人叛國。他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帶著繳獲的敵方情報平安歸來。王軍左胸中彈,心臟偏右兩公分才撿回一條命;葉曼語在執行任務中多次受傷,昏迷兩天;淩峰帶著他們在失去總部聯絡、被數倍敵人追殺的情況下殺出重圍,橫跨三大洲回到祖國。如果你們中還有誰覺得他們是叛徒,現在就站出來跟我對質。”
全場死寂。訓練場上連風聲都聽得見。尖刀連的戰士們把頭埋得更低了。他們中很多人其實並不真正瞭解那些謠言的來源,隻是人雲亦雲,在訓練間隙隨口議論。此刻聽到羅老親口說出這些細節——左胸中彈、心臟偏右、昏迷兩天、橫跨三大洲——再看著眼前這支雖然隻有二十一個人卻把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隊伍,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羅老請息怒,此事我會嚴格監督尖刀連整頓。”陳振國上前一步,態度誠懇。作為軍區司令,他必須在這個時候表態。
羅老點了點頭,不再看尖刀連那邊。他走到龍炎戰士們的麵前,目光從段東流、金剛、落星辰、王軍等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微微頷首:“你們受委屈了。該出的氣出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在軍區裡,不會再有人對你們指指點點。”
龍炎戰士們冇有說話,隻是一個個挺直了腰板。王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胸口那道還冇拆完線的傷疤在軍裝下微微發燙。金剛的拳頭還攥著,但臉上那股怒火已經消退了幾分。段東流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們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羅老已經把該說的話說了,該給的公道給了。那就到此為止。
淩峰看向龍炎戰士他們,忽而間他臉色一動,他想起了方傲晴。在羅老處理訓練場衝突的這段時間裡,方傲晴的身影一直冇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自從抵達京城軍區後,方傲晴也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後麵他就去了會議室參加那場與羅老、徐聞達、劉烈等人的高層會議。這會兒出來卻看不到方傲晴了。她的行李還在軍區的接待室裡,但人卻不見蹤影。
“那名女特工方傲晴呢?”淩峰問著。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越是這種隨意的語氣,他心裡的警覺就越高。
“她已經被人接走了。”王軍說著。他剛纔正站在這邊,看到了方傲晴被帶走的過程。
“接走?誰接走了她?”淩峰皺了皺眉。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訓練場周圍,像是在搜尋什麼。
韓成彪聞言後他走上前幾步,表情平靜地說道:“是我帶來的特工局的人接走了她。有什麼疑問嗎?方傲晴是特工局的特工,她出使任務歸來,自然是要先回去特工局彙報所得情報。這是她的職責所在,也是程式要求。”他說得理所當然,語氣中冇有任何破綻。
淩峰聞言後沉默不語。韓成彪的話並冇有問題,也是合情合理——方傲晴竊取回來的那份關於西洋盟軍生化武器研製計劃的情報,是這次任務的核心成果之一。她作為情報的獲取者和攜帶者,理應在第一時間回到特工局進行詳細彙報。這在程式上無可挑剔。
可不知怎麼的,淩峰想起這段時間來,方傲晴跟他所說的那些話,他心中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預感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紮在他的後腦勺上——不明顯,但始終在那裡。在諾亞方舟號上的那個夜晚,在火車上那些欲言又止的時刻,在海蔘崴酒店洗手間裡那句“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棋子,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還有登船回國前她最後的那句“回國之後,你跟你手底下的戰士可都要小心一些”。所有這些話此刻在淩峰的腦海中迴盪開來,像是一串被逐個敲響的警鐘。
“韓局長,能否麻煩你聯絡一下特工局,看看方傲晴是否還在特工局中。我找她有點事情。”淩峰說道。他的語氣依然保持著禮貌和剋製,但那個“能否麻煩你”的措辭裡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
“嗯?”韓成彪眼中目光微微一沉。對於淩峰的話他有點不放心上——畢竟他乃是一局之長,而淩峰不過是龍炎組織的教官,與他特工局並無關聯。一個小小的特戰隊教官,有什麼資格讓他這個局長去查一個特工的下落?
“淩峰,你找那個女特工有事?”羅老走過來問著。他注意到了淩峰語氣中的不尋常。
淩峰點了點頭,他走到羅老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方傲晴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需要找到她。她之前跟我說過一些話,雖然冇有明說,但暗示了很多東西。她說她覺得自己是一顆棋子。她還讓我們回國之後小心。現在她剛回特工局就被接走,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他說得很簡潔,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方傲晴怎麼會有危險?她回特工局彙報任務,這是她的本職工作。淩教官你未免想得太多了。”韓成彪冷冷說著。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說“這是我們特工局內部的事,你一個外人不要插手”。
羅老眼中精芒閃動,他心知淩峰的性格——淩峰不是一個會無故說出這樣的話的人。他從來不會在冇有根據的情況下大驚小怪。如果他覺得方傲晴有危險,那就一定有他擔心的理由。當即他說道:“成彪,你就給特工局打個電話詢問下吧。確認一下方傲晴是否還在局裡。”
韓成彪看到羅老開口,也不好拒絕。羅老雖然在特工局冇有直接管轄權,但以羅老在軍界的地位和資曆,他開了口,韓成彪不能不給這個麵子。他唯有拿出手機,走到一旁聯絡了特工局。電話接通後他與那頭簡短地交談了幾句。
一番通話後,韓成彪掛了電話,走回來說道:“剛打電話去特工局確認了,方傲晴回特工局彙報完情報之後已經離開了特工局。剛離開冇多久。”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似乎認為這隻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人員流動。
“離開了?她的電話是多少?我給她打個電話。”淩峰連忙說道。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那根紮在心裡的針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韓成彪翻了翻手機通訊錄,報出了一串號碼。那是方傲晴在特工局的工作手機號。淩峰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關機了。淩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方傲晴剛從特工局彙報完離開,按理說應該開著手機纔對——她剛從境外執行任務歸來,正是需要保持通訊暢通的時候。除非,她是被人叫去某個地方,或者被要求關掉手機,或者——最壞的情況——她根本冇有自己關掉這個手機。
“她關機了。韓局長,特工局那邊有冇有說她離開之後去了哪裡?是自己離開的還是有人來接她?”淩峰放下手機,看向韓成彪。
“具體細節我不清楚。她彙報完情報之後自然就可以自由行動,這是她的人身自由。”韓成彪說道。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堵死了淩峰繼續追問的路。
淩峰深吸一口氣,轉向羅老:“羅老,我需要去特工局一趟。有些事情我當麵才能問清楚。”他冇有在韓成彪麵前說出更多的擔憂,但他給羅老的那個眼神已經傳遞了所有資訊——這件事有蹊蹺。
羅老看著淩峰,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認真。短暫的沉默後,他點了點頭:“去吧。讓肖鷹跟你一起去。”
淩峰轉身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吉普車,肖鷹緊跟其後。兩人跳上車,引擎發動,吉普車在砂土地上掉了個頭,朝著軍區大門方向疾馳而去。方傲晴失蹤了。雖然目前還冇有任何證據證明她遇到了危險,但淩峰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