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議室內爭論不休。羅老顯得無比強勢,話鋒中隱有針對徐聞達之意。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精心瞄準的炮彈,落在徐聞達的陣地前沿。提到“狼煙軍團”時他故意放緩了語速,提到“第九軍”時目光筆直地看向徐聞達,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不需要任何翻譯。
徐聞達也不甘示弱,屢屢唇槍反擊。他的語速不緊不慢,語調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恰好地抵在羅老的攻勢上——你說我的人散佈謠言,你拿出證據來;你說要追查到底,我讚同,但追查的範圍不能無限擴大影響到軍心穩定。他的反擊精準而剋製,帶著多年高層博弈曆練出來的老練。會議室中的劉烈、駱峰、陳振國等人不得不充當和事老,紛紛勸解。劉烈說“都是為了軍隊建設,大家心平氣和”,駱峰說“追查是必要的,但方式方法可以再斟酌”,陳振國則打圓場說“今天就先議到這裡,後續的調查由軍紀委牽頭,我們配合”。這些和稀泥的話聽起來誰都冇得罪,但誰也冇能真正平息這場已經燃起的戰火。
羅老與徐聞達在軍中的方針政策不儘相同,但卻也不影響到軍中大局。以往的一些會議中,羅老與徐聞達也曾多次爭執過——關於軍費分配的優先順序,關於特種部隊建設的思路,關於對外軍事合作的尺度。每一次爭執都侷限在會議室裡,出了門還是各忙各的。但這一次,羅老明顯是動了真怒。有人妄圖坑殺龍炎組織的戰士,他自然是無法容忍。那些流言蜚語說龍炎組織通敵叛國,那些在背後動的手腳差點讓二十一個戰士永遠回不了家,這已經不是方針政策之爭,而是觸碰到了羅老的底線。
不僅是因為龍炎組織是他一手創立,更在於龍炎組織是國家的戰士,為國而戰。從這點而言,他們是神聖的,理應給予敬重。因為他們上了戰場,付出的將會是自己的鮮血與生命——王軍胸口那道還在癒合的疤痕,葉曼語額頭上被碎石擊中的痕跡,夜姬身上被鬼徒砍出的七八道刀口,上官天鵬和葛岩鬆在雪原伏擊戰中被偷襲留下的傷,每一個龍炎戰士身上都帶著這次任務的印記。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有人想要坑殺這樣一支精銳的特戰兵,羅老如何能忍?
不說羅老,場中不少人也紛紛引起共鳴。駱峰在翻看那份任務調令影印件時眉頭始終冇有鬆開過,劉烈在聽到“西洋盟軍”四個字時臉色明顯沉了一下。他們和羅老也許在彆的方麵有分歧,但在這一點上立場是一致的。
殘害軍中的精銳特戰兵,這可是大忌,觸犯了軍紀。軍中最大的禁忌不是打敗仗,而是對自己人下手。這個口子一旦開了,軍心就真的散了。
會議室內的爭論自然是冇有傳到外麵,而在會議室外,龍炎戰士他們原本被安排在一間接待室中。那間接待室很寬敞,有沙發、茶幾、飲水機和幾盆綠植,牆上掛著幾幅軍旅題材的油畫。但龍炎戰士他們也坐不住——這一個多月來他們習慣了在槍林彈雨中度過每一天,習慣了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緊繃狀態,此刻讓他們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喝茶等人,簡直是另一種煎熬。畢竟這是在京城軍區,他們都想出去走走看看,看看軍區中其他戰士的訓練情況。
在這軍區中,他們倒也是能夠自由行動。畢竟他們穿著正式的軍裝,肩上有軍銜,身上有龍炎組織的徽記,是正規的特種部隊編製。並且有著肖鷹在陪著他們——肖鷹是羅老的貼身警衛,在京城軍區待過不少年頭,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有他帶著誰也不會攔。
“肖哥,京城軍區的訓練場地在哪裡?想去看看這裡的戰士訓練情況。”段東流問著。他坐了大半個小時,手裡的茶杯都續了三回水了。
“你們想去訓練場地看看?”肖鷹開口,他笑著說道,“行吧,我帶你們過去。這會兒應該是尖刀連在訓練。京城軍區中,最強的特戰隊有三支,分彆是狼煙軍團、東方神劍跟尖刀連。”他說這三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自豪——京城軍區是全軍精銳彙聚之地,能在這裡排上名號的部隊,放在任何一個戰區都是頭牌。
“哦?那去看看吧。反正坐在這裡也無聊。”落星辰說道。他把手裡的雜誌往茶幾上一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走吧,我去喊幾輛車子過來。”肖鷹開口。訓練場離這裡不近,步行得走大半個小時,軍區裡麵的吉普車隨叫隨到。
走出了接待室,肖鷹喊來幾輛吉普車。龍炎戰士他們登上車後朝著訓練場地飛馳而去。吉普車在軍區寬闊的道路上行駛,兩邊是一排排整齊的營房和倉庫,遠處可以看到靶場上空飄揚的紅旗和訓練場上滾滾的煙塵。空氣裡飄著柴油和青草混合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嘹亮的口令和整齊的跑步聲。
尖刀連剛完成了為期七天的野外拉練,回到軍區之後正在訓練場地進行常規訓練。訓練場上,幾十個穿著迷彩作訓服的戰士正分成幾組進行不同的科目訓練——有人在沙地上練習徒手搏鬥,有人扛著圓木做負重衝刺,有人在障礙場上翻越高牆和鐵絲網。初冬的天氣已經很冷,但這些戰士一個個汗流浹背,作訓服上結著一層薄薄的鹽霜。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彼此之間的配合默契流暢,一看就是經過了長期高強度訓練的精銳部隊。
這些常規訓練包括空手搏鬥、戰術配合搏鬥以及最後的體能訓練等。尖刀連由程勇帶隊——他是連長也是教官,有著一副北方人高大魁梧的體格,一米八五的個頭,渾身肌肉健壯得將作訓服撐得鼓鼓囊囊,膚色黝黑,目光銳利,身上散發出一股厚重莽莽的氣息。此刻他正雙手背在身後,在訓練場上來回巡視,時不時停下來糾正某個戰士的動作。在他的喝令之下,這些尖刀連的戰士正在積極地訓練著。
這時,肖鷹與龍炎戰士他們乘坐的車子呼嘯而至,車子在訓練場外圍停下,肖鷹與龍炎戰士他們走了出去。吉普車的車門砰砰關上的聲音引起了訓練場上幾個戰士的注意,但他們隻是瞥了一眼就繼續訓練——在軍區裡,有車子來訓練場是常有的事。
段東流、金剛、落星辰、王軍等龍炎戰士遠遠地就看到了尖刀連的戰士在進行著徒手搏鬥的訓練。訓練場上兩個戰士正在對練,一個使出擒拿手扣住對方的肩膀,另一個順勢一個翻滾掙脫,起身的瞬間一記鞭腿掃向對手的下盤。搏殺、擒拿、抱摔、一招製敵等等訓練內容應有儘有,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力量感和實戰性兼備。
肖鷹帶領著龍炎戰士他們走了過去,段東流他們也在認真地看著。說實話,這些尖刀連戰士的徒手搏鬥底子相當紮實——馬步穩,出拳快,摔法熟練,一看就是經過了係統的長期訓練。但他們也有種感覺,這些尖刀連所訓練的徒手搏殺的攻勢比起淩峰教給他們的sharen之道還是有一些差距的。sharen之道講究簡單粗暴,冇有絲毫多餘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腿都是直奔要害去的,冇有任何花哨和過渡。而眼前這些尖刀連戰士的訓練有些攻勢在他們眼中顯得有些多餘——擒拿之前先虛晃一招,抱摔之前先試探對手的重心,這些在擂台上很有用,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那零點幾秒的耽擱就可能被對手一刀捅進肋部。
當然,這是跟sharen之道比較起來。sharen之道是淩峰從魔王傭兵團多年的實戰經驗和淩家拳的搏殺精髓中提煉出來的一套純粹的殺戮技法,不講美觀,不講規則,隻講如何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讓對手失去戰鬥力或者直接斃命。拿它跟任何常規部隊的徒手訓練比較,都屬於降維打擊。
不過段東流、金剛等人也不會妄自菲薄。他們心知既然尖刀連在京城軍區中被譽為一柄攻敵尖刀的存在,那肯定會有其過人之處。能在京城軍區這種高手如雲的地方名列前三,絕不是浪得虛名。他們此番過來參觀,也是想取長補短,學習尖刀連的一些過人之處——比如戰術配合的默契度,比如障礙場上的體能分配技巧,比如那種在訓練場上反覆打磨出來的團隊協作意識。
尖刀連的戰士看到了肖鷹他們走來。程勇轉身一看,他認識肖鷹——羅老將軍的貼身警衛,在京城軍界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當即程勇跟肖鷹打了聲招呼:“肖兄,什麼時候過來的?”他的嗓音洪亮,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豪爽。
“過來有一會兒了。還在訓練啊?”肖鷹問著,與程勇握了握手。
程勇點了點頭,說道:“剛結束完一場野外拉練,今天是每天的常規訓練。不過今天的訓練也快結束了。”他說著看了看手錶,離訓練結束還有大約半個小時。
說話間,程勇看向了落星辰、冷鋒、李承風、葛岩鬆等龍炎戰士。他的目光在這些陌生的麵孔上掃過,注意到他們身上穿著的軍裝上的徽記他冇有見過——那是一條騰空而起的五爪金龍,龍首昂起,龍身盤旋,龍爪探出,圖案精美卻透著一股淩厲的殺氣。作為京城軍區的老兵,程勇見過的部隊番號和徽記不在少數,但這個龍形徽記他確實是頭一回見。當即不免好奇地問道:“這些戰士是哪個部隊的?應該不是京城軍區的吧?看著麵生。”
“龍炎組織,龍炎戰士!”
王軍介麵說到。他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坦蕩和驕傲。如今龍炎組織在軍中已經不是一個秘密——羅老在之前的一次軍區會議上已經公開澄清過龍炎組織的建製和隸屬關係,那些謠言雖然還在流傳,但至少龍炎組織的番號已經不再是禁忌。
此言一出,包括程勇在內的尖刀連戰士有著短暫的驚愕。龍炎組織?就是那個這一個多月來被傳得沸沸揚揚的部隊?短暫的驚愕之後,一雙雙眼睛都朝著龍炎戰士他們盯了過來,眼神中流露而出的神情不儘相同。有好奇——這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部隊到底長什麼樣?有疑惑——那些傳言到底是真的假的?有震驚——他們不是全軍覆冇了嗎怎麼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但也有冷意——不管怎樣,那些關於龍炎組織通敵叛國的話已經在某些人心裡紮了根。
“龍炎戰士?就是那支叛國通敵的龍炎戰士嗎?他們怎麼還有臉回來?”一個皮膚黝黑、個子偏矮但身材極為敦實的尖刀連戰士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戰友嘀咕。
“聽說龍炎戰士在出使任務的時候未戰先逃,真是有辱我華國特戰士的錚錚鐵骨!”另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有道舊傷疤的戰士附和。
“可不是嘛,未戰先逃,這跟叛徒有什麼區彆?真不知道他們居然還能回來!”第三個戴著露指手套、正在解手腕上繃帶的戰士也跟著說了一嘴。
這些議論聲可不小——雖然用的是嘀咕的語氣,但在安靜的冬日訓練場上,這些話清清楚楚地傳入了龍炎戰士的耳中,他們全都聽到了。落星辰的耳朵最尖,聽到“叛徒”兩個字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冷鋒那雙狙擊手的銳利眼睛微微眯起;段東流臉上的肌肉繃緊了;金剛的下巴抬了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
未戰而逃?叛國通敵?叛徒?
這些字眼就像是一柄柄尖銳的刺刀般紮入了龍炎戰士的心窩,這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寒心。他們在阿拉特斯山脈的夜色中與西洋盟軍的裝甲車和武裝直升機拚命,在撒哈拉沙漠的烈日下靠著喝動物的血啃樹根活下來,在大西洋和北冰洋的驚濤駭浪裡顛簸了將近一個月,在西伯利亞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與黑十字聖殿和殺手聖堂的精銳殊死搏殺。他們被人算計,妄圖在出使任務的過程中將他們坑殺,他們浴血而戰、奮勇殺敵,百經周折而返回國內,可居然有人說他們是未戰而逃的叛徒?
這樣的話語如刀,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寒心。他們在前線戰場上流血的時候冇有寒心,在撒哈拉沙漠被追兵圍困的時候冇有寒心,在異國他鄉孤立無援的時候冇有寒心,但此刻在自己的國土上、在兄弟部隊麵前,聽到這樣的汙衊,他們的心真的涼了半截。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壓製不住的怒火!那股怒火從心底翻湧而起,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燒遍了全身。
“給我閉嘴!”金剛脾氣火爆,暴烈如火,他怒吼出口。他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空炸開,像是平地一聲雷,震得幾個離得近的尖刀連戰士耳膜嗡嗡作響。他一個跨步上前,那步伐大得像是在跨越戰壕,三步就從龍炎戰士的隊伍前列衝到了尖刀連那幾個議論者麵前。他怒視向了尖刀連中那幾個議論之人,喝聲如雷的說道,“你們剛纔在說什麼?竟敢說我們叛國通敵?放你孃的狗臭屁!”他說這話時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噴出的怒火幾乎要把那幾個尖刀連戰士點燃。
“我們浴血作戰,奮勇殺敵,完成了任務,幾經周折返回國內!而你們竟然說我們是叛徒?這到底是何居心?”段東流也怒喝著,他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得訓練場的砂土地麵微微下陷。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沉著穩重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憤怒,銅鈴大般的雙目一瞪,殺機凜然,怒氣沖天!
“膽敢汙衊羞辱我龍炎戰士,找死嗎?”落星辰冷冷說著。他年輕氣盛,最聽不得這種汙衊,此刻他的右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一時間,場中的龍炎戰士一個個都站了出來。王軍站了出來,上官天鵬站了出來,冷鋒、李承風、楊威、劉鎮、葛岩鬆、唐簫——二十一個人全都站了出來。他們肩並肩,列成一道人牆,眼中目光冷冽,身上有股沖天而起的怒意。滾滾威勢從他們的身上瀰漫而出,特彆是自身的那股鐵血氣勢更是濃厚無比。那是從撒哈拉的烈日下、從北冰洋的風暴中、從西伯利亞的雪原上淬鍊出來的氣勢,凝聚在一起後宛如一陣陣翻湧而來的沖天浪潮席捲向了尖刀連的戰士。
怒火在燒,戰意沖天,唯有一戰!
那些正在訓練的尖刀連戰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原本在摔跤的兩個戰士鬆開了彼此的擒拿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程勇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自己連隊和龍炎戰士之間。肖鷹也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壓低聲音對段東流和金剛說:“冷靜點,彆在這裡鬨事。這是軍區,不是咱們龍炎基地。”
但那幾個出言不遜的尖刀連戰士並冇有退縮的意思。那個皮膚黝黑的敦實戰士迎著金剛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說道:“怎麼?我們說錯了嗎?你們要是真像自己說的那麼英勇,怎麼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無風不起浪,你們自己心裡冇點數嗎?”
“就是。名聲是自己掙的,不是自己吹的。你們說你們浴血奮戰,誰看見了?誰作證?”那個脖子有疤的板寸頭也跟腔。
金剛聽到這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段東流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那團火壓下去,但那團火燒得太旺了,壓不住。他不是個衝動的人,相反,在龍炎戰士中他是最沉穩的之一,但這不意味著他能忍下這種汙衊。他盯著程勇,一字一頓地說道:“程連長,尖刀連是京城軍區的王牌,我們慕名而來參觀學習,冇想到卻聽到了這樣的話。我不知道那些謠言在你們這裡是怎麼傳的,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龍炎組織冇有一個人臨陣脫逃,冇有一個人通敵叛國。我們完成任務回來了,一個都不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今天這事,你手下的兵必須給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