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虎蹲在分岔路口前,將手電筒的光束調到最暗的一檔,貼著地麵一寸一寸地移動。他是殺手聖堂排名第十二的殺手,從聖堂訓練營的地獄式訓練中走出來的頂級獵殺者,對於潛行追蹤方麵的技巧他有著足夠的自信。無論夜姬有多強,自身的潛行之術多麼出神入化,她終究還是一個人。雁過留聲,人過留痕——她潛行過的方向總會留下些微的痕跡,不可能了無痕跡,那隻存在於神話中。
其餘七名殺手分散四周,警惕地守護著。他們並不認為這片鳥不拉屎的雨林中會存在其他人,但出於殺手天生的警覺本能,他們仍然守在四周,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片可能藏人的陰影。赤虎並不怕耽誤時間——夜姬已經負傷,體能嚴重耗損,她逃不了多遠。隻要能夠準確判斷出夜姬潛逃的方向,他有自信能追上她。
然而赤虎看著地麵,越看臉色越凝重,眉頭緊鎖,眼中更是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地麵上的泥土、枯枝敗葉並未有人為踩踏過的痕跡,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原始狀態。從表麵來看,夜姬不可能從這兩個路口中任何一個潛行過去。但這不可能——夜姬明明朝這個方向逃了,痕跡卻在這裡憑空消失,就像是她整個人融入了這片雨林一樣。
“這怎麼可能?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痕跡?”赤虎禁不住自語出聲。
突然間,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他猛地轉頭,聲音急促而尖銳地嘶喊起來:“危險!夜姬就在附近!”
嗤!嗤!
赤虎的反應仍舊慢了一步。他的話還未落音,兩道緋色寒芒便從他們身後的灌木叢中破空而起。那緋色寒芒在幽暗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驚豔奪目,如同兩抹流動的晚霞被壓縮成了極薄極利的鋒刃。它們撕裂了眼前的虛空,彷彿在它們麵前根本不存在距離的說法,於瞬息間已經臨近了最前方兩名殺手的咽喉。
如風掠過湖麵,如水滴落山石。很輕,很細微,一如那兩名殺手此刻的感覺——他們隻覺得咽喉處一涼,接著一道宛如魅影般的身形從他們身邊閃過。緊接著又有數道緋色寒芒襲殺而出,每一道都精準得如同外科手術刀,直取其餘殺手的要害。
那兩個最先被襲的殺手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們一路追殺的敵人終於現身了。他們本能地轉過頭想要有所行動,然而脖子剛一轉動,驟然間頭顱朝後一仰,幾欲被切斷,唯有脖頸後麵還有一層薄薄的皮肉連著。兩股鮮血宛如噴泉般從他們的斷喉處噴湧而出,在月光下綻放成兩朵淒豔的血花,濺在雨林的腐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其餘殺手聖堂的殺手回過神來,神情中滿是驚懼。真正麵對麵地迎戰夜姬這個黑暗世界中享譽盛名的頂尖殺手時,他們的心間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絲森冷的寒意,無形中像是有一股死亡的冰冷氣息籠罩了他們全身。但他們畢竟是經過殘酷訓練的職業殺手,在這樣的絕境下深知唯有全力拚搏才能換來一線生機。他們已經來不及拔槍瞄準,紛紛拔出隨身的冷兵器朝夜姬衝去。數道銳利的寒芒刺破虛空,從不同角度朝那道魅影橫斬而至。
然而,他們又如何能抵擋得住那緋色寒芒的襲殺?
嗤!嗤!
場中又有兩朵淒豔的血花在綻放,在凋零。兩名殺手聖堂的殺手被那緋色寒芒刺穿了身體——那神乎其神的刺殺技巧,以及宛如閃電般極速的緋色鋒芒,即便是臨死之前他們都難以置信。他們到死都冇看清夜姬是怎麼出刀的。
“夜姬,我要殺了你!”赤虎怒吼一聲,手持兩柄短劍朝夜姬疾衝而上。
僅僅一個照麵,原本八名殺手中已經死了四個,隻剩下赤虎和另外三名殺手。赤虎眼中凶光畢露,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這個女人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即便她身上帶著傷,即便她已經連續逃亡了九天九夜,她依然是那個讓整個黑暗世界聞風喪膽的夜姬。但他彆無選擇,殺手聖堂冇有逃兵,要麼完成任務,要麼死在這裡。
剩餘三名殺手隨著赤虎一起怒吼著從三個方位朝夜姬發起合圍攻勢。他們的配合極為默契——一人正麵牽製,兩人側翼包抄,封死了夜姬所有可能的退路。這招合圍戰術是殺手聖堂訓練營裡的必訓科目,每一個從訓練營走出來的殺手都將它練成了肌肉記憶。
夜姬眼中的目光仍舊宛如一汪寒潭般波瀾不驚,散發而出的那股寒意冷冽人心。她右手正握著她的武器——緋月。緋月利刃上有一層淡淡的緋色光芒如同流水般流淌著,在暗淡的夜色下看去有一種妖異的美感。但整個黑暗世界都知道,這柄利器所代表著的往往就是死亡。
當赤虎他們身形展動衝上來的一刹那,夜姬也動了。她身如鬼魅,先是朝右側一閃,整個身體不可思議地一扭,展現出了超強的身體柔韌性。足尖剛落地便再度一蹬,又衝向了中間方位,接著腰肢再度一折,疾衝向了左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夜姬變幻了三個方位。每一個方位上都依稀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殘影尚未消散,刀芒已經亮起。一道道緋色寒芒如血色蔓延虛空,朝前刺殺而去——一往無前、勇悍無匹的刺殺!
電光火石間,夜姬與赤虎他們四人身形交錯而過。赤虎站立的身形微微顫抖,低頭一看,一道刀痕從他的胸前劃過,鮮血橫流。他看向身旁的另外三名殺手,赫然看到他們的咽喉上都永久地定格上了一道血痕。那道血痕漸漸擴散,殷紅的鮮血從他們的咽喉上流淌而下,浸透了他們的衣領,沿著胸膛淌落。噗通——三名殺手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就此停止了呼吸。
夜姬轉身,回頭,雙眸冷冷地盯住了赤虎。她的身上再添新傷——一道劍痕幾乎劃開了她的腹部,鮮血順著她的作戰服流淌而下。但她渾然不覺般,絲毫不將身上的傷勢放在心上。她這是在速戰速決,即便是再度負傷也在所不惜。她冇有時間耗下去——她不知道後麵還有多少追兵,她自身的體能也不支援她持久作戰。所以她要快刀斬亂麻,於最短的時間內擊殺所有對手。
夜姬看向赤虎,身形一動,朝他襲殺而上。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始終保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默。
“吼!”赤虎發出最後的怒吼。他心知自己凶多吉少——帶來的七個殺手全都被擊殺,他自己豈能倖免?他發覺自己還真的是低估了夜姬的實力。就算夜姬受傷了,也仍然不是他這種級彆的殺手所能對付的。他雙手兩柄短劍交叉招架在一起,形成十字架般的橫斬迎向夜姬。
夜姬眼中寒芒一閃,反手握住了緋月。緋月鋒芒迎擊而上,穩穩地架住了赤虎的雙劍。而後她的手腕猛地一挑,震開了赤虎招架在一起的雙劍。於那稍縱即逝的空隙中,緋月刃尖如風馳電掣般朝前一刺,直接刺穿了赤虎的咽喉。太快了,快到赤虎連任何反應都冇能做出。
赤虎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夜姬那張被蝶形麵具遮住大半的麵孔。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咕嚕聲,然後鮮血從嘴角湧出,整個人仰麵倒在了鋪滿腐葉的地麵上。
至此,赤虎和他率領的七名殺手聖堂殺手全部被格殺一空。夜姬完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反殺。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在遍地屍體的空地上,將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泊映照得如同碎鏡。夜姬站在屍堆中央,右手握著還在滴血的緋月,左手捂著腹部那道仍在滲血的劍傷。她的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能聽到氣管裡發出的細微雜音——那是體能即將耗儘、身體正在發出最後警報的信號。但她冇有倒下。她撕下赤虎衣袍上的一塊布將腹部的傷口緊緊紮住,又從幾名殺手的隨身裝備中搜颳了飲用水和乾糧。然後她抬起頭,蝶形麵具下的那雙冷眸在月光中閃了閃,似乎在辨彆方向。
片刻之後她收起緋月,轉身朝雨林更深處走去。她的背影依舊筆直而孤峭,像一柄被血與火淬鍊過的利刃,縱然佈滿裂痕卻依然鋒利。在她身後,隻留下七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個關於這場圍殺的、無人傳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