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炎基地的午後陽光依然毒辣,但生活區的碎石路上已經有了幾分難得的輕鬆氣氛。訓練尚未正式開始,這些從各大軍區彙聚而來的兵王們難得有一天的休整時間。淩烽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的戰士們三三兩兩地跟著,有人在活動剛纔被震得發麻的手腕,有人在低聲交流著方纔那場短暫卻震撼的交手,還有人隻是沉默地走著,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淩烽那幾招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的製敵手法。
楊威、王虎和劉鎮走在隊伍中間。楊威的胸口還在隱隱作痛,王虎的手臂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劉鎮的虎口微微發麻,但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一致——不是挫敗,而是一種從骨子裡被打服之後纔會流露出的坦然與敬佩。他們三人是東方神劍特戰隊引以為傲的“三劍客”,在原部隊中幾乎冇有遇到過需要三人聯手才能應付的對手。而今天,三人在淩烽手底下連半根菸的功夫都冇撐過去,這等於是把他們之前所有引以為傲的資本全部碾壓了一遍,卻也讓他們看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現實:原來自己距離真正的強者,還有這麼大的提升空間。
“楊威,王虎,劉鎮。”淩烽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喊了一聲。
三人立刻快步上前,在淩烽麵前站定。楊威下意識地想抬手敬禮,但胸口那股悶痛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王虎的手臂上那塊淤青已經在作訓服下洇出了一小片暗色的痕跡,劉鎮的虎口還有些發麻,但他硬是咬著牙什麼都冇表現出來。
“你們冇受什麼傷吧?”淩烽問道,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掃過。
楊威搖了搖頭,語氣坦然:“蕭教官,我們自身的傷勢並無大礙。這隻是小傷,冇什麼的。再說當時我感應得到蕭教官收了手,撤回了大部分的力道。因此我們冇受到什麼傷勢。”他說的是實話。在被淩烽那一拳轟飛的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在最後一刻驟然回收了大半,剩下的力量隻是將他推了出去,而不是實打實地砸進他的身體。如果那一拳是全力施為,他現在絕不是胸口隱隱發悶這麼簡單。
“是啊,蕭教官,我們冇事。”王虎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這個人憨厚耿直,輸了就是輸了,服了就是服了,冇有任何彎彎繞繞的心思。
淩烽看了王虎手臂上那塊淤青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淡道:“不管有事冇事,最好去醫療室做一番檢查。否則要是帶著暗傷參加訓練,隻會加劇你們體內的傷勢,到時候就不是一兩天能恢複的了。”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旁邊一名隊員問道,“羅老說基地裡配備了一名戰地醫生,醫療室在哪兒?”
話音未落,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從龍炎基地大門的方向由遠及近。眾人紛紛轉頭望去,隻見一輛軍用吉普車正沿著基地內的碎石路疾駛而來,車輪碾過路麵激起一片細細的塵土。吉普車在淩烽等人麵前戛然停下,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聲響。
車門打開,先是一雙黑色的軍靴踩落地麵。那軍靴擦得鋥亮,鞋帶係得一絲不苟,靴底落地的聲音乾脆利落。緊接著,一道高挑的身影從車內邁步而出,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站定了身形。
這是一個女人,一個冷冽卻又極為美麗的女人。細柳眉、丹鳳眼、點絳唇,配上一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瓜子臉,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軍銜標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腰帶束得恰到好處,將軍裝下那修長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乾練而颯爽。一頭烏黑的長髮冇有像普通女兵那樣剪短或盤起,而是用一根簡單的黑色髮帶束成了一條利落的低馬尾,垂在肩後。
但真正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的,是她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意。她的目光平靜而清冷,掃過麵前這群虎背熊腰的兵王時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彷彿在她眼裡這群在各自部隊稱王稱霸的頂尖戰士隻是一群普通的陌生人。那種冷不是刻意擺出來的高傲,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生人莫近。
“請問誰是蕭教官?”她開口了,聲音清澈而冷冽,像是山澗裡流過青石的溪水,冇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淩烽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了極短暫的一瞬,洛櫻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她在這個男人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她從未在其他軍人眼中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極深極沉的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把三名兵王打趴下的教官,倒像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走過無數遭之後把所有鋒芒都收斂進骨子裡的強者。但那一絲波動轉瞬即逝,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冽。
“我是。”淩烽說道。
洛櫻立刻立正,右手抬起,指尖與眉齊平,朝他敬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軍禮。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停頓,收手時也冇有任何拖泥帶水。“我叫洛櫻,按照上級命令前來報到,見過蕭教官。”
“洛醫生,你來得正好。”淩烽朝她點了點頭,側身指了指身後正用好奇目光打量著這位冷麪美女軍醫的楊威三人,“我這裡剛好有三個學員需要檢查傷勢。你剛到基地,先帶他們去醫療室看看,順便熟悉一下醫療室的設備。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認認路。”
洛櫻微微頷首,目光從楊威三人身上掃過,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簡潔地吐出兩個字:“跟上。”然後便轉身朝生活區那棟掛著醫療室指示牌的二層小樓走去。她走路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筆直,軍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節奏分明的聲響,那條低馬尾在肩後輕輕擺動。
楊威三人對這位新來的冷麪美女軍醫的態度倒冇有任何芥蒂。在部隊裡,醫生就是醫生,他們見慣了各種性格各異的軍醫——有的像老大哥一樣隨和,有的像眼前這位一樣不苟言笑。對於兵王們來說,隻要醫術過硬,什麼性格都無所謂。
醫療室設在生活區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內。一樓是診療區和藥房,二樓是觀察病房和醫生值班室。整棟樓從外麵看起來不大,但內部的醫療配置卻相當齊全。淩烽跟著洛櫻走進去時,目光在那些嶄新的醫療設備上掃了一圈——心電監護儀、自動除顫儀、便攜式超聲波設備、負壓吸引器,還有幾台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藥房裡的藥品櫃也被塞得滿滿噹噹,從常見的消炎止痛藥到一些戰場急救用處方藥應有儘有。這配置放在前線,已經足以應對一次中等規模的戰鬥減員。看得出來,羅老在龍炎基地的醫療投入上下了重本。
洛櫻脫下軍裝外套掛在衣架上,露出一件簡潔的白色短袖襯衫。她一邊洗手消毒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三個都有傷?”
“楊威胸口被力道震了一下,王虎手臂有淤青,劉鎮虎口拉傷。”淩烽簡短地將三人的傷勢情況報了一遍。他說得輕描淡寫,洛櫻卻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看過這三人的檔案,知道他們都是原部隊的格鬥兵王,能把三個兵王同時打傷的人,站在她麵前還一臉若無其事。
洛櫻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讓楊威三人依次坐到診療床上,開始逐人檢查。她檢查傷勢的動作極為嫻熟,每一個按壓和問詢都精準到位,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試探和重複。當她按壓楊威的胸口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藥膏遞給楊威,囑咐他外敷三天、每日兩次。王虎手臂上的淤青雖然看起來嚇人,但隻是皮外傷,她用冰袋做了冷敷處理後便打了包票。劉鎮的虎口拉傷最為輕微,隻是叮囑他不要過度用力、熱敷幾次就好。
整個檢查過程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洛櫻始終保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冷冽麵孔。但從她處理傷勢的效率來看,這位冷麪軍醫的專業素養顯然不容小覷。淩烽在一旁看了整個過程,心裡暗暗點頭——羅老挑的軍醫,果然不是花架子。
“蕭教官,”洛櫻忽然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冷調子,“我需要瞭解一下基地內二十一名隊員的身體數據檔案。包括身高、體重、體脂率、過往病史、過敏史和最近的體檢報告。羅老說這些數據在你接手之前已經整理好了。”
“有,都在我這。回頭我讓人送到醫療室來。”淩烽點頭說道。羅老臨走前確實給了他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裡麵裝著二十一名隊員的全部資料,包括每個人的身體數據、過往訓練記錄和醫療檔案。
“另外,”洛櫻翻了一頁,目光從紙麵上抬起,直視著淩烽的眼睛,“作為龍炎基地唯一的戰地醫生,我的職責不僅僅是被動地等你們受傷後來找我。我需要提前瞭解你的訓練方案,以便在每個階段對可能出現的運動損傷進行風險評估和預防。你可以不必告訴我訓練的具體內容,但必須告訴我大致的強度等級、訓練科目類型以及預期的體能極限值。如果我認為某階段的訓練強度超出了隊員的可承受範圍,我有權叫停。”
這句話一出口,站在旁邊還在用冰袋捂著手臂的王虎眼珠子差點蹦出來。叫停教官的訓練?這位冷麪軍醫到底是來當醫生的還是來當政委的?
淩烽卻冇有像王虎預想中那樣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麵無表情的女軍醫。她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個檔案夾,姿態公事公辦得近乎刻板,但她說出那句“我有權叫停”時,語氣卻冇有任何遲疑——那是一種建立在充分專業自信之上的篤定。
“可以。”淩烽雙手抱在胸前,語氣不緊不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訓練方案我會給你一份副本。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看完之後也許會想修改我的方案。”
“為什麼?”洛櫻的眉頭微微蹙起。
“因為我的訓練強度,可能會比基地醫療配置最初評估的最高值還要高出一截。畢竟龍炎的訓練標準不是常規特種部隊能比的——如果是,那羅老就不必費心把我請來了。”淩烽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冇有任何炫耀或挑釁的意味。
洛櫻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那雙丹鳳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也許是對這位初次見麵就敢放出這種話的教官的審視,也許是對那份尚未見到的訓練方案的好奇。然後她合上檔案夾,語氣恢複了那副冷冽的調子:“那是你的職責範圍內的事。我的職責是不讓任何一個人因為訓練而倒在我的醫療室外麵。”
淩烽笑了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冇問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洛櫻一眼,“對了,食堂的開飯時間是下午六點。今天是你報到第一天,食堂劉師傅的手藝還不錯。回頭我給你送隊員數據檔案的時候順便把訓練方案帶過來。”
洛櫻隻是點了點頭,冇有說謝謝,也冇有說不用。她從藥櫃裡取出幾盒常備藥品開始清點庫存,低垂的眼簾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淩烽推門而出,正午的陽光重新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碎石地麵上,拉得很長很長。
楊威三人跟著走了出來,王虎壓低聲音對劉鎮說了一句:“這位洛醫生比咱們之前部隊裡那個老張頭可冷多了。不過說話還挺有底氣的——居然敢跟蕭教官說有權叫停訓練。”劉鎮剛要點頭,楊威卻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低聲說了三個字:“不簡單。”
淩烽在醫療室外的碎石路上站了片刻,望著不遠處那片被正午陽光曬得發白的黃沙操場,心裡默默地給這位新來的軍醫做了一個初步評價——專業過硬、原則性強、膽子不小。這樣的軍醫,在訓練最艱苦的階段會成為最可靠的保障,但同時也可能是最嚴格的監督者。這正是龍炎需要的類型。他還注意到醫療室裡那些先進設備中有幾台在常規部隊醫療室裡根本見不到的精密儀器,那是隻有在戰地急救和運動醫學領域纔會用到的高階配置——這說明洛櫻在專業領域很可能不止是“合格”這麼簡單,她的專長也許恰好就是高強度訓練狀態下的運動損傷防治。
當天下午,淩烽將那份厚厚的檔案袋和訓練方案副本一併送到了醫療室。洛櫻正坐在診室的桌前清點藥品庫存,看到他進來隻是抬頭瞥了一眼,連站都冇站起來。淩烽也不在意,將檔案袋和方案檔案放在桌上,簡單交代了兩句便轉身離開。洛櫻等他走後,拿起那份訓練方案翻開第一頁。她的表情在最初幾秒裡冇有任何變化,但當她翻到第三頁時,那雙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教官的訓練方案,比她預想中的還要瘋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