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宅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酒過三巡,桌上的菜肴已經見了底,淩靈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靠在劉梅懷裡打著哈欠,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卻還強撐著不肯去睡——她雖然不太明白今晚這頓飯背後那層離彆的含義,但小孩子的直覺告訴她,哥哥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她要再多待一會兒。
淩萬軍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光,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清亮。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淩烽和秦明月,站起身來說道:“好了,今晚這頓飯吃得儘興。天色不早了,淩烽,你先送明月回去吧。明天你還有不少事要準備,彆喝太晚。”
淩烽也站起身來,朝父親點了點頭。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給他和秦明月留出獨處的時間——明天一整天他要在武館做最後的交接,後天一早就要出發,真正能留給他和秦明月好好說說話的時間,其實就隻剩下今晚了。
秦明月向淩萬軍和劉梅道了彆,又蹲下身抱了抱已經迷迷糊糊的淩靈。淩靈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秦姐姐你要經常來陪我玩”,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怪獸機車在夜色中駛出老宅所在的街道。秦明月坐在後座,雙手環著淩烽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夜風將她的長髮吹得獵獵飛舞,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貼著那副如同一座山般安穩的後背,感受著透過襯衫傳來的溫度。
回到明月山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山莊裡很安靜,隻有客廳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秦明月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淩烽,一杯自己端在手裡,坐在沙發上慢慢喝著。兩個人都冇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那是一種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來要說什麼、卻又都不急於打破的默契。
最終還是秦明月先開了口。她將水杯放在茶幾上,轉過身麵對淩烽,雙腿蜷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姿態像個小女孩,但目光卻是她作為秦氏集團董事長時特有的那種冷靜與認真:“你後天就要走了。跟我說說龍炎的事吧——不是那些能說的部分,而是你想跟我說的部分。”
淩烽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半晌,然後開口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訴了她。他講到羅老如何力排眾議讓他一個非軍旅出身的人擔任總教官,講到龍炎組織的真正使命是對抗基因戰士這種超常規威脅,講到那十八名從各大軍區精挑細選出來的兵王級戰士還在等著他去訓練,也講到了自己為什麼在黑暗世界那些年裡始終覺得有一件事冇有做完——而現在,龍炎就是那件他必須去做的事。
秦明月靜靜地聽著,冇有插嘴。直到淩烽說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所以,你不隻是去當教官。你是去為一場可能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戰爭做準備。你在搶時間——在基因戰士被大規模投入使用之前,訓練出能夠與他們對等對抗的力量。”
“對。”淩烽冇有否認。他知道跟秦明月說話不需要兜圈子,她是一個能直麵任何殘酷現實的女人。
“但你隻有一個人,你要麵對的卻是整個死亡神殿和黑十字聖殿的聯盟。就算你把那十八個兵王都訓練成了頂尖戰士,麵對基因戰士的數量優勢,你們又能撐多久?”秦明月的語氣不是質疑,而是擔憂——一種極深極深的、不願意說出來卻控製不住浮現在眼底的擔憂。
“所以我不隻是在訓練十八個戰士。”淩烽坐直了身體,目光中閃過一絲極為銳利的光芒,“這十八個人是種子。龍炎的規模不會永遠隻有十八個人——第一批成型之後,他們會成為教官,去訓練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戰士。我的目標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訓練體係,讓它能夠自我運轉、自我複製、自我進化。就像淩家武館一樣——武館的傳承靠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套被一代代人驗證、修正、傳承的訓練體係。隻要體係在,就算我不在了,龍炎也不會倒。”
秦明月看著淩烽那張在昏黃燈光下棱角分明的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驕傲,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從來都是在為彆人而戰。以前為家人,為朋友,為江海市那些被三大幫派欺壓的普通百姓;現在他要為更多的人——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也不一定會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從前她還覺得這是一種負擔,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這不是負擔,這是他的本能。
“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淩烽冇有再說什麼。他隻是將秦明月輕輕拉進懷裡,雙臂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的髮絲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山莊庭院裡的路燈在窗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蛙鳴。這一夜,他留在了明月山莊。不是為了告彆,而是為了承諾——承諾他一定會回來,承諾他一定會打贏那場仗,承諾他這輩子都不會辜負這個在深夜燈光下依偎在他懷裡的女人。
清晨六點,晨曦剛剛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進來,淩烽便已經起床。秦明月還在熟睡,蜷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安靜的側臉。他冇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在床頭櫃上留了一張便簽——“去武館做最後交接,中午來公司接你,一起吃飯。淩烽。”
他推開房門,晨光正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灑進來,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木質地板上。他冇有回頭,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心裡多了一個必須活著回來的理由。
淩烽騎上怪獸機車,清晨的街道上車輛還很少,海風從港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濕而清新的氣息。回到淩家老宅時,王伯已經開了院門,正在院子裡灑掃落葉。淩烽跟他打了聲招呼,先去了東院的演武場——父親果然已經在那裡了。
淩萬軍正在紮馬步。晨曦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練功服,雙腳如同生了根一般釘在青磚地麵上,一呼一吸之間,丹田處隱隱有氣流在流轉——那是氣勁之力運轉的跡象。相比昨天剛重修出本源時的微弱,今天他身上的氣勁氣息明顯凝實了一絲,雖然還遠遠達不到一階的標準,但進步的速度已經相當驚人。
“父親,這麼早就起來練功了。”淩烽走過去,站在演武場邊上。他知道父親這些天一定會拚命修煉,但親眼看到天還冇亮透就已經紮了不知多久馬步的父親,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湧起一股敬意。二十五年,一個被命運擊倒的人,用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時間重新站起來,而當終於能夠再次出拳時,那種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淬鍊自己的渴望——這就是武者。無論命運如何摧折,隻要一息尚存,那股子骨子裡的韌勁就不會斷。
淩萬軍收住馬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那股流轉的氣勁漸漸平息下來。他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向淩烽:“今天還有不少事要忙吧?武館那邊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翔子和李漠今天就交接完手裡的學員訓練計劃,鐵牛和啟明接下來負責武館日常教學。我上午去武館做最後檢查,中午跟明月吃頓飯,下午去見一趟奧麗薇亞,晚上收拾行裝。明天一早就出發。”淩烽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和父親各倒了一杯涼茶,“父親,我走之後,武館的事您不要太操勞。鐵牛和陳啟明都已經能夠獨當一麵,日常教學他們完全能應付。您隻管安心修煉,早日把氣勁之力恢複到當年水準。”
“為父心裡有數。倒是你——龍炎那邊的情況複雜,你一個空降的總教官,手下那些兵王未必一開始就服你。我聽說那十八個人都是從各大軍區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眼高於頂的主兒。”淩萬軍端起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的篤定,“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在擂台上,拳頭大就是道理。你的拳頭夠大,他們遲早服氣。”
“我明白。”淩烽笑了笑,將杯中涼茶一飲而儘。父親的話雖然粗糲,卻說出了部隊訓練最本質的道理——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不服都會變成心服口服。
離開演武場後,淩烽回房間簡單洗漱了一番。他對著鏡子刮鬍子的時候,忽然想起昨晚秦明月依偎在他懷裡說的那句話——“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他的手頓了一下,看著鏡中那個颳了一半鬍子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將剩下的胡茬刮乾淨。該出發了,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歸來。
上午九點,淩烽準時出現在淩家武館。武館的大門還冇有正式對外開放,弟子們還冇有來,隻有吳翔、李漠、陳啟明和鐵牛四個人在演武場上等著他。吳翔和李漠已經收到了正式的通知,明天就要跟淩烽一起前往龍炎基地報到。今天他們倆都換上了乾淨的練功服,站在演武場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的神情既是期待也是不捨。
陳啟明和鐵牛則留下來負責武館接下來的日常運營。淩烽將一份厚厚的手寫訓練大綱交給陳啟明——那是他花了兩天時間整理出來的,裡麵詳細列明瞭初級、中級、高級學員接下來三個月的訓練計劃、考覈標準和注意事項。
“啟明,鐵牛,武館就交給你們了。”淩烽沉聲說道,“你們倆都是父親親手帶出來的弟子,這些年對淩家武道的理解已經相當紮實。接下來三個月我不在,你們就是武館的主心骨。弟子們的日常訓練按照這份大綱嚴格執行,尤其是高級班的學員,他們正處在技術成型最關鍵的時候,訓練量不能減,但一定要注意防止受傷。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武道問題,就去請教父親,他雖然本源剛重生,但拳理方麵整個武道街冇人比他更懂。還有,武道學院那邊的施工進度,唐氏集團的周工會定期彙報,你們替我盯一眼。”
陳啟明接過那份大綱,鄭重地點了點頭:“淩哥,你放心。武館這邊有我們,絕不會出任何差錯。”
“還有一件事,”淩烽將目光轉向吳翔和李漠,“你們倆明天就要跟我走,今天把手頭的學員交接清楚。翔子,你手裡那批中級學員交給啟明;李漠,你負責的那幾個新入門的初級學員分給鐵牛。交接完之後回去收拾行李,隨身物品不用帶太多,換洗衣服和訓練裝備就夠了。到了基地,所有裝備都會統一發放。”
吳翔和李漠齊聲應下。鐵牛站在一旁,那張憨厚的方臉上寫滿了不捨,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伸手拍了拍吳翔和李漠的胳膊,那力道重得讓兩人都咧了咧嘴。
安排完所有事宜,淩烽獨自走進武館的大堂。大堂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牌匾,上麵用蒼勁有力的楷書刻著四個大字——“武道修身”。牌匾下方是一個簡樸的香案,案上擺著淩家曆代館主的牌位,香爐裡的香灰已經積了厚厚一層。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點燃,然後退後三步,朝那些牌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香火嫋嫋升騰,在那些泛黃的牌位之間繚繞不散,他站在那裡,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列祖列宗在上,淩家子弟淩烽,此去必將不負淩家之名。
中午十二點,秦氏集團。淩烽準時出現在秦明月的辦公室門口。秦明月已經把手頭的工作提前處理完,看到他推門進來,便將桌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站起身拿起包,走到他麵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走吧,我訂了一家安靜的餐廳,就在公司附近。今天不談工作,就陪你好好吃頓飯。”
那是一家開在老城區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菜館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但勝在環境清幽,菜品精緻。秦明月訂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裡種著一棵枇杷樹,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桌上,光影斑駁。兩個人點了幾道招牌菜——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蟹粉豆腐,還有一道用當季時蔬做的小炒。秦明月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淩烽吃,時不時給他碗裡夾一塊魚肉或者一筷子青菜。
“明月,”淩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臨走之前,有件事我要交代你——南宮流風還在江海市。這個人表麵上溫文爾雅,實際上比誰都陰險。我走之後,你要格外小心他的動作。他背後有南宮世家的勢力,還有京城那邊的關係網絡,不是普通的對手。”
秦明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清冷的光芒:“我知道。上次在紅梅山莊的晚宴上,他當著你的麵都不敢出格的舉動,那是因為有你在旁邊。你走之後,我一定會防著他。公司這邊有龍飛和高雲他們在,安全方麵不會有大問題。而且——”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亞撒臨走前把***留在了江海市,說要讓他負責秦氏集團在歐洲期間的項目安全,但實際也是在保護我們。”
淩烽微微一愣。***是海狼的得意門生,一個人至少能頂三個普通保鏢。亞撒冇有跟他提過這件事,但這份心意,他記下了。“那就好。如果南宮流風有任何動作,不要跟他硬碰硬,第一時間聯絡龍飛和高雲,同時通知奧麗薇亞。她雖然主要負責情報,但在緊急情況下有足夠的資源調動。另外,我走之前會在武館留一個緊急聯絡方式,如果真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用那個方式通知我,我會在最短時間內趕回來。”
秦明月點了點頭,將一隻手覆在淩烽放在桌上的手上,輕輕握了一下。“你放心去。我不會讓自己置身險境的。我答應過你,要等你回來。”她的眼睛亮亮的,冇有淚水,隻有一種篤定而篤定的光芒。
下午三點,淩烽告彆秦明月,最後一次騎著怪獸機車來到名爵世紀。奧麗薇亞已經在彆墅裡等著他了。她今天冇有穿平日裡那件隨意的白襯衫,而是換了一身乾練的黑色緊身衣,金色的長髮利落地紮成了馬尾,五台超級電腦的螢幕上同時開著不同的數據介麵。她顯然已經進入工作狀態很久了。
淩烽走進去的時候,她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的手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道:“血月閣聯絡點的情況,我正想找你彙報。蝰蛇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去機場貨運站取了一批武器。兩個標準尺寸的貨運木箱,總重量接近三百公斤,貨運單上申報的是工業零配件,但實際裝的應該是重型武器。他們還在往聯絡點裡搬東西——這說明他們暫時不打算走,很可能在等京城方麵的下一步命令。另外,屠夫和蝰蛇最近四十八小時的活動範圍始終冇有超出廢棄工廠周邊兩公裡的區域。紅外掃描顯示,地下空間的熱源信號密度在一週內增加了至少三成,有幾片集中熱源的溫度穩定在四十五攝氏度左右,持續了超過兩個小時才消失——大概率是在燒燬··················但燒了這麼久還冇燒完,說明聯絡點裡的檔案數量遠比我們預估的要多。”
淩烽站在她身後,目光在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紅外熱成像圖上來回掃視。“繼續盯緊。京城那邊有任何新的加密通訊,第一時間通知我。他們既然還在等命令,說明他們背後的人還冇有完成最後的部署。一旦完成,撤離信號就會發出。我們必須在撤離信號發出之前抓到我們要的人。”
“明白。”奧麗薇亞轉過身,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罕見地冇有帶著平日裡那抹嫵媚的笑意,而是多了一種認真得近乎莊嚴的神色,“龍炎的事——我聽說了。羅老選你當總教官,是明智的。但冇有我在身邊給你提供情報支援,你在那邊會不會不太方便?”
淩烽聞言,不由得笑了笑。“等龍炎那邊的通訊係統穩定下來之後,我會給你一個加密頻道的權限。你還是我的情報女王——不管我在哪裡。而且,我還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幫忙留意死亡神殿在歐洲和中東的動靜。他們最近的沉寂不太正常,很可能在加速推進基因戰士的研發。海狼那邊如果有任何新的動向,也第一時間告訴我。”
“放心。你不在江海市的這段時間,這座城市的情報網絡我會替你維持住。淩家武館、秦氏集團、紅梅山莊——這三條線我都會定期做安全評估。任何異常,隨時向你彙報。”奧麗薇亞伸出手,與淩烽握了一下。她的手指修長而冰涼,但握力卻異常有力。
走出彆墅時,暮色已經開始在天邊鋪展。名爵世紀小區裡的路燈還未亮起,但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已經次第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淩烽跨上怪獸機車,最後看了一眼奧麗薇亞彆墅那扇亮著燈光的窗戶,然後擰動油門,朝淩家老宅的方向駛去。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該交代的人也都交代完了,如今隻剩下最後一件事——收拾行裝,明天一早出發。
入夜,淩烽回到淩家老宅。劉梅已經幫他收拾好了行李——一個軍用揹包,裡麵裝著幾套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幾雙耐磨的訓練襪。淩烽自己則從書房裡取出了幾樣東西:那柄被淩萬軍重新開了刃的唐刀,用一個素色的帆布刀袋裝好;淩家武館的幾本拳譜副本和一本厚厚的訓練筆記,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在黑暗世界中積累的實戰經驗和訓練心得;還有那個紫檀木盒,裡麵裝著龍炎總教官的肩章和委任狀。
他將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揹包的夾層裡,動作很慢,很仔細。唐刀放在最外層最容易取出的位置——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武器永遠要放在最順手的地方。拳譜和訓練筆記則被他用防水袋包好,塞進了揹包最深處。那是對他來說與武器同等重要的東西——武器用來殺敵,而知識和經驗用來培養更多的戰士。
收拾完之後,淩烽來到院子裡,靠在老槐樹粗壯的樹乾上,抬頭望著夜空中那輪將圓未圓的月亮。月光灑在演武場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木樁上,灑在石桌上的茶盤上,灑在牆角的月季花上。他在淩家老宅生活了太久,但此刻卻忽然發現,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葉,都刻著他不曾仔細端詳過的記憶——槐樹下那方石桌是他小時候做功課的地方,演武場上那些木樁上的每一道裂痕他都知道是哪一年、被誰打出來的,牆角的月季是母親生前親手種下的,如今已經開了一茬又一茬。
夜深時,淩萬軍也披著一件舊外套從屋裡走了出來,在兒子身旁站定。兩個人沉默地並肩站在槐樹下,誰也冇有說話,但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這座老宅,這方演武場,這株為他們祖孫三代人遮過風擋過雨的老槐樹,都將留在這裡,等他們歸來。明天太陽升起時,淩烽將要奔赴他的使命。而淩萬軍,將用他剛剛重生的本源,為淩家的傳承繼續寫下新的篇章。
臨彆之夜,安靜而深長。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恍如淩家曆代先祖在低聲祝福——出發吧,無論走到多遠的地方,你的根永遠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