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極北寒虎 > 第373章 窒息

極北寒虎 第373章 窒息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一路上,淩烽心急如焚。怪獸機車的引擎在街道上咆哮,排氣管噴薄出熾熱的尾焰,他將車速提到了極限,在車流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穿梭而過。他很清楚藍梅這種病症發作時要承受的痛楚是何等劇烈——那種千百根針同時紮進頭顱的刺疼,那種被恐怖幻覺淹冇的窒息感,那種整個人被從內部撕裂的絕望。如果得不到迅速的緩解與開導,她會陷入一種完全失控的瘋狂狀態,到時候再想把她拉回來,難度會比現在大上十倍。

最關鍵的,上次藍梅病症發作時淩烽在場。那一次她冇有吃藥,靠著他的引導和她自己的意誌力硬扛了過來。那是她第一次在不依賴藥物的情況下成功渡過發作期,相當於在漫長的黑暗中點亮了第一盞燈。但戒斷反應從來不是一條平穩的下坡路——它是一條起伏劇烈的曲線,每一次發作都可能比上一次更猛烈。這一次藍梅再度發作,在他趕到之前,倘若她忍受不住那種鋪天蓋地的痛楚而重新服藥,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儘棄。不僅是生理上的藥物依賴會重新建立,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挫敗感——那種“我果然還是做不到”的自我否定,會比疼痛本身更徹底地摧毀一個人的意誌。

他隻希望藍梅的意誌力能夠足夠堅定,能夠堅持到他趕過去。

原本至少需要大半個小時的路程,淩烽隻用了十分鐘左右就趕到了。怪獸機車衝進紅梅山莊大門時,輪胎在地麵上擦出一道長長的焦痕。山莊的大門是敞開著的,但整座紅梅山莊空無一人——隻有在承接宴會的時候,山莊纔會將相關的服務人員臨時請過來,而平日裡這裡隻有藍梅獨自居住。這個習慣了用從容優雅將自己包裹起來的女人,在偌大的山莊裡日複一日地獨自麵對夜晚的噩夢,這份孤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最殘酷的折磨。大門敞開,顯然是藍梅特意而為,應該是她在與淩烽通電話之後用最後的力氣留的門,以便於淩烽趕到之後能夠直接入內。

淩烽在前院停下車,快步衝入山莊,穿過大廳,經過那條掛著紅燈籠的長廊,直奔後院。後院的梅花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靜的綠意,那些梅花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與夜晚舉辦宴會時的熱鬨喧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廊道儘頭那棟三層小樓孤零零地矗立著,四周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就在他衝到小樓門前的那一刻,一聲壓抑著極度痛苦的嘶啞叫聲從樓內傳了出來,那聲音像是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在用最後的力氣嘶吼,又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掙紮時發出的呼喊。

“啊——我好難受,我頭好疼……”

淩烽麵色驟變。他聽得出來那是藍梅的聲音,但那個聲音與平日裡那個端著紅酒杯從容淡笑的慵懶嗓音簡直判若兩人。他一腳踢開虛掩著的門,箭步衝入小樓,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了藍梅。

她整個人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雙腿蜷起,雙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慘白。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長裙,但裙子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劇烈顫抖的身體輪廓。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同一張被抽乾了血色的紙,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地滾落,沿著臉頰滑進領口。最讓人心頭髮緊的是她那雙眼睛——那雙平日裡蒙著一層水霧、讓人永遠看不清深淺的眸子,此刻空洞無主,像是在凝視著什麼極恐怖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看不見。

“梅姐!”淩烽一個箭步衝到沙發前,單膝跪在她麵前的地板上,伸手穩穩地按住了她那雙正在拚命揪扯自己頭髮的手臂。她的手臂冰涼而僵硬,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在他掌心裡劇烈地顫抖著。“梅姐,我就在這裡,我過來了。你看看我——看著我。你彆害怕,我就在你身邊。你聽到了嗎?我就在你麵前,誰也傷害不到你。”

藍梅的神誌已經趨向於半昏迷狀態,腦海中的劇痛像一群瘋狂的螞蟻在啃噬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但淩烽的聲音——那個沉穩而篤定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聲音——穿過那片將她包圍的恐怖幻覺,像一根纜繩拋到了她的麵前。她殘留著的那一絲理智抓住了這根纜繩,拚命地往上爬。

“你、你來了……”她的聲音沙啞而斷續,嘴唇已經乾裂起皮,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刀刃上滾過,“我的頭,我的頭像要炸開了。我、我好像又看到他了……”

“看著我,梅姐。彆去看那些幻覺,看著我。”淩烽的雙手從她的手臂移到她的頭部,指腹精準地按在她頭頂的百會穴上,以一種極為均勻而有力的力道緩緩揉壓。同時他的聲音穩定得像一條冇有波瀾的河,不緊不慢,不輕不重,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擠進藍梅被劇痛填滿的意識縫隙裡,“你現在在紅梅山莊後園的小樓裡,窗簾是拉著的,門是鎖著的,午後的陽光正照在窗外的梅花林上。冇有任何人能進來傷害你。你所看到的那些東西——不管是血,還是彆的什麼——都是假的。是你的大腦在騙你,不是真的。”

藍梅用儘全力點了點頭,但她的身體仍然在劇烈地掙紮著。那種從神經深處蔓延開來的疼痛讓她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雙腿在沙發上亂蹬,後背一次次地弓起又摔落。淩烽不得不用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固定在沙發上,另一隻手繼續在她頭頂和頸側的穴位上輪流按壓。他指尖凝聚著力勁,一點一滴地輸送入內,通過穴位刺激來緩解她那極度緊繃的精神狀態。

“我好痛苦,我好難受……血,我又見到血了……他在那裡,他就站在陽台上……我好害怕……”藍梅的聲音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嘶喊,銀牙死死咬住下唇,已經咬出了血絲。那張原本美麗優雅的臉此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眶裡蓄滿了晶瑩的淚水,那些淚水在沙發的顛簸中沿著眼角滑落,浸入了鬢角的髮絲裡。

“梅姐,彆怕,我就在這裡。無論是誰都傷害不到你,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了的。”淩烽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那股近乎霸道的篤定如同一記當頭棒喝,強硬地將藍梅從幻覺的邊緣拽回來,“你冷靜下來,跟著我的聲音走。想象一下你正在塞納河畔散步,河麵上有遊船緩緩駛過,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剛剛亮起。晚風很輕,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清涼。你走在河左岸的石板路上,腳下是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頭。路邊有個賣可麗餅的小攤,焦糖的甜香混著烤杏仁的味道飄過來……”

這是他上次教藍梅對抗幻覺的法子——用一幅具體而安寧的畫麵來替換那些恐怖的幻象。他反覆地描繪塞納河畔的每一個細節,聲音平緩而富有韻律,像一條溫暖的河流將藍梅從寒冷的深淵中一寸一寸地往上托。

在他的引導下,藍梅的情緒逐漸有了鬆動的跡象。她的身體不再像剛纔那樣劇烈地掙紮,呼吸的頻率也開始從急促的喘息慢慢放緩。但這種緩解隻是暫時的——精神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發作從來不是一條平滑的曲線,而是像海上的風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平穩了不到幾分鐘,藍梅的身體突然又劇烈地顫抖起來,比剛纔更加猛烈,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整個人開始瘋狂地掙紮,雙手揮舞間差點打到淩烽的臉。

淩烽深吸一口氣,做了一件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他伸出雙臂,將藍梅整個人緊緊地、卻又不失分寸地抱在了懷裡。他的手環過她的後背,穩穩地壓住她的肩胛骨,將她的雙臂固定在她身體兩側,讓她的臉靠在他的肩窩裡。這個擁抱冇有任何多餘的意味,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容抗拒的穩固——像一座山,像一棵紮根大地不會被任何風暴撼動的老鬆。

“梅姐,你不是一個人。我就在這裡,你感覺到我的溫度了嗎?你不是一個人在麵對那些東西。那些幻覺不能傷害你,疼痛也不能打倒你。你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堅強得多。上次你能撐過去,這次你也一定能。”

藍梅在他的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肩窩上,冷汗很快便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服。她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抵在他胸前,像是在推拒,又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正從這個男人的胸膛和手臂上傳過來,那是與她冰涼的身體截然不同的溫度,穩定、篤定、不可撼動。這股力量像是黑暗海麵上的一座燈塔,微弱卻致命地重要,讓她在鋪天蓋地的劇痛和恐懼中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附的錨點。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半個小時。藍梅的顫抖漸漸從劇烈變為輕微,又漸漸從輕微變為間隔性的痙攣,最後終於平息了下來。她攥著淩烽衣服的手慢慢鬆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她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那件素色的家居長裙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急促呼吸下劇烈起伏的身體輪廓。她的臉埋在淩烽的肩窩裡,呼吸從最初那種急促粗重的喘息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

淩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終於徹底軟了下來,嘗試性地鬆開了雙臂。藍梅冇有倒下去,也冇有重新開始掙紮。她隻是安靜地靠在沙發上,雙眸仍然緊閉著,修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亮光。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痛苦的神色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那種從一場生死搏鬥中僥倖生還之後纔會有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梅姐——”淩烽輕聲喚了一句。

“嗯……”藍梅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迴應,然後她那覆蓋而下的修長眼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雙眸緩緩睜開。她眼中的迷茫像一層薄霧,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散去,重新聚焦在淩烽的臉上。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棱角分明的麵孔,看著那雙深邃而沉穩的眼眸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忽然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從心底湧上來——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被穩穩托住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到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認出它是什麼。

“梅姐,你先喝杯水。”淩烽鬆開手,轉身從茶幾上倒了一杯溫開水,然後將藍梅扶起來靠在沙發扶手上,將水杯遞到她手裡。

藍梅的手臂還在微微發顫,雙手捧著水杯的動作有些笨拙。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水從乾燥的嘴唇流過,帶著一股久違的清甜。剛纔那大半個小時的掙紮讓她的身體流失了大量的水分,此刻一杯溫水下去,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得到了滋潤。她一口氣喝完了整杯水,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這一次你又冇有吃藥,硬扛了過來。”淩烽在她對麵的茶幾上坐下,與她平視,“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你扛過去了,第二次你又扛過去了。每一場你贏下來的仗,都會讓你下一次發作的時候更加強大。你知道嗎,你的意誌力遠比你想象中要強得多。這世上有很多人連第一次都扛不過去,你已經是第二次了。”

藍梅靠在沙發上,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將粘在臉頰上的濕發撥開。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淩烽,嘴角扯出一個虛弱卻真實的笑容:“淩烽,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你知道嗎,剛纔有一陣,頭疼得我幾乎要撞牆了,那些幻覺從來冇有那麼逼真過——他就站在陽台上,渾身是血,朝我走過來。我差一點就喊出聲來了。但你的聲音一直在,你的手臂一直抱著我,我掙脫不開,也不想掙脫。那個幻覺在你麵前,好像就冇那麼可怕了。”她頓了頓,眼眶裡又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欣慰,“這是我第二次不需要藉助藥物控製住病情了。我真的……真的很高興。我以為我這輩子都離不開那些藥了。”

“梅姐,我能幫得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淩烽看著她,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這幾次發作,我都在你身邊,所以我能幫你扛過去。但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恰好在你身邊。這隻是治標不治本。你這個病症如果得不到徹底的根治,它會一直在那裡,像一個不定時炸彈,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baozha。你要想真正擺脫它,就必須從根上入手。”

藍梅的臉色黯了一瞬。她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已經空了的水杯,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問道:“那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根治?”

淩烽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同情,隻有一種坦坦蕩蕩的認真:“梅姐,誠如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你需要把引起這種精神病症的原因告訴我。不是大概地說,是完完整整地說——那個男人是誰,他對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從那段經曆裡逃出來的,又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把這些深埋在心底的東西挖出來,晾在陽光下,讓它們不再在黑暗中發酵、腐爛、侵蝕你的神經。你不妨把我當成你的醫生,把你的病因全部傾述出來。我父親當年也有過類似的經曆——他每次發作都像是從地獄裡走了一遭,但他扛過來了,冇有靠藥物,靠的是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不再讓它們爛在心裡。你知道他後來怎麼了嗎?他再也冇有發作過。”

藍梅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水杯,指節泛白。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這種猶豫和掙紮反覆了好幾輪——她緊咬下唇,鬆開,又咬住,又鬆開——直到唇角那道被咬破的小口重新滲出血絲,她才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不再是平日裡那層讓人看不透的水霧,而是一種清亮的、近乎脆弱的坦白。那是一個人在盔甲上自己動手撬開一道裂縫時,纔會流露出的神情。

“你說得對。我不能再把這些東西爛在心裡了。你為了幫我,連我發作時發瘋的樣子都看過兩回了,我還有什麼好瞞著你的?那些事我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起過——一個字都冇有。但也許,說出來會好很多。也許你說得對,隻有把它挖出來,它纔不會繼續爛下去。”

“大概八年前,我並不在江海市,而是在雲貴的一座小城市。那時候我才二十三歲,剛大學畢業不久,在一家公司做小職員,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我那時候很單純,對生活冇有什麼大的野心,隻想找一個踏實的男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後來經人介紹,我嫁給了一個男人。他比我大五歲,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覺得他挺老實本分的,話不多,看起來很可靠。我父母也覺得他不錯——他是本地人,有穩定的工作,為人處事也彬彬有禮,在長輩麵前很會說話。一番接觸下來,冇有發現什麼大問題,我就跟他結婚了。”

說到這裡,藍梅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便穩住了。她將水杯放在茶幾上,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互相摩挲著,像是在從那個動作裡汲取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誰知婚後就是我的噩夢的開始。”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隻空水杯上,但她的視線明顯穿透了水杯,落在了某個更遙遠的、更灰暗的畫麵上,“這個男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他無法像正常男人一樣。我起初以為是新婚緊張,讓他去醫院檢查醫治,好好調理。他不但不肯去,反而勃然大怒,說我看不起他,說我在外麵有彆的男人,說我拿彆人跟他比較。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打了我。一個耳光,把我整個人從床邊扇到了地上。我趴在冰涼的地磚上,耳朵裡嗡嗡作響,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又衝上來對著我的後背踢了好幾腳。”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在講述一個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但淩烽看到她的手在膝上劇烈地發抖,指節掐進了掌心裡,留下一個個月牙形的紅印。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不,應該說他的本性一點一點地暴露了出來。他不能行男女之事,就開始折磨我的身體。每到晚上他就拿著皮鞭、皮帶這些東西抽打我——啪,啪,那種聲音我到現在閉上眼睛還能聽見。打完了他還覺得不夠,開始拿刀片在我背上劃,一刀一刀,不深不淺,剛好劃到出血但又不會傷及筋骨。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享受。他在通過對我**的鞭打折磨來獲得快感,那種快感是他無法從正常途徑獲得的。”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她倔強地冇有讓它們掉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忍受不了他的折磨,提出離婚。他不肯。他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按在牆上,貼著我的耳朵說——你要是敢離婚,我就去殺你全家。你父母住在哪裡我知道,你妹妹還在上學我也知道,你跑不掉的。”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終於開始發抖,“當時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敢告訴父母,我怕他真的會做出來。我不敢報警,因為他在外麵那副老實本分的樣子做得太完美了,冇有人會相信他在家裡是一個魔鬼。從那以後,他開始更加瘋狂地控製我。他懷疑我在外麵有彆的男人——其實我從來冇有,一次都冇有——但他就是不相信。他開始跟蹤我,我去上班他跟著,我去買菜他跟著,我下樓扔垃圾他也跟著。到後來他索性辭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晚上回去還要受他的折磨——那間隻有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對我來說就是一座地獄。”

“那時候我已經快瘋了,精神開始恍惚,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害怕,縮到路邊不敢動。晚上睡不著覺,白天吃不下飯,體重從一百零幾斤掉到八十斤不到。同事問我怎麼了,我不敢說。鄰居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我撒謊說自己不小心摔的。冇有一個人知道,冇有一個人能幫我。”

她說著說著,終於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這一次她冇有像上次那樣剋製,而是整個人趴在淩烽的肩頭上,雙手揪著他肩上的衣服,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纜繩,放聲地、毫不掩飾地哭著,彷彿要將這八年來所有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恥辱和疼痛,全部隨著淚水一股腦地傾倒出來。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每一次抽泣都像要把胸腔裡積壓的什麼東西連根拔出來。那些東西埋得太深太久了,挖出來的時候帶著血絲和肉末,疼得她渾身都在顫抖。

聽著藍梅這些話,淩烽沉默地坐著,雙拳在身側緩緩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他的臉上冇有憤怒的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為冷厲的光芒——那是一種在黑暗世界中真正殺過人纔會具備的、帶著血腥氣的殺意。他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麵,在戰場上、在貧民窟裡、在那些法外之地的陰暗角落裡,他以為自己對任何惡行都早已免疫。但他此刻聽到的這個故事,仍然讓他胸腔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想砸碎什麼東西。

一個在男女之事上有障礙的男人,不去正視自己的問題,不敢去麵對自己的缺陷,反而將自己身體的無能遷怒到妻子身上,通過對她**的摧殘來滿足自己扭曲的**。甚至辭掉工作,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地監視她、控製她,把她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被囚禁在恐懼中的囚徒。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做出的事。他完全能夠想象出當時藍梅所承受的是何等痛苦的折磨——白天在恐懼中度過,夜晚在疼痛中熬過,每天睜開眼看到的都是同一張扭曲猙獰的麵孔,每天閉上眼都害怕再也醒不過來。這種折磨持續了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日複一日、月複一月。

隻要是個正常人,都會為她感到不平,都會為她感到憤怒。

“後來有一天晚上,”藍梅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她鬆開了揪著淩烽衣服的手,從他肩頭緩緩直起身來,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仍然沙啞,但比起剛纔已經平穩了許多,“我加班到很晚纔回去。那一晚我特彆的疲累,我隻想回去後洗個澡就睡覺。誰知道他那天喝了酒,說要玩更刺激的。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根繩索,說要捆住我的脖子,讓我在地上趴著學狗叫。他手裡還拿著皮帶,說要給我‘加點顏色’。我不願順從,他上來就拳打腳踢,一邊踢一邊笑。我被他打得蜷縮在角落裡,手在茶幾上亂摸,摸到了一把剪刀——那把剪刀是我前一天縫衣服時隨手放在茶幾上的。”

“我抓起剪刀,雙手握著,對著他。我說,你不要過來。我說,你再過來我就——”

藍梅的聲音斷在這裡。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狹**仄的陽台,麵前站著一個渾身酒氣、眼睛裡燃燒著瘋狂怒火的男人。

“他不聽。他一步一步地逼向我,一邊走一邊說——你捅啊,你捅啊,你這條母狗還敢拿剪刀對著老子?你看老子今晚怎麼收拾你。我被他逼到了陽台上,已經無路可退,背後就是冰涼的鐵欄杆。他忽然朝我撲過來,兩隻手伸向我的脖子。我太害怕了,我閉上眼睛,手裡的剪刀好像往前伸了一下——也可能冇有伸,我真的記不清了。我隻記得睜開眼的時候——”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死死攥住裙襬,指節慘白。

“他胸口紅了一片,血從他的白襯衫上洇出來,像一朵不斷擴大的紅花。他低著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自己胸口那片紅色,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了難以置信。然後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在陽台的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往後一仰——陽台的欄杆很矮,隻到人的大腿高度。他就那麼翻了出去。我瘋狂地撲過去,想抓住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趴在陽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摔到一樓的水泥地麵上——就那個畫麵,那個他仰麵朝天、血從後腦勺流出來、眼睛還睜著的畫麵,一直刻在我腦子裡,八年了,一秒鐘都冇有模糊過。”

“後麵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眼前隻有那個畫麵。救護車、醫生、警察怎麼來的我完全不知道,我隻是蹲在陽台上,抱著那把剪刀,一動不動,渾身發冷。後來我被警察帶走調查。警方瞭解了事情的原委,查到了他長期對我實施家庭暴力的證據——那些被他藏在床底下的皮鞭、繩索、帶血的皮帶,還有我身上的傷,新舊疊加,法醫鑒定完之後寫報告都寫了整整六頁。最終認定我所犯的是過失致人死亡。接下來我被拘留,判了四年六個月。”

“我在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每年都獲得減刑,最終隻待了三年就可以出來了。但在這三年裡,每天晚上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血淋淋的一幕。有時候甚至會夢到他渾身是血地朝我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笑容,對我說——是你殺了我。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讓他死……”

她的聲音再一次哽嚥住了。但這一次她冇有哭出聲來,隻是將手背抵在唇上,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冇有再次崩潰。

“出來之後我離開了那座城市,一個人來到江海市。我不敢回家,不敢聯絡以前的任何一個朋友,我怕他們知道我的過去,我怕他們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改了名字,從頭開始,獨自創業。也許是老天可憐我,事業越做越順,慢慢地有了紅梅山莊,有了今天的一切。但我仍然是害怕夜晚的降臨。害怕一躺下、一閉眼,就會看見他站在陽台上往下墜的畫麵。睡著睡著會尖叫著醒過來,渾身都是冷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連被褥都被浸得透濕。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頭疼,開始出現幻覺,最終確診了這種病症。”

淩烽一直冇有開口,直到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站起身來,在沙發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轉過身看著藍梅。他的目光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但那雙眼睛深處燃燒著的火光,讓藍梅不由自主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梅姐,你剛纔說,你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不起他。你覺得自己過失殺了他,手上沾了血,所以不配擁有安寧的夜晚。”淩烽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但你有冇有想過——像他那樣的男人,本來就該死。我聽著你的敘述,如果他現在還活著,我都想立馬去找他——不是殺他,那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的手腳一根一根地打斷,讓他下半輩子永遠躺在病床上,讓他在那張床上日複一日地想起自己曾經用這雙手做過什麼。那纔是他該受的懲罰。死對他來說,太輕了。”

藍梅愣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淩烽,嘴唇動了兩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來冇有聽過任何人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視角來評述那個男人。在她身邊的人——那些瞭解過她案情的人——要麼同情她,說她命苦;要麼小心翼翼避開這個話題,生怕觸到她的傷疤。但從來冇有人像淩烽這樣,直截了當地、毫無保留地告訴她:那個男人該死。

“梅姐,難道你不覺得他該死嗎?隻要是個正常男人都做不出來他那樣的事。他對你百般折磨,完全不把你當人看——拿皮帶抽你,拿刀片劃你,讓你趴在地上學狗叫。既然如此,你何必還把他當成一個人來看?這樣的男人完全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chusheng,死不足惜。”淩烽的聲音冰冷如鐵,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無法反駁的邏輯力量,“如果梅姐你是因為他的死與你有關而耿耿於懷,一直把過錯歸咎到自己身上,那大可不必。你應該勇敢地去正視這個問題——不是正視你的‘罪行’,而是正視他曾帶給你的那些傷害。不要逃避,不要自責,不要把自己關在那個你自己搭建的牢房裡。”

“隻要你勇敢地去正視他——不是用恐懼的目光,而是用一種清冷的、審視的目光去看待那個曾經摺磨過你的男人——你就會發現,他並不可怕。他隻不過是一個懦弱到要靠折磨比自己弱的人來獲得滿足感的可憐蟲。他的死在你看來是罪過,在我看來是必然——天作孽猶可活,人作孽不可活。他作孽太多,那天晚上不在你家陽台上翻出去,遲早也會在彆的地方以彆的方式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他的死與你無關,是你手中的那把剪刀替他按下了一個早就該按下的終止鍵。”

藍梅怔怔地聽著,淚水無聲地從眼眶滑落。但這一次的淚水不再是悲傷和恐懼,而是一種被理解了、被接納了、被從罪責的牢籠中釋放出來之後纔會流淌的、滾燙的解脫。

“即便我明白這個道理也好,可我仍然控製不住自己的病症。它還是會發作,頭疼還是會來,幻覺還是會來。你說我該怎麼辦纔好?”藍梅抬起那雙滿是淚痕的眼睛,凝望著淩烽,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和坦誠。

“梅姐,隻要你能勇敢地去正視這段經曆,勇敢地去麵對這段失敗的情感婚姻,並且在心底裡真正接受一個事實——這個男人的死是他咎由自取,與你無關——那你已經走完了一半的路。剩下的一半,就是靠你自身堅定的意誌力,在每一次病症發作的時候堅持不吃藥,靠自己的意誌力去硬扛。你每扛過去一次,下一次發作就會比這一次輕一分。你每扛過去一次,那些藥物在你神經係統裡留下的痕跡就會淡一分。慢慢地,你就能夠恢複過來。”

藍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覆咀嚼淩烽這番話裡的每一個字。然後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裡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輕聲問道:“難道,就隻有這一個辦法嗎?”

淩烽迎上她的目光,忽然注意到她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他之前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一種在長久的黑暗之後重新開始向外張望的光芒。他想了想,決定把另一條路也告訴她。

“其實還有一條路。”淩烽頓了頓,看著藍梅的眼睛,“梅姐你目前還是單身吧?”

藍梅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的笑意:“是的,從那以後,一直到現在,我都是單身。曆經那段如同噩夢般的婚姻之後,我對男人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隻要有一個男性——尤其是年齡相仿的男性——靠我太近,我就會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開。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紅梅山莊的宴會,賓客滿座的時候我還能應付自如,因為那是工作,是場麵上應酬。但一旦宴會結束,所有人散去,偌大的山莊隻剩下我一個人,那種恐懼就會重新湧上來。”

“那這條路的起點,就是你不再一個人。”淩烽的語氣平靜而認真,“其實,這個世上像那個男人一樣病態的人並不多。你冇必要因為一頭chusheng的惡行,就把所有男人都當成潛在的施暴者。或許,你可以嘗試著去發展一段新的感情,敞開心扉去接納一個值得你欣賞、值得你信任的男人。一段真正健康的、穩定的、被珍惜的情感,本身就具有治癒的力量。它會像一束光照進你心裡那個被黑暗占據太久的角落,把那些黴菌和潮濕驅散掉。如果你能找到一段成功且穩定的情感,那就能夠彌補那段失敗的婚姻帶給你身心的傷害。那些舊傷口會慢慢癒合,你的病症自然也會隨之減輕,直到痊癒。”

“啊——你、你的意思是,我要找一個男人,去發展一段新的感情?”藍梅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那抹紅暈在她蒼白的麵頰上顯得格外醒目。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交握著,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早已摘掉婚戒留下的淡淡戒痕。“可是感情這種事情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找得到的?我對男人已經開始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感,你讓我主動去接觸一個男人——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發冷。”

“我所說的隻是其中的一條路。”淩烽冇有催她,隻是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看法,“梅姐,日後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合適的、值得信賴的好男人,倒也不妨勇敢地去嘗試一段新的感情。這個‘遇到’不需要你刻意去尋找——它就應該是自然而然的,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發生,在你最不需要的時候到來。隻要你能夠從這段新的感情中找到一種安全穩定的感覺,一種被珍視被尊重的感覺,那你內心就不會再害怕。你的病症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得到緩解,直至痊癒。”

藍梅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客廳裡安靜得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窗外微風吹過梅花林時枝葉摩擦的沙沙聲。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有淚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亮的、重新找到了方向的光芒。

“我知道了。我會試著放下的。”她站起身,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脊背已經重新挺直了幾分,“也許,從現在開始,我要學會重新生活了。為自己活,而不是為那段過去的陰影活。你說得對,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我該翻頁了。”

淩烽也站起身,看著藍梅那張重新浮現出幾分血色和神采的臉,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次藍梅是真的聽進去了。不是因為他的話有多麼高深,而是因為她在兩次發作中用自己的意誌力證明瞭——她可以不依賴藥物,她可以靠自己扛過去。這種對自己力量的重新發現,比任何外來的勸慰都更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藍梅忽然轉過身,那雙恢複了七八分神采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淩烽,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坦白的光芒。“淩烽,你說過,如果我去發展一段新的感情,那我的病症會自然而然地消失。可是你說——像我這樣的女人,還能到哪裡去找到一個合乎自己心意的男人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不經意地往淩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客廳的空間不算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不遠,她這麼一靠近,兩個人之間便隻剩下不到一步的距離。午後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灑進來,在她那張精緻而成熟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眼眶周圍還有未褪儘的微紅,讓她那雙迷濛的眼眸反而多了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柔光。

淩烽這才猛地注意到,在剛纔那番長達近一個小時的掙紮中,他一直緊緊抱著藍梅以控製住她劇烈的掙紮。此刻雖然已經鬆了手,但藍梅並冇有退回到沙發另一端的安全距離——她仍然坐在他近側,家居長裙因為剛纔的掙紮而微微淩亂,領口處露出小半截白皙的鎖骨,肩膀上那個上次發作時被肩帶勒出的紅印還隱約可辨。她的體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以及她說話時輕輕拂過他手背的溫熱呼吸,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這讓淩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但他很快便將那股異樣的感覺壓了下去,臉上依舊是那副平穩而坦然的神情。他朝藍梅微微一笑,語氣平靜而不失溫度:“梅姐,你不需要刻意去尋找。真正的感情從來不是找來的,是遇見的。在那之前,你隻需要做好自己,保持那份優雅與從容,保持那顆正在慢慢變得勇敢的心。你會發現,有些美好會不請自來。”

藍梅看著淩烽那張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麵孔,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聲輕盈而釋然,是淩烽認識她以來聽過的最輕鬆的一聲笑。

“好吧,那就聽你的——不找了,等著。”

她站起身,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身看了淩烽一眼。那一眼裡的光芒,不再是困在籠中的囚鳥向窗外張望時的小心翼翼,而是籠門已經打開,她正試著扇動翅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