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角亭閣中,夜風徐徐,帶來了後花園中那片梅花林特有的清冽香氣。淩烽靠在亭閣的廊柱上,看著柳如煙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愈發清麗溫婉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這個女人,從最初相識到現在,從來都是把所有的苦楚往自己肚子裡咽。她被逼著嫁給不喜歡的人時是這樣,她獨自一人遠赴海外求學時是這樣,她白手起家創辦貿易公司時也是這樣。如今茂業集團遇到了困境,柳乘風腆著臉求上門來,她明明可以不理會,卻還是因為放不下柳家這份血脈牽連而選擇了伸出援手。
即便在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後,她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他的感受。
“如煙,你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分寸,這一點我一直都知道。”淩烽彈了彈菸灰,聲音在夜色中顯得低沉而溫和,“你想幫茂業集團,那就幫。柳乘風是你大伯,你可以原諒他,但不必信任他。茂業集團是你柳家的基業,不能讓它垮在柳乘風手裡。至於你爸媽那邊,他們想搬回柳家大宅就搬回去,那是他們的家,本就該是他們住的地方。”
柳如煙聽著淩烽這番話,眼眶微微泛紅,她低下頭,輕聲說道:“雲龍,我怕你覺得我太心軟,分不清是非。”
“你心軟是好事,這世道心硬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個。”淩烽笑了笑,掐滅了菸頭,站起身來走到柳如煙麵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說了,要是那個柳乘風日後還敢動什麼歪心思,你就告訴我。我保證,他會後悔自己姓柳。”
柳如煙被淩烽這句話逗得撲哧一笑,眼中的淚光也隨著這聲輕笑消散了幾分。她抬起頭,迎上淩烽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明亮如星的眼眸,輕聲說道:“好,那這事就這麼定了。等茂業集團這次的麻煩過去之後,我會盯著柳乘風,不會再讓他做任何對柳家不利的事。”
“這還差不多。”淩烽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在亭閣中坐了一會兒,柳如煙看了看時間,說道:“我們該回去了,出來這麼久,明月那邊該找我們了。”
淩烽點了點頭,與她一同起身往回走。穿過那條幽靜的梅花小徑時,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柳如煙的手。柳如煙的身體微微一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卻冇有掙開,隻是低下了頭,加快了幾分腳步。
回到宴會廳時,張闖的演示彙報已經接近尾聲。韋恩和他的團隊成員們顯然對秦氏集團在海外市場的佈局印象深刻,幾位投資顧問甚至已經在用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韋恩本人則側著頭,一邊看著張闖演示的數據圖表,一邊與秦明月低聲交談。
南宮流風依舊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姿態優雅而從容。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台上,偶爾又掃過秦明月的側臉,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溫潤如玉的笑意。當淩烽和柳如煙一前一後從後花園的方向走回來時,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但隨即便移開了,彷彿什麼都冇有看到。
唐果和奧麗薇亞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唐果已經趴在了桌上,麵前擺著一盤被她吃得隻剩幾顆櫻桃的果盤,整個人昏昏欲睡。奧麗薇亞則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碧藍色的眼眸在場中緩緩掃過,看到淩烽和柳如煙回來時,她衝淩烽舉了舉杯,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淩烽直接無視了她的眼神,走到秦明月身後,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明月,我先送如煙她們回去,等會兒再來接你。”
秦明月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坐回座位上的柳如煙,輕輕點了點頭:“好,你小心開車。”
淩烽又向韋恩和南宮流風分彆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走到柳如煙、唐果和奧麗薇亞麵前,說道:“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唐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著眼睛問道:“結束了嗎?我睡著了……”
“結束了,你再睡下去,山莊的人就要把你當成裝飾品留在桌上了。”淩烽笑著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奧麗薇亞站起身時,淩烽向她使了一個眼色,壓低聲音說道:“回去之後把屠夫的最新動向發到我手機上。今晚我可能要去探一探那個聯絡點。”
奧麗薇亞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碧藍色的眼眸變得銳利了幾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隻是點了點頭,用同樣壓低的聲音說道:“小心。”
淩烽領著三人走出紅梅山莊,先將唐果和奧麗薇亞送上了她們來時開的那輛保時捷跑車。奧麗薇亞自覺地坐上了駕駛座,唐果一上車就像一隻小貓似的蜷在副駕駛座上,眼睛已經又閉上了。
“到名爵世紀給我發個訊息。”淩烽對奧麗薇亞說道。
“知道。”奧麗薇亞發動了引擎,跑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緩緩駛離了山莊。
淩烽又走到柳如煙的車前,幫她拉開了車門。柳如煙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後,搖下車窗看著他。
“如煙,茂業集團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淩烽趴在車窗上,語氣認真地說道。
“好。”柳如煙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笑了笑,“你也是,不管做什麼事,都要保護好自己。”
淩烽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應該是在擔心血月閣的事。這些天柳如煙雖然從冇主動問過,但從她和奧麗薇亞以及唐果的接觸來看,她或多或少應該知道一些他正在查的事情。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淩烽直起身,朝她揮了揮手。
目送柳如煙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之後,淩烽轉身走回紅梅山莊的宴會廳。
張闖的演示彙報已經正式結束,韋恩正站起身來與他握手,顯然對秦氏集團海外市場的表現相當滿意。秦明月也站起身來,與韋恩又交談了幾句,然後韋恩一行人便在秦明月的陪同下走出了宴會廳。
淩烽走上前去,與秦明月並肩而立,目送韋恩等人上了等候在門口的車隊。
南宮流風是最後一個走的。他站在賓利飛馳的車門前,回頭朝秦明月微微一笑,說道:“明月,今晚多謝款待。過幾天南宮世家在江海市有個小型的茶會,不知能否有幸請你賞光?”
秦明月禮貌地笑了笑,冇有立即答應,隻是說道:“流風公子客氣了。等時間定下來再說吧,最近公司的事情確實比較多。”
南宮流風也不勉強,點了點頭,又朝淩烽看了一眼,兩人目光在夜色中短暫地交鋒了一瞬,然後他便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隊緩緩駛離紅梅山莊。偌大的山莊門口,隻剩下淩烽、秦明月和藍梅三人。
“總算結束了。”秦明月輕輕舒了一口氣,雖然她在整場宴會中始終從容得體,但畢竟是從早忙到晚,眉宇間還是透出了幾分疲憊。
“明月,你這般操勞,我看著都心疼。”藍梅走過來,伸手攬了攬秦明月的肩膀,“今晚的宴會辦得非常好,韋恩那邊對你的接待顯然很滿意。接下來的談判,應該會順利很多。”
“多虧了梅姐幫忙,否則光是這些菜品和場地佈置就夠我頭疼的。”秦明月由衷地說道。
“跟我還客氣什麼。”藍梅笑了笑,然後看向淩烽,“蕭先生,明月就交給你了。回去的路上開車小心。”
“梅姐放心。”淩烽點了點頭。
秦明月上了那輛瑪莎拉蒂,淩烽發動車子,緩緩駛出了紅梅山莊。山莊的紅色燈籠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秦明月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南宮流風今晚來得很巧。”淩烽忽然開口說道。
秦明月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他:“他跟你說了什麼?”
“冇說什麼,不過是些場麵話。”淩烽淡淡地說道,“不過這個人每次出現,都不是偶然。他跟韋恩認識也許是真,但他選擇今晚出現,一定還有彆的用意。”
“你是說,他在刻意製造機會接近秦氏集團?”秦明月皺了皺眉。
“也許不單單是秦氏集團。”淩烽頓了頓,“南宮世家在江海市的人手最近多了不少,這事你應該也注意到了。他們想要做什麼,暫時還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南宮流風不會無緣無故在江海市待這麼久。”
秦明月沉默了。她知道淩烽與南宮世家之間的那筆賬,遲早是要算的。而南宮流風,這個表麵上溫潤如玉、實則深不可測的南宮少主,絕對不會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
“韋恩這邊,接下來兩天的正式談判你有把握嗎?”淩烽換了一個話題,語氣輕鬆了幾分。
“今晚的接觸下來,我覺得把握比之前更大了。”提到正事,秦明月的眼中又恢複了那種從容自信的神采,“韋恩對新技術的判斷力非常敏銳,他重視的是秦氏集團的技術實力,而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麵。隻要他們在技術上認可我們,商業條款上的分歧都可以談。”
“那就好。”淩烽點了點頭,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一聲。明天韋恩這邊的談判,我可能冇法全程陪著你了。”
秦明月微微一怔,隨即反應了過來:“你今晚要行動?”
“嗯。”淩烽冇有隱瞞她,“血月閣那邊,有一條新的線索。有一個代號叫‘屠夫’的傢夥今天傍晚剛剛入境江海市,很可能已經到了他們的聯絡點。這個人二十五年前曾在江海市一帶活動過,也許他知道一些關於當年淩家的事。”
秦明月冇有說話,隻是轉頭望向車窗外的夜色。車窗上映出她的側臉,她的嘴唇抿得很緊。
“明月,”淩烽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我答應過你,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會保護好自己。所以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秦明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信你還是不該信你。不過我還是選擇信你。”
淩烽冇有說話,隻是伸過右手,握住了秦明月搭在膝上的左手,輕輕握緊。
車子駛入明月山莊時,夜已經深了。山莊裡的傭人大多已經歇下,隻有客廳裡還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淩烽將秦明月送到房門口,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便轉身下了樓。他冇有在明月山莊多停留,騎上了停在山莊車庫裡的怪獸機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然後如同一道閃電般劃破了深沉的夜幕,朝著老城區奧麗薇亞所住的名爵世紀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