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憾龍山。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如此夜色籠罩之下的憾龍山四週一片空寂,一個人影也看不到,即便是車輛也極少有經過這邊的,因此顯得越發的孤寂無聲。唯有那宛若輕紗籠罩般的月華從天幕中灑落而下,籠罩著整座巍峨雄偉的山體,將山脊上那些嶙峋的岩石和蒼勁的古鬆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山風從穀口灌入,吹得滿山的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私語。
呼——呼——呼——就在這時,三輛車子從夜色中呼嘯而至。兩輛轎車,一輛造型彪悍的巨型機車。車燈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引擎的咆哮聲打破了憾龍山下死一般的沉寂。三輛車子在山腳下那塊開闊的空地上穩穩地停了下來。淩烽踩下怪獸的刹車,將支腳踢下,翻身下車。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橘紅色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棱角分明、波瀾不驚的麵孔。
後麵兩輛轎車的車門也相繼打開。喬四爺、金剛、張傲、吳翔、李漠、上官天鵬等人紛紛走下車來,站在淩烽身旁,齊齊抬頭望向眼前這座在夜色籠罩下黑黢黢的憾龍山。他們的臉色看似平靜,可每個人的神經都已經繃緊到了極致——今晚的憾龍山,註定會成為一個腥風血雨的戰場。
“魚已經上鉤了。”淩烽吐出一口煙霧,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的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語氣低沉而篤定,“剛纔我們開車過來的時候,有輛車一直在跟蹤我們。對方的跟蹤技術勉強算是及格——至少冇有蠢到跟丟了。可惜,那點伎倆還逃不過我的眼睛。現在那個跟蹤我們的人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彎道口上,藉著彎道的掩護正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這個探子當然是血龍會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李風雲很快就會趕到。”
“就等著他過來——隻要他敢踏上這塊地,今晚就讓他有來無回。”喬四爺冷冷地說道,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了五年的戰意和冷意。
淩烽彈了彈菸灰,不急不緩地說道:“四爺,先不急著動手。彆忘了我們今晚真正要釣的,不隻是李風雲這條魚。我們要讓他徹底原形畢露——把他所有藏在暗處的底牌、所有的陰謀、所有不能見光的東西,全都攤在明麵上。隻有把他的真麵目徹底揭穿,他的血龍會纔會被連根拔起。這纔是今晚這一局棋的最終目的。”
喬四爺微微一怔,他轉過頭來看著淩烽那張在煙火明滅間忽明忽暗的麵孔,忍不住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等會兒聽我的指令行事。”淩烽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抬起,朝憾龍山的方向掃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陡然一沉,霍然轉過頭去,目光如同兩道冷電般射向身後那座巍峨雄偉的山體。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鋒芒。
“全都過來——”淩烽壓低聲音,迅速帶著身邊的人撤到山腳下一處由高大岩石和茂密林木交錯構成的天然掩體後方。這個位置背靠著憾龍山的山體,麵前又有巨石和古樹作為遮擋,形成了一個三麵封閉、易守難攻的天然屏障。
“憾龍山上有人。而且人數還不少。”淩烽將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卻都清晰有力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方纔他憑藉多年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敏銳直覺和對危險氣息的感知能力,清晰地捕捉到了憾龍山上潛伏著人手的動靜。那些人正在緩慢地移動,從高處的山腰位置向下散開,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的間距,正在無聲地編織著一張包圍圈。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將山腳下這片空地徹底封鎖。
“憾龍山上潛伏著人手?那肯定就是血龍會的人。如此說來,李風雲早在南下江海市之前就已經把血龍會的勢力秘密轉移了過來,讓這批人馬事先潛伏在憾龍山內,等待他隨時下達行動命令。”喬四爺沉吟著,那雙老辣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血龍會的人都來了正好——今晚將他們一網打儘,省得日後再費手腳。”金剛攥緊了那雙砂鍋大的拳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他對血龍會那晚在憾龍山下的囂張行徑一直憋著一股怒殺之意,此刻聽到山上全是血龍會的人,那股戰意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了。
“先按兵不動,一會兒聽我指令行事。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暴露位置。”淩烽沉聲叮囑道。
“好。”
“淩哥,我們知道了。”喬四爺和淩家武館的弟子們紛紛點頭。
呼——呼——就在這時,前方的夜色深處再度傳來汽車引擎的咆哮聲。兩道刺眼的遠光燈如同巨獸的瞳孔般直直地照射過來,燈光中裹挾著一股濃烈森然的殺機,毫不掩飾地朝著淩烽和喬四爺等人席捲而來。吱——兩輛車子在憾龍山腳下急刹停穩。當先那輛車的車門猛地被人從裡麵推開,一道高大英偉的身影從車上大步走下。來者氣勢渾厚如山,周身散發著一股內斂卻又咄咄逼人的鋒芒,舉手投足間彷彿要攪動世間風雲,儘顯一代梟雄的霸氣和野心。
血龍會老大——李風雲。
“李風雲,你果然來了。”喬四爺目光如刀般牢牢地鎖定了李風雲,身上那股壓抑已久的戰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轟然爆發。
“不錯,我來了。我來,是為了送你們下地獄。”李風雲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股勝券在握的篤定和自負。他的目光在喬四爺身上停了片刻,又緩緩掃過淩烽和他身後的那些淩家武館弟子,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得意,“正好你們所有人都在——倒是給了我一個一網打儘的絕佳機會。”
“真是狂妄至極。就憑你一個人,也想要將我們一網打儘?你是在說天方夜譚嗎?還是腦子出了問題?真要瘋了,建議你找個地方安度餘生,彆出來丟人現眼了。”李漠毫不客氣地反擊道。他剛剛得知淩烽就是魔王教官,此刻正憋著一股要在偶像麵前好好表現的勁頭。
“等你們全都倒下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說大話。”李風雲冷冷地說道。他的姿態極為從容,彷彿在他眼中,喬四爺和淩烽這些人已經是網中之魚,隻要他一聲令下開始收網,便冇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逃出生天。
淩烽靠在身後的岩石上,手指夾著那根還冇抽完的煙,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他看著李風雲,語氣淡漠地問道:“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是林威叫你來的吧?林威現在應該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他給你許諾了足夠豐厚的報酬,讓你今晚務必要將我擊殺。對嗎?”
李風雲的目光微微一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冷冷地說道:“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你們全都要死。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冇錯,我的目的就是想要進軍江海市,將這座城市的地下勢力收入囊中。隻要拿下江海市,我就能打通南北兩邊所有的地下勢力網絡。到那時候,我李風雲將會是掌控整個華國地下勢力的唯一王者。原本我有著更加周詳的計劃——井野那個心高氣傲的東洋人本是我計劃中的重要一環。他背後的北辰一刀流擁有著深不可測的武道資源,我本想循序漸進,讓井野將東洋那邊的至強武者一個個全都請到江海市來,共謀大事。誰曾想井野此人目空一切、剛愎自用,根本不堪大用,不聽我的安排便擅自向淩家武館發起挑戰。”
李風雲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井野敗了也好,敗了灰溜溜地滾回東洋更好,省得到時候還要分他一杯羹。今晚過後,江海市將會徹底被我收入囊中。你們,誰也阻止不了。你們唯一的下場,隻有死。”
“果然是死性不改。我就知道你這一次重返江海市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現在你總算是原形畢露了——但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就憑你,也想要我們的命?找死的人是你自己。”喬四爺怒聲喝道。
“哈哈哈哈——喬四,你真是天真得可笑。”李風雲仰頭髮出一陣狂傲的大笑。那笑聲在山穀中層層迴盪,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簌簌落下。他笑夠了,才緩緩低下頭來,那雙眼中翻湧著冰冷而得意的殺機,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當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跑到憾龍山來跟你們單打獨鬥嗎?此地早就被我佈下了天羅地網。我不管你們今晚來憾龍山是出於什麼目的——是巧合也好,是陷阱也罷。總之,這座山上已經埋伏了我血龍會最精銳的主力。你們一個也逃不掉。”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頭來,朝著憾龍山上高聲喝道:“羅山——動手!”
嗖——嗖——嗖——隨著李風雲這一聲令下,憾龍山上驟然之間爆發出了一股股淩厲強悍的氣息。那不止十人、二十人的氣息,而是上百人的氣息凝聚在了一起,彙聚成了一股殺伐氣勢極為濃烈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憾龍山上席捲而下,將山腳下的淩烽和喬四爺等人牢牢地籠罩其中。殺!除掉他們!掃清障礙!此起彼伏的喊殺聲從憾龍山的山腰處傳遞而來,聲勢浩大,震得整座山體都在微微顫抖。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血龍會幫眾如同被捅了窩的蟻群般傾巢而出,從山上的各個隱蔽處蜂擁而下,手中的砍刀和鋼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那股彙聚在一起的濃烈殺機攝人心魄,換做尋常人恐怕早已嚇得肝膽俱裂。
砰——砰——緊接著,槍聲驟然炸響。一顆顆子彈劃破夜空,打在淩烽等人藏身的岩石和樹乾上,濺起一片片碎石和木屑。很顯然,這些埋伏在憾龍山上的血龍會成員中,有人持有槍械武器。幾乎就在憾龍山上血龍會主力發動攻擊的同一瞬間,憾龍山東側的方向上,又有一股新的力量從黑暗中冒了出來。那是一隊約莫十五六人的槍手,一個個身著黑衣,手持製式武器,身上散發著冷酷而凶狠的氣息。他們從側翼迅速包抄過來,剛一進入射程便毫不猶豫地端起手中的槍械,朝著淩烽他們的方向瘋狂掃射。這一隊槍手正是林威暗中豢養的那批亡命之徒,是他最後的底牌,原本專門用來ansha淩烽的。此刻在林威的調度下,他們趕來憾龍山配合血龍會的人馬,意圖用密集的火力將淩烽等人徹底剿滅。
“掩護好自己,不要冒頭!”淩烽迅速將身體緊貼在岩石後方,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場中的形勢。喬四爺、金剛、張傲以及淩家武館的弟子們立刻利用身邊的林木和岩石作為掩體,各自尋找最隱蔽的位置藏好。驟然間大作而起的密集槍聲徹底打破了憾龍山下這片夜色的寧靜,子彈撞擊岩石的尖嘯聲、擊中樹乾的碎裂聲、彈殼落地時清脆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交響曲。
滴——滴——滴——就在這時,前方的公路儘頭猛地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警笛鳴叫聲。轉眼之間,八輛警車從夜色中呼嘯飛馳而至,車頂的紅藍警燈瘋狂閃爍,將整片山穀映照得如同白晝。緊隨其後的還有數輛墨綠色的武警專用車輛,引擎的咆哮聲與警笛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為首那輛警車頂部的擴音器驟然響起,一個清亮而威嚴的女聲在憾龍山的山穀上空迴盪開來:“血龍會的人員聽令——你們已經被警方包圍!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警笛之聲此起彼伏,一輛接一輛的警車和武警車輛從公路儘頭疾馳而來,迅速在山腳下的開闊地帶展開,形成了一個半弧形的包圍圈。擴音器中的喊話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警告著那些正從山上蜂擁而下的血龍會幫眾。
“有警察?可惡——我中計了!”李風雲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無比。他聽著那刺耳的警笛聲,看著那些警車如同鋼鐵洪流般朝他的方向碾壓而來,胸腔中驟然湧起一股被人算計的憤怒和惶恐。他猛地一咬牙,身形如同一道鬼影般朝憾龍山方向疾衝而去——他要藉著山上的地形和夜色,趁警方的包圍圈尚未完全收緊之前逃出生天。
吱——吱——吱——一輛輛警車在憾龍山腳下急刹停穩。最前方那輛警車的車門率先被推開,一個颯爽英姿的女警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正是葉曼語。她右手緊握著一支*****,槍口朝天,另一隻手抓起車載擴音器,不斷高聲下達著命令和喊話。緊隨其後,其餘的警車門紛紛打開,一個個身著便衣的精銳刑警魚貫而出,迅速依托車輛和地形展開戰術陣型。同時,從後麵那幾輛武警車輛上,一個個全副武裝、手持突擊buqiang的武警戰士也迅速跳下,在指揮官的指令下有條不紊地散開,形成了一道嚴密的封鎖線。
“血龍會的人都給我聽清楚了——你們攜帶致命武器,非法激hui,暴力抗法,妄圖在江海市製造流血事件,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觸犯國家法律!立刻放下武器,繳械投降,否則你們將冇有任何改過自新的機會!”葉曼語通過擴音器大聲地警告著,她的聲音堅定而威嚴,在山穀中反覆迴盪。
砰——砰——迴應她的卻是一發發從山上而來的子彈。子彈打在警車的車身上,濺起一片火星。葉曼語迅速低下身來,藉著警車車門的掩護,對著肩頭的對講機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山腳下那處天然掩體中,淩烽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殺機。他轉過身來,對著身後的喬四爺、金剛、李漠等人沉聲吩咐道:“四爺,金剛,李漠——憾龍山上血龍會的主力都聚在那兒。你們藉著山上的林木地勢作為掩護,從側翼摸上去,把那些散兵遊勇一個個解決掉。都小心些,他們手裡有槍,不要正麵硬衝。張傲,你的槍法最好,留在下麵壓製他們的火力點。”
“知道了。”喬四爺等人齊聲應道。
淩烽隨即轉過身,朝著葉曼語的方向高聲喊道:“葉警官,東側方向有一隊槍手,大約十五六人,全都是林威養的死士亡命之徒。當心他們!”
葉曼語聽到淩烽的喊話,立刻朝身邊的幾個刑警隊長做了個手勢。武警那邊的指揮官也迅速調整了火力部署,將一部分槍口調轉向東側,對準那批正在朝淩烽他們瘋狂掃射的黑衣槍手。
很顯然,今晚這出大戲,從頭到尾都是淩烽與葉曼語所代表的警方勢力精心策劃的一場聯合行動。淩烽先去林家攪動風雲,拿到那份致命的賬本,逼得林威狗急跳牆,不得不催促李風雲提前動手。然後他故意帶著喬四爺和武館的弟子們直奔憾龍山,將李風雲和整個血龍會的主力全部吸引到這個早已被警方暗中布控的口袋陣中。讓李風雲和血龍會的人當著警方的麵原形畢露、暴力抗法,再將他們一網打儘。這纔是淩烽今晚真正的計劃——讓法律來審判那些應該被審判的人,讓子彈去消滅那些膽敢持槍反抗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