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房寂靜,燈光明亮。
一道身影挺拔如山,正端坐在書桌後麵的皮椅上。他身上有股如魔似神般的滔天威勢瀰漫而出,無形中將前方僵立在門口的淩威牢牢鎖定。那是一種沉默而沉重的壓迫感,彷彿整間書房的空氣都在他的氣場之下凝固成了有形的實體,壓在淩威的胸口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而費力。這位在江海市商界叱吒風雲多年的林家家主,此刻竟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猛虎按在爪下的獵物,動彈不得,逃無可逃。
“林家主,很吃驚,對嗎?”淩烽的聲音淡漠而平靜,那平靜中卻內蘊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之意,像是在欣賞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徒勞地掙紮。
淩威回過神來,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故作鎮定地說道:“淩烽,你、你怎麼會在我書房裡?你這是擅自闖入私人住宅,是犯罪!我可以立刻報警,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朝書房門口的方向挪了半步,伸手便要去夠門把手,顯然是想奪門而出。
淩烽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那張皮椅上,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支從筆筒裡隨手拿起的鋼筆。他看著淩威那強裝鎮定卻遮掩不住慌亂的動作,語氣驟然一冷,如同刀鋒刮過冰麵:“林家主,既然我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你的書房,要想取你性命,不過在我一念之間。你覺得此刻打開那扇門逃出去,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嗎?”
話音未落,淩烽微微眯起了雙眼,一股冷冽如刀的殺機從他的瞳孔深處迸射而出,瞬間籠罩了整間書房。在這股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意侵襲下,書房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好幾度,連頭頂那盞日光燈的光芒都似乎變得慘白了幾分。淩威心頭猛地一顫,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直覺——倘若他真的繼續伸手去轉動那個門把手,他的生命便會在這一瞬間徹底終結。他相信淩烽有這個能力,也必然會毫不留情地這樣做。這個男人眼中的殺意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而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對生命的絕對漠視。
淩威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畢竟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淩烽此番深夜潛入他的書房,顯然不是來取他性命的。若是真要殺他,他推門進來那一刻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根本不會有這番對話。想到這裡,淩威壓下心頭的恐懼,冷冷地說道:“私自闖進我家,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不過這也正常——你連sharen都敢,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
“林家主,你這話還真說對了。對我來說,sharen確實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淩烽淡然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隨意,“我殺過的人冇有上千也有幾百。以前在戰場上,槍林彈雨,屍骨累累,殺到血流成河。殺到最後驀然回首,發覺唯獨隻剩下自己站在血泊中央,四周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敵人的屍體。那種感覺很落寞,也很孤寂。我想,林家主你肯定冇有過這樣的經曆,對吧?”淩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不明白淩烽為何突然跟他說起這些。但他能從那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一種已經超越了威脅的東西——那是一種對生殺予奪的絕對掌控力。
“我做人的原則很簡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雖遠必誅。”淩烽將手中把玩的鋼筆隨手擱回筆筒,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淩威,聲音冷了下來,“我倒是想知道,我淩烽究竟是在什麼地方惹得林家主如此不痛快,竟然要暗中聯合血龍會的李風雲,妄圖借李風雲的手來將我除掉?”
淩威的臉色驟然一變。他與李風雲暗中會麵的事做得極為隱秘,每一次見麵都是通過中間人牽線,地點也都是臨時更換的私密場所。他自認為滴水不漏,淩烽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麵對淩烽那如同刀鋒般直刺而來的目光,淩威心中清楚——任何形式的否認和抵賴在此刻都是徒勞的。這個男人既然能深夜坐在他的書房裡等他回來,既然能準確無誤地說出李風雲的名字,那一定是已經掌握了他與李風雲暗中接觸的足夠證據。他咬了咬牙,索性將那層偽裝徹底撕破,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而瘋狂的恨意:“對!我淩威就是要對付你,就是要對付淩家!我要替我兒子報仇!淩烽,彆以為你能夠瞞天過海——雖然飛宇身上查不出任何致命傷,但我敢百分百肯定,飛宇的死與你有關,說不定就是你親手下的毒手!我就隻有這麼一個兒子,現在他死了,我當然要替他報仇!”
淩烽靜靜地聽完了淩威這番近乎歇斯底裡的控訴,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靠回椅背上,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看來林家主這是打算魚死網破、放手一搏了?說得也是——你的妻子已經被你安排到了加拿大,江海市這邊唯獨隻剩下你孤家寡人一個。你冇什麼後顧之憂,自然可以肆無忌憚。不過,我倒是很好奇,林家主為何如此篤定地咬定林飛宇的死與我有關?”
“淩烽,你彆再裝了!”淩威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他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幾乎是嘶吼著說道,“除了你,還能有誰會對飛宇下這樣的毒手?還有誰能如此狠心?就是你——你就是凶手!”
“真要如此,林家主為何不去報案?為何不走正常的法律途徑?”淩烽笑著反問,那笑容看在淩威眼中卻是無比的刺眼。
“我——”淩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倘若有證據,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證據,他早就去報案了。可問題是,林飛宇的死冇有任何線索留下,冇有任何他殺的跡象,法醫給不出他想要的鑒定結論,警方也立不了案。他空有一腔恨意,卻連將對手告上法庭的資格都冇有。
“林家主,你以為把你妻子轉移到加拿大就足夠安全了嗎?你留在江海市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放手對付我了嗎?”淩烽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嘲弄,“這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妻子在加拿大?你查了我妻子的行蹤?”淩威臉色驟然大變,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驚恐。
啪——淩烽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煙霧在明亮的燈光下緩緩升騰。他好整以暇地看著麵前這個臉色煞白的男人,語氣淡漠而篤定:“除非你妻子離開地球,否則無論她在世上任何一個角落,隻要我願意,我都能在一個小時內將她的行蹤查得清清楚楚。你說林飛宇是我殺的,可你卻拿不出任何證據。原本我已經不打算再跟你林家計較——你林家是興是衰,是存是亡,我都不在乎。可偏偏這個時候,你跳了出來,暗中聯合李風雲、井野這些人來對付我,對付淩家。你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到底,是嗎?”
“跟我作對,那就是我的敵人。”淩烽彈了彈菸灰,眼中翻湧起一抹冰冷的寒芒,“對於敵人,我從來不會心慈手軟,隻會徹底殲滅。我要想除掉你,還有你那個躲在加拿大的妻子,簡直易如反掌。而且我可以保證,殺了你們之後不會有任何人能追究到我的頭上。你也知道我在海外長大——可你知道我在海外究竟是做什麼的嗎?大不了我重返海外便是,冇有人能奈何得了我。對了,我恰好看過你妻子的照片,風韻猶存,保養得相當不錯。海外的地下市場裡,很多蛇頭都喜歡這樣的女人——因為保養得好,客人多,賺的錢也多。”
“你混蛋!”淩威徹底被激怒了,他如同一頭被捅了心窩的困獸般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嘶聲吼道,“淩烽,你敢動我妻子一根頭髮,我、我殺了你!我會讓你淩家上下不得好死,全都給我兒子陪葬!”
淩烽的身形在那一瞬間驟然動了。快得如同鬼魅,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他的右手如同鋼鉗般探出,五指精準地扣住了淩威的咽喉,將淩威整個人如同一隻小雞般按在了麵前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砰的一聲悶響,淩威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桌麵上,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想殺我?還想對付淩家?”淩烽居高臨下地盯著淩威那張因窒息而漲得紫紅的臉,嘴角掛著一抹冷冽而譏諷的笑意,“你有這個能力嗎?在我眼中,要殺你就跟踩死一隻螻蟻一樣不費吹灰之力。不過你放心,我今天不會殺你,也暫時不會去動你遠在加拿大的妻子。因為那樣做實在冇什麼意思。我要的是你林家徹底垮掉,要的是你林家徹底敗亡——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畢生積攢的一切,一點一點地灰飛煙滅。既然你不珍惜我給你的機會,還處心積慮地要對付我和我的家人,那就彆怪我手下無情了。”
“你、你這個魔鬼——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的!”淩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曾經在商場上從容不迫的臉此刻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無法抑製的恐懼和驚駭。
“我曾把一個敵人綁在柱子上,淩遲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共兩千八百九十一刀,他才徹底斷氣;我也曾將一個出賣我兄弟的叛徒灌入水銀,活生生地將他的皮剝下來,填上稻草後掛在營地門口示眾。”淩烽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平淡中透出的寒意卻讓淩威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要論sharen的手段,我掌握的方法實在是太多了。不過對於你,我暫時還不打算動用這些手段。我倒覺得,如果能親眼看著一個人被一點一點地逼到絕路,逼到發瘋,逼到精神徹底崩潰,那種感覺——想必也是相當不錯的。”
淩烽說到這裡,忽然俯下身來,湊到淩威的耳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可那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淬過毒的匕首般狠狠地紮進淩威的心臟:“所以,你惹了我,這世上便再冇有任何人能夠救得了你。包括那個在你背後給你撐腰、你以為穩如泰山的大人物——南宮世家的老爺子,南宮望。”
“什麼?你、你——”淩威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放大了數倍,整張臉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那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很吃驚?很意外我為什麼會知道你林家與南宮世家之間的關係?”淩烽冷笑著,緩緩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書桌上瑟瑟發抖的淩威,“南宮世家是一個隱世世家,而有些顯世世家則是南宮世家的附庸家族——你林家,恰好便是其中之一。其實想要查清這層關係並不難。此前我隻是猜測你林家背後必然有所倚仗,隻是還冇有掌握足夠的證據。不過現在——”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賬目明細,在淩威眼前晃了晃,那紙張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有了這份賬目明細,一切便都瞭然於目了。”
淩威掙紮著抬起頭來,當他看清淩烽手中那個熟悉的賬本時,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嘶聲驚呼道:“你、你手上拿的是什麼?你怎麼會有這個賬本?”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頭朝著書房右側角落裡那個嵌在牆體內的保險櫃看去。一看之下,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癱軟了下來——那個他以為固若金湯的保險櫃,此刻櫃門正大敞著,裡麵空空如也。
淩威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過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而發顫地說道:“你把那個東西還給我——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跟淩家作對。我這就帶著林家上下所有人離開江海市,永遠不再踏足這座城市半步。你把它還給我,一切都好商量。”
“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淩烽冷笑了一聲,隨手翻開那本賬目,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上掃過,語氣中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審視,“這個絕密的賬本我剛纔大致翻閱了一下,發覺裡麵涉及到的黑幕交易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權錢交易、利益輸送、非法暗箱操作——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林家主,我倒是有些好奇——按理說,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理應第一時間銷燬纔對。你為何要特意將它保留下來?難不成你是打算有朝一日,藉助這些特意留下的證據來要挾南宮世家,好讓你林家從南宮世家的掌控中徹底獨立出來?”
淩威癱在地上,渾身如同篩糠般瑟瑟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南宮世家那邊,一定很不希望看到這份賬目流落到外界。這會給他們帶來難以估量的麻煩。當然,首當其衝的還是你林家。”淩烽將那本賬目收入懷中,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冷冽而篤定,“淩家主,你說呢?”
他鬆開了扣住淩威咽喉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已經不打算繼續在這間瀰漫著恐懼氣息的書房裡多做停留。
淩威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腿卻軟得像是灌了鉛一般,扶著書桌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向淩烽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眸,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好了,淩家主,天色不早了,你早點休息。養足精神——因為明天,你將會很忙。”淩烽走到淩威麵前,伸手在淩威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那動作看著隨意,可淩威卻覺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兩座大山壓住了一般,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便癱倒在了地板上。
淩烽收回手,再冇有多看地上的淩威一眼。他轉身從容地走到書房門口,拉開房門,走了出去。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不緊不慢,穩如泰山,彷彿隻是在自己家裡隨意走動了一番。
淩威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粗氣,腦海中一片空白。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朝樓下聲嘶力竭地大喊道:“來人!快來人!”
“老爺,出什麼事了?”管家慌慌張張地應聲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被驚醒的值夜下人。
“你們冇看到嗎?剛纔有個人從樓上走了下去——快,快報警!有人私闖民宅,有人入室盜竊!”淩威扶著樓梯扶手,語氣急促而失控地喊道。
管家聞言,一臉茫然地看了看身旁的幾個下人,又抬起頭來看著淩威,困惑不解地說道:“老、老爺,我們幾個一直都在一樓值班,並冇有看到任何人進出啊。大門也一直鎖得好好的,冇有人動過。”
“什麼?你們一個人都冇看到?剛纔明明有個人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出去,你們一個個全都眼瞎了嗎?”淩威幾乎是歇斯底裡地怒吼起來。
“老爺,我跟下人們一整晚都守在一樓大堂和門口,確實冇有看到任何人進出。老爺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精神有些恍惚?”管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他的臉上寫滿了真誠的困惑——他是真的冇有看到任何人。
淩威愣在原地,扶著樓梯扶手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麵如死灰地靠在牆上。他早就該想到的——既然淩烽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守衛森嚴的林家彆墅,大搖大擺地坐在他書房裡等他回來,又從容不迫地撬開了他的保險櫃取走了那份致命的賬本,那他要想離開的時候,又豈會被這幾個普通人察覺?-